共產極權的思想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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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產極權的思想背景

帖子左翼反共人士 » 2021年6月21日

作者 中國網友

中共自稱,它「以馬克屎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作為自己的行動指南」。這個大雜燴的清單,現在還要加上所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射穢主義思想」。

大雜燴,特點之一是雜。若要捋得清楚,至少要兩步。一是,將所謂「馬克屎列寧主義」與後面那些貨色區分開。中共已將後者統稱為所謂「中國化」的「馬克屎主義」,或曰「馬克屎主義中國化」。二是,馬克屎學說,與列寧主義,也要區別開來,因為它們因為否定「不斷革命」與否,實際已分道揚鑣。列寧拋棄社會民主主義而另樹一幟,這兩個「主義」,已完全不同。

在筆者看來,馬克屎學說,或所謂「原教旨馬克屎主義」,為馬克屎、恩格斯兩人所創,其發展過程中,對「不斷革命」論的看法從贊同到否定,經歷了變化。這一變化,當時的影響似乎不大,卻使得該學說在馬克屎、恩格斯身後難以繼續發展,實際上已經終結。同時,也因為這一變化的不徹底,以及世界形勢變化,「馬克屎主義」順勢而起,在東方社會大行其道,與西方分庭抗禮。如今,它儼然以馬克屎學說之正統自居,而批評者們,大多居然對此也都認同,輕易地將兩者混為一談,似乎成為一種「政治正確」。筆者常深為不安,覺得有必要作理論的說明。

一、馬克屎學說的狀態

馬克屎學說本身,有所謂「三個組成部分」的劃分,而它們各自的發展程度,大不相同。

馬克屎和恩格斯創立其學說,從哲學研究開始。他們都曾是「青年黑格爾」分子。他們的哲學思想,發展得最為成熟,體現為辨證唯物主義,以及其社會應用,也就是歷史唯物主義。

基於其哲學思想,他們二人更深入研究經濟學,而他們在革命風暴之後的所謂「退回書房」,即為其理論研究主要集中於經濟學的階段。不過,兩人中間主要是馬克屎在做此研究,恩格斯不得不去應付他家族的企業事務,以支持經常陷入經濟困境的馬克屎,他撰寫的一些政論文章之類,也多以馬克屎的名義發表,作為馬克屎的稿費收入。

即使如此,馬克屎學說的經濟學體系,以三卷《資本論》為代表,基本觀念和體系框架已經完成,但他們二人視為更重要的研究展開的工作,即所謂「從抽象上升為具體」,卻只是見於馬克屎留下的那些經濟學手稿。恩格斯整理了其中一部分,編著完成了《資本論》第三卷,為「抽象」的階段畫了句點,即仍為「政治經濟學批判」。其它的手稿留給了考茨基,而他們的這位學生身為政黨領導人,沒有足夠的精力做編著的工作。他總算編輯完成了《資本論》第四卷,而這一卷,題為「剩餘價值理論」,意味著其理論論述正在進入到其主體階段,而其展現卻最為原始,缺乏著作的狀態。這樣,馬克屎學說的經濟學,或者可以說其實還只是一個半成品──馬克屎的經濟學貢獻是剩餘價值理論,他系統論述了剩餘價值的產生,對它的運行及其規律正在展開論述,但這個過程因為他逝世而中斷。

馬克屎對資本主義的研究和論述,是在他對人類社會經濟三大形態的觀念框架內展開。他的看法是,最初的形態是自然經濟,第二大形態,是自然經濟中產生的市場經濟,它長期地匍匐于自然經濟的羽翼之下。市場經濟形態的特點,依馬克屎所述,在於「人的獨立性」是「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而「在這種形態下,才形成普遍的社會物質變換,全面的關係,多方面的需求以及全面的能力的體系」。這一形態,隨著資本主義出現,市場經濟從自然經濟中脫穎而出,並開始顯露出其全球化的趨勢。《共產黨宣言》中對它的最初表現,作了生動的論述。

馬克屎學說的政治學,即科學射穢主義,同樣以他們的哲學觀念為基礎,然而,從一開始,就遇到重大考驗。總體而言,他們的基本觀念沒有動搖,但相應的理論論述還不夠系統,因而相對於其它兩個部分,狀態更差。

二、科學射穢主義與「不斷革命」論糾纏不休

科學射穢主義的理論基礎,是歷史唯物主義,其基本觀念,依據馬克屎在他的《政治經濟學批判》一書的序言中之所說,「無論哪一個社會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不會滅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關係,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決不會出現的。」

他們進入政治學領域,即受到歐洲革命形勢影響,以及激進的法國人之影響,他們贊同了帶有布朗基主義色彩的「不斷革命」理論。這一態度看似順理成章,卻暗藏著巨大的危險。

在資產階級革命中,工人階級支持了資產階級,而當工人階級展現出它的獨立性,即遭到資產階級鎮壓,於是,工人階級反抗,而激進的革命者,提出了「不斷革命」的口號。馬克屎將其稱為「大胆的革命戰鬥口號」,顯示出贊同的態度:「推翻資產階級!工人階級專政!」這有其現實性或合理性,但是,它與馬克屎學說的上述基本觀念,卻完全相悖。

這兩個30歲左右的年輕人,贊同了「不斷革命」,他們為共產主義同盟撰寫的《共產黨宣言》,其中也透露出這一影響。不過,他們自己的基本觀念,看來並沒有動搖。

巴黎公社之際,50多歲的馬克屎為國際工人協會寫了宣言,即《法蘭西內戰》。這時,他的論述很現實,與「不斷革命」拉開了距離:「『資本和地產的自然規律的自發作用』只有經過新條件的漫長發展過程才能被『自由的、聯合的勞動的社會經濟規律的自發作用』所代替」,「工人階級不是要實現什麼理想,而只是要解放那些在舊的正在崩潰的資產階級社會裡孕育著的新社會因素。」當然,諸如「舊的正在崩潰的」這樣的修飾詞,體現著某種樂觀態度,與「新條件的漫長發展過程」形成了對照。

相對於馬克屎,恩格斯對「不斷革命」論的否定較為明確。1895年,75歲的恩格斯為馬克屎的《1848年至1850年的法蘭西階級鬥爭〉》一書寫了一篇導言。他承認,在革命時期,他們以為自己看到了「少數人革命變成多數人革命的前景」,但是,「歷史表明,我們以及所有和我們有同樣想法的人,都是不對的。歷史清楚地表明,當時歐洲大陸經濟發展的狀況還遠沒有成熟到可以剷除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程度;歷史用經濟革命證明了這一點」。他明確指出,「由自覺的少數人帶領著不自覺的群眾實現革命的時代,已經過去。」

顯然,恩格斯認定,「經濟革命」在社會發展中具有決定性的意義,並以他對「經濟革命」的評價暗示了,資本主義正在進入其長期發展的階段。基於這樣的認識,他明確否定「不斷革命」,將科學射穢主義的具體化向前推進──要推翻資產階級,「經濟發展的狀況」須「成熟到可以剷除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程度」,射穢主義革命是「多數人的革命」,不是「由自覺的少數人帶領著不自覺的群眾實現革命」。

馬克屎埋頭于經濟學研究,然而,他對巴黎公社的態度表明,他對現實政治仍保持著持續的觀察和高度的熱情,而否定「不斷革命」所顯露的矛盾,也在他那裡表現得更為明顯──他認為「新條件」要經過「漫長發展過程」才能出現並成熟,同時,他本能地展現出更為積極的革命姿態,認為工人「通過公社的政治組織形式,可以立即向前大步邁進」。

資本主義進入長期發展狀態,「新條件」在「漫長發展過程」中形成、成熟,這個過程,將持續數十年乃至上百年、數百年。

同時,工人運動、工人政黨,在這個長期過程里,須保持「向前邁進」的姿態。

在資本主義的長期發展中,工人保持「大步邁進」的姿態。這時他們的「主義」,並非共產主義,而是社會民主主義。它是馬克屎學說影響或指導下的「主義」,意味著,工人政黨引導著工人運動,在資本主義社會裡,推動民主政治或民主主義發展,推動社會向射穢主義–共產主義發展。

那麽,工人的「向前邁進」的姿態,就不是立即奪取政權,而是他們自身的成長。

工人們適應資本主義的社會發展,要學習和運用不斷發展變化的技術,要在機械化、自動化不斷發展之際,越來越多地學會管理。他們這時越來越多地是「站在生產過程的旁邊」,「不再象以前那樣被包括在生產過程中,相反地,表現為人以生產過程的監督者和調節者的身份同生產過程本身發生關係」──他們的勞動不再限於生產操作,而越來越多地涉及生產管理,也會越來越多地涉及社會管理。技術的發展變化,會導致重複性、操作性勞動越來越多地為機器所取代,勞動的管理、調節的性質,勞動的創造性,將日益突出。勞動本身與時俱進,而工人作為管理者也會日趨成熟。

馬克屎在自己的手稿里這樣論述,把生產過程的變化,勞動者的變化,作為市場經濟、資本主義經濟失去合理性的依據。這將是長期的進化過程。

然而,工人政黨在過程中不能袖手旁觀,不能無所事事,它們應該儘可能快地成長,而其途徑之一,或主要的途徑,就是爭取執政和執政實踐。但是,在資本主義長期發展之中,工人政黨執政,卻不推翻資產階級,那它們要做些什麼,卻是一大難題──這時,工人政黨即使執政,也須適應市場經濟,適應資本主義,特別是,它要推動資本主義社會規則下的民主政治。

工人政黨的政治戰略與策略,一點兒也含糊不得。政黨的政治實踐,不可避免地以爭取執政位具吸引力的目標。但是,在資本主義發展仍具合理性的階段里,它不能依「不斷革命」而否定資本主義,它要適應社會的經濟、政治現實。

這就需要與「不斷革命」相對立的政治理論。馬克屎和恩格斯做了他們的理論說明,還不是很系統,而具體到工人政黨的理論觀念和戰略、策略思想,需要更多的具體論述和實踐。

馬克屎和恩格斯相繼逝世,而工人運動適應于資本主義長期發展的矛盾,將長期存在。它尖銳地表現為:爭取執政的工人政黨,即使得到了執政機會,也必須以自己的方式去做資產階級政黨所做的事情,而爭取執政長期不能成功,則勢必造成自身政治力量的渙散,甚至導致其社會基礎萎縮。

於是,就出現了修正主義。伯恩施坦所謂「最終的目的是微不足道的,運動就是一切」,應該說,恰恰透露出工人政黨在資本主義長期發展階段里生存、發展的帶有灰暗色彩的心理狀態。然而,他擺出了全面否定馬克屎學說的姿態,引發了鬥爭。

考茨基面對伯恩施坦這樣有獨立思想的黨內同志,似乎留著些情面,強硬不起來,痛批伯恩施坦修正主義的,是俄國社會民主工黨的老資格理論家普列漢諾夫。然而,這一批判的出色表現,其實主要是在哲學方面,在政治方面,則難度很大,傑出的理論家也難有出色表現。

三、「歷史順序變化」與「馬克屎主義」

從馬克屎學說,到「馬克屎主義」,這一過程里,列寧的作用很獨特。

列寧對馬克屎學說有很深的造詣。他在革命前夕,一面準備發動「革命」,一面潛心鉆研,以《國家與革命》奠定了他的地位。他這部著作,系統論述了馬克屎學說的國家理論,特別是馬克屎學說對「國家消亡」的觀念。

在列寧的視野中,「從資本主義到共產主義的過渡」,以及「共產主義社會的第一階段」,已在迫近,然而,這兩個現實的階段,他在論述時有所區分,在實踐中卻混淆起來。於是「十月革命」成為在資本主義發展不足的社會裡貿然發動的社會「革命」。這樣的「革命」,不能不是一個極其漫長的現實階段,而其中,「國家正在消亡」又「還沒有完全消亡」這樣一種狀態,也是長期的狀態。這樣一來,社會民主主義被放棄,而共產主義遠在天邊還很遙遠,國家主義乘虛而入,有了巨大的發展空間。

考茨基、盧森堡,以及普列漢諾夫等人,反對列寧與托洛茨基聯手發動的俄國「十月革命」,因為,俄國二月革命標誌著社會民主主義的勝利,而推翻臨時政府,意味著從社會民主主義轉向「社會革命」。他們清楚地看到,布爾什維克將運用政權的力量在落後的俄國走向他們自己的專政。

他們持反對態度的依據,是馬克屎學說。它認為,工人階級「只能運用經濟手段來消除它作為雇傭工人的特性,因而消除它作為階級的特性……」,他們運用政治手段,使用暴力,使用政權的力量,是要「解放那些在舊的正在崩潰的資產階級社會裡孕育著的新社會因素」,而不是憑空製造這樣的因素。

不過,考茨基身在「苦於資本主義發展」的西歐國家,他認為,工業高度發達的經濟條件使工人階級「能夠利用國家政權來排除資本主義生產而代之以社會生產」。他這樣說,是有條件限制的,即專指發達國家。然而,他這樣談論社會革命,或許失之於輕率,因為此門一開,那些「苦於資本主義不發展」的落後國家的革命者,也躍躍欲試,要在自己那裡,用國家政權的力量來為自己創造新的世界──其實質,這是回到了「不斷革命」。

列寧就是如此。他知道,考茨基、普列漢諾夫等這些他過去的同志,依據的是馬克屎學說,但他認為他們墨守成規,囿於書本上的理論。於是他聲稱,他的「主義」是所謂「革命馬克屎主義」,不過,這個「主義」,其內涵或內容並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它可以突破馬克屎學說的基本原理。

在列寧領導下,工人政黨走出了從社會民主黨變為共產黨的一步。用列寧的話說,這是脫下舊的臟衣服,換上一件乾淨衣服,但其實質,是把「不斷革命」──當然,列寧是通過托洛茨基──弄了回來。考茨基的一本批評列寧的小冊子,標題就是「社會民主主義對抗共產主義」,然而,他缺少恩格斯那樣的威望和理論力量,很難在政治上成功。

普列漢諾夫批評列寧時,他曾這樣說,馬克屎主義使列寧不滿意的「只有一點,那就是在射穢主義革命的客觀條件尚未成熟時應該等待」。這裏,「應該等待」的話,與馬克屎所謂工人「可以立即向前大步邁進」相比,未免太消極了。不過,他的道理合乎馬克屎學說。這個道理,用考茨基的話來說是這樣的:「社會民主黨是一個革命的政黨,但不是一個舉行革命的政黨。我們知道,我們的目的只有通過革命才能達到;但是我們也同樣知道,我們不能舉行這個革命,正象我們的敵人不能阻止這個革命一樣。因此我們根本沒有想到要舉行或準備革命。」

這些話,說得很有分寸。

首先,射穢主義革命,是要解放「那些在舊的正在崩潰的資產階級社會裡孕育著的新社會因素」,或者說,射穢主義社會「脫胎」于資本主義社會,那麽,舊的資本主義社會之中,要有「胎兒」孕育出來,才能有社會革命。

其次,僅有「胎兒」還不夠,它要發育到一定程度,成熟到可以出世,而社會也在準備迎接這個「胎兒」,也就是,出現了革命的形勢。考茨基代表的社會民主黨的看法是,他們可以在革命形勢出現之際,率領工人參與革命,完成革命,但他們不會在沒有革命形勢的時候「舉行」或發動革命,正如敵人不能在革命形勢面前阻止革命一樣。

俄國出現革命形勢,二月革命推翻了沙皇專制。臨時政府儘管內憂外患,面臨危機,這時候,需要的是同舟共濟,而列寧認為危機即為革命形勢,於是發動「十月革命」,粗暴排斥其它射穢主義黨派,單獨奪取政權。

這是彷彿向著同一方向,再多走了一步。這一步,卻非同小可。

但是,這樣的「革命」,國家主義要與其相得益彰,需要有一點兒創意。

列寧展現了他的創意。奪取政權之後,面對批評,列寧在評蘇漢諾夫的劄記文章《論我國革命》里反駁說,「通常的歷史順序」可以變化,可以先為工商業文明文明創造前提,建立工農政權,再建設工商業文明,「開始走向射穢主義」。列寧當時警告布爾什維克,不可以玩花樣,不可以耍聰明,新經濟政策作為「一種進步,因為它恰恰適合於最普通的農民的水平,它並沒有向他們提出絲毫更高的要求」。

他這樣說,站在他的角度,大體上可以自圓其說,特別是,他同意批評者關於文明的看法,表現出正視工商業文明的態度,並且他力主實行「新經濟政策」,確實有正視市場經濟的實踐意義。先前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筆者曾認為,「列寧在『無產階級專政』以及『民主』等一系列重大問題上同考茨基、普列漢諾夫尖銳分歧,表現對馬克屎學說的背離,然而在最基本的理論方面,還是保持住了他作為馬克屎主義者的底線。」

但是,這樣的認識,理論上或許並無大錯,然而在現實政治中,卻忽略了一個大問題:建設一種文明,需要數十年乃至上百年、數百年的時間,其過程之曲折,或許可以預料,卻也難以預料,而在此期間,建設工商業文明是順應社會發展的規律和趨勢,而保持工農政權,則是另外一回事──現實政治中,保持政權將越來越成為至關重要之事,大多數的共產黨人似乎理所當然地認為,失去政權就意味著「革命」失敗,不能執政就永世不得翻身,甚至「千百萬人頭落地」之類,那麽,他們就要謀求永久執政,而其代價,則是走向背離民主之途,為自己的絕對權力而持續奮鬥。

順序顛倒過來,其合理性在於,共產黨人對於建設工商業文明,有了一定的共識,然而,問題恰恰在於,奪取政權的共產黨人,他們的多數人,對馬克屎學說其實一知半解,眼中儘是資本主義的罪惡,對於發展市場經濟才能夠「形成普遍的社會物質變換,全面的關係,多方面的需求以及全面的能力的體系」,頭腦里幾乎缺乏概念。

列寧艱苦地做他的「最後的鬥爭」,他的「通常的歷史順序」變化有其合理性,然而,它背後隱藏著更大的危險──保持政權,並使其發展為專政,漸漸地凌駕于發展工商業文明之上。它先前是作為手段,後來就漸漸地成為了目的本身,發展市場經濟反而要作為共產黨政權下的改革開放,才獲得新的動能。

列寧生長在沙皇專制時代,對專制、專政,有切身體驗。他帶領著布爾什維克,領導著政府,清醒地看到,共產黨專政在這個有著長期專制歷史的國家裡在自發成長,他感到了出自本能的恐懼。可以說,他為共產黨專政開闢了道路,同時,他也在他生命的最後歲月,作「最後的鬥爭」,試圖挽回局面,甚至謀求撤換在他眼中「過於粗暴」的斯大林。他承認,「我們的國家實際上不是工人國家,而是工農國家」,「我們的國家是帶有官僚主義弊病的工人國家。我們不得不把這個不光彩的──我應當怎麼說呢?──帽子,加到它的頭上。」他甚至坦言,「我們現在的國家是這樣的:組織起來的全體無產階級應當保護自己,而我們則應當利用這些工人組織來保護工人免受我們自己國家的侵犯,同時也利用這些工人組織來組織工人保護我們的國家。」
這樣說來說去,道理上說得通,但現實政治的邏輯難以否認:保護國家帶著「政治正確」的光環,而保護工人免受國家侵犯,談何容易。可以認為,列寧的這些話其實透露出,面對共產黨的專政,面對國家主義支配一切的前景,他本能地感到了深深的無奈。

四、假的就是假的

馬克屎學說發源於歐洲,它對「不斷革命」的否定未能充分展開,未能完善科學射穢主義,遭遇到修正主義的批評,而「不斷革命」要恢復生機,再較發達的歐洲終究有限。

問題是,市場經濟有其全球化的自然趨勢,這時的政治發展,也相應地形成了其全球化規律,而這就造就了「馬克屎主義」的機會。

在俄國、中國這樣的「苦於資本主義不發展」、仍然習慣於「由自覺的少數人帶領著不自覺的群眾實現革命」的社會裡,革命成功固然艱難,而縱然付出巨大犧牲而奪取了政權,也就立即面臨重大抉擇:發展民主政治,還是謀求永久執政?

其實,共產黨人對此早就心裡有數,而且越是在「苦於資本主義不發展」的所謂落後國家裡,共產黨越是對此有堅定的信念──打天下,坐天下。

不過,共產黨也有還算認真的時候。1982年,中共十二大上,總書記胡耀邦作政治報告,他在報告里這樣說,「有了一定程度發展的現代經濟,有了當代最先進的階級──工人階級及其先鋒隊共產黨,射穢主義革命就有可能成功。」

這是一個極其簡單化的說法:「經濟發展的狀況」是否產生出「新社會因素」,它是否「成熟到可以剷除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程度」,射穢主義是否具備了經濟的必然性,是否已經是舊社會所孕育的「胎兒」,這一系列的複雜問題,簡單化為「射穢主義革命是否可能成功」的問題。

即使如此,已經算是夠難為中國共產黨人了。翻翻它建黨初期以來的幾個版本的黨綱,可以說,它念茲在茲的,是以階級鬥爭推翻資產階級,奪取政權,而射穢主義的經濟成熟程度之類複雜過程,不在它的視野之內──習近平喜歡做夢,喜歡「不忘初心」,還真是心有靈犀。

在資本主義發展成熟的社會裡,孕育出新社會的「胎兒」,這時,射穢主義革命有可能成功;即使它遭遇政治上的失敗,此後還是很有可能成功。但是,在資本主義只經過萌芽狀態或初期甚至中期發展的社會裡,就不是這樣。在這樣的社會裡,射穢主義者即使付出巨大犧牲取得軍事的政治的勝利,建立了政權,也還是不可避免地面臨市場經濟繼續發展、資本主義繼續發展的現實趨勢與需要;而這裏的危險是,他們會屈從於國家主義,為保持自己的政權,無視市場經濟發展的趨勢,無視民主政治發展的趨勢。

漸漸地,他們蛻變為專制主義者,為永久執政而敵視市場經濟,敵視民主,敵視馬克屎學說──代之以他們編造出的各種自己版本的「馬克屎主義」,並且撕下所有偽裝,敵視民眾。而他們對待市場經濟,態度的確會改變──列寧時代的改變尚有其進步意義,到後來,這種進步意義會大為減少,因為此時,國家主義已經在支配著共產黨人,他們不會擁抱自由資本主義,他們喜歡的是權貴資本主義。

人們看到,全世界的共產黨人,都走在這條路上,無一例外。

「馬克屎主義」,因為世界在市場經濟全球化進程中不平衡地發展,它得到了機會,粗暴地背離社會民主主義而步入歧途。無論它展現為「列寧主義」,或斯大林主義、毛澤東主義,乃至習近平思想,諸如此類,都只是適應共產黨專政的各種國家主義版本而已。

中國共產黨正在操辦它的百年黨慶,黨魁習近平還煞有介事地指揮開展所謂全民「四史」宣傳教育,宣傳中共的所謂「偉大光榮正確」,所謂「了解中國共產黨為什麼能、馬克屎主義為什麼行、中國特色射穢主義為什麼好」,似乎這樣就能洗白它的錯誤和罪行。

這個史,那個史,無情的史實擺在世人面前:

「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之後,經過近四十年戰亂,新政權穩定下來,出現所謂「新民主主義」社會,而數年之間,居然就生長出一個「射穢主義」社會來。它不是「脫胎于」資本主義之母體,天曉得是從哪個石頭縫,或哪支「試管」里,鼓搗出來這麼一個怪胎。

就算是「射穢主義」吧,卻經過了四十多年,直到中國加入了世界貿易組織(WTO)之後,世界市場對中國開放,才終於崛起。中共又開始唱起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調子,竭力將崛起之功歸於它一黨專政的所謂「中國模式」。其實,崛起也好,「復興」也罷,都與「射穢主義」或「中國模式」沒有什麼關係,而它長期阻礙市場經濟發展,至今仍不放棄它的壟斷、控制以及各種干擾,「國進民退」、「頂層設計」為標誌的新版計劃經濟愈益強勁,一直都是崛起與「復興」的系統性障礙。

中國共產黨建政已七十多年,「偉大復興」仍在夢境之中,它的「射穢主義」之步履蹣跚,只是在與權貴資本主義成為好朋友之後,才有了些強悍的底氣。這不由得提醒人們,上個世紀之初,基於國家射穢主義的納粹,與東方社會的「射穢主義」,幾乎同時出現,從兩個方向,發起對自由資本主義的攻擊。前者的崩潰,只不過是半個多世紀前的事情,而今天的中國共產黨人,似乎正在顯現更強大的反西方的勢頭──反西方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它是基於它的國家主義,根本看不見未來社會「新條件」的影子,而且極其敵視科學射穢主義的基本觀念──「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

納粹之國家射穢主義,是前車之鑒,還是未競之業,考驗著「中國特色射穢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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