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難不倒(65---68) /東海一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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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難不倒(65---68) /東海一梟

帖子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6月25日

   東海難不倒(65---68)

   

   65、犬養氏:有句話叫「春秋責備賢者」。對於好人賢者一味求全責備,這不是雞蛋裏面挑骨頭嗎?一個人成了「賢者」,他承受的道德期望值就越高,也越容易受社會公眾的道德審判。這豈非意味著一生背上了一道精神枷鎖和道德枷鎖?難怪柏楊先生在《醜陋的中國人》中稱,「《春秋》責備賢者」為中國文化一個使人傷心欲絕的現象。柏楊指出:「責備賢者」與「嫉妒」在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在雞蛋里找骨頭,但形式上卻不相同,「責備賢者」因有美麗的外套,所以就更惡毒、更害人。嗚呼,我們給「賢者」的愛太少,而只一味地責備,責備,責備,責備,責備。

   東海老人答:

   賢者,指才德兼備的人。在春秋的前後階段,賢者一詞,有時也用來指當權者。責備賢者,是因為賢者承擔著更高更多的文化、社會和政治責任。正己而後正人,賢者者就應該接受更高更嚴的道德要求和制度約束。這與西方民主社會對當政者高標準嚴要求是一樣的道理。對於普通民眾,原儒並不苛責,《尚書》中就有「無求備於一夫」之訓。

   柏楊先生是中華文化的門外漢,他對中華文化的指責批判,充滿了偏見誤會歪解戲論,根本不值得認真對待。對於「《春秋》責備賢者」,南懷瑾的理解比柏楊正確深刻多了。特引兩段「南話」供學習:

   一、「《春秋》責備賢者」,社會搞壞了,歷史搞壞了,社會領導壞了,與老百姓無管,《春秋》要批評的是歷史上負責的人。因為老百姓是被教育者,而你是負責教育,你有這個責任。這就是《春秋》的道理。(《莊子講記》)。

   二、我們都知道中國文化中有一句「《春秋》責備賢者」的慣用語。這是說明孔子作《春秋》的主要宗旨,是為了時代的衰頹,社會風氣的敗壞,盡他對於歷史的責任。他並不苛責一般人,因一般人大都是盲從的,聽命的;他責備的是領導者,當權者,或者有道德學問而負這種責任的賢者。倘使這些人搞錯了方向,會導致歷史的重大罪過,因此《春秋》以中正責備賢者。(《論語別裁》)

   

   

   66、凱子王:東老您好:剛修好電腦,就在獨立看到了您的答覆.您的道理十分精闢.然知易行難,卻是個十分普遍的問題.尤其是,如何將古老的學說聯繫,並應用到當前的現實之中,實在讓人頭痛.

   東海老人答:

   有前輩誇我在古詩詞和孔孟之學上的造詣,我的回答是:古詩詞造詣要「載道」才有價值,「孔孟之學上的造詣」要體現於生活和實踐中才有價值,這正是我努力的。

   儒學最重實踐。關於「如何將古老的學說聯繫,並應用到當前的現實之中」,可分為兩個方面講。生活、道德實踐方面,儒家道德可以隨時隨地體現於待人接物、為人處世的日常生活之中;政治、社會實踐方面,有待于外在條件的配合與社會機緣的成熟。也就是說,能否成就外王事業,實現政治文明,「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能否從民主化開始儒化政治儒化社會,儒者只能盡心儘力,「盡人事而聽天命。」。老梟之言得不到信任,不是老梟的錯;東海之道得不到推行,不是儒學的錯。

   孔子曾被圍困在陳蔡兩國之間,泰然自若,琴歌不絕,而且通過孔子與子路、子貢和顏回三位弟子的對話,生動地展現了孔子師徒豐富通達的生命經驗和樂天知命的聖賢風範。儘管周遊奔波栖栖皇皇,沒有人接受自己的主張,但孔子師徒憂道的同時又是這樣的快樂滿足。特別是下面這一段對話,充分展示了「孔顏之樂」的深厚內蘊,值得認真三讀:

   孔子曰:「回,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邪?吾何為於此?」顏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國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顏氏之子!使爾多財,吾為爾宰。」《史記-孔子世家》

   翻一下:孔子說:「不是兕,不是虎,卻要在曠野上奔波,我所倡行的道莫非不對嗎?我為什麼落到這田地?」顏淵說:「夫子之道達到了最高境界,所以天下沒有人能夠採納;雖然如此,夫子已儘力去推行,不被採納,對夫子之道有何傷害呢,這才正顯示出君子的高度來。不修養正道是我們的恥辱,修養了正道而不被應用,那是國家領導人的恥辱。」孔子溫和地笑道:「顏回竟然有這樣的見識!如果你發了財,我替你管賬。」

   

   

   67、有巢氏:有人問:孔子說:仁者壽。孔子又說:殺身成仁。孟子說:捨身取義。身體被殺而成仁,那他又怎麼長壽呢?身體捨去了以取義,那他又怎麼長壽呢?

   有人是這樣解釋的:孔孟所講的長壽不是世俗壽命,而是象毛澤東說了,有些人死了,可他們還活在我們心中;有些人活著,可他早不在我們心中。這樣的解釋對嗎?

   東海老人答:

   有些人死了,他還活著;有些人活著,卻已經死了。這是臧克家的詩吧。這樣解釋「仁者壽」,太現代了,當然是不對的。一般正常情況下,仁者衛生保身有道,故長壽。但仁者不能為壽而壽,特殊情況下應該舍壽捨身、成仁取義。

   面對任何事情,仁者都是以仁為本,智勇雙全,對待生死更是如此。首先有大勇。必要的時侯,「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論語-衛靈公》),「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為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孟子-告子上》)。

   但也不輕死,那是蠻漢。「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有人問王陽明關於節義的問題,他認為以一死成仁取義乃特殊情況下的權道,不是儒家正常的家法。王陽明弟子王艮更重視"知幾保身",認為孔子稱美的"殷有三仁"中,"微子之去,知幾保身,上也"(見《王心齋語錄》)

   對於儒家生死觀,錢穆說得最好最透最正確:「人固準備著隨時隨地可死,以待此忽然死期之來臨。但同時,人亦該準備著隨時可以不死,以待此忽然死期之還未來臨。-----上述兩大義,正是儒家孔孟所以教人解脫此有我之身與有身之死之兩大限之種種迷惘牽累之苦痛。若明白得此兩義,將見人生如海闊天空,鳶飛魚躍,活潑潑地,本身當前即是一圓滿俱足,即是一無限自由,更何所謂苦痛,而亦何須更向別處去求真理尋快樂?更何待于期求無我與無生,歸向上帝與天國?此是中國聖人孔孟,對人生不求解脫而自解脫之當下人人可以實證親驗之道義所在。」(《人生十論--如何解脫人生之苦痛》)。(詳見梟文《我是仁者我怕誰!》)

   

   

   68、有巢氏:你不入基教可以理解,但你佛學修養頗高,談起來頭頭是道,據說曾差點出了家,為什麼最後仍然入了儒門?

   東海老人答:

   我出入儒佛道諸家兼博覽其它宗教,最後皈本于儒,是一種極為認真嚴肅的選擇,其中甘苦,實在一言難盡。我在《吾家自有大神通!》中說過:

   三十八歲以前儒佛道(兼及西學)並皆好之,于諸家精義可謂錙蛛必較、毫釐必爭,尤感儒佛兩家各極其妙。然終覺佛學于理有偏,于境過寂,於心未契,於我文明政治、文化中華之志不符。三八以後,不棄其它而偏重儒家,為進一步博學之慎思之明辨之,關閉公司,息交絕遊,上求下索,如醉如痴,其中的大悲極樂,似死復生,不足為外人道也。不惑之年,豁然開朗,一切無惑,真有一種百鍊鋼出、九轉丹成、「忽爾天門頂中破」之感。用佛學的話說,一切逆緣都成了順緣,所有「分別念」都成了我本性的奴僕。從此歸根復命,大本確立,乾坤定矣!

   之所以未能終入佛門,除了感覺佛學于理有偏、于境過寂外,還有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佛教某些方面不夠正常,「神叨叨的」,未能讓我說服自己,完全相信之------我不能不對自己的良知和生命負責。

   佛教歷史上「神跡」無數,如華嚴之出自龍宮,深密、瑜伽彌勒由兜率降中印土而說出,佛經中釋尊開講,除金剛經等少數經典外,往往放光動地,奇妙莫測。佛徒往往藉以證明佛法之不可思議。不知此乃釋尊入滅之後,其弟子及後世佛徒對釋尊之神化而已。哪有人世事實可以證明?這也是「于理有偏」的表現之一。

   信仰是最來不得一點虛假的。對於政客、小知識分子分子及普通民眾來說,來一點虛假可以理解和饒恕,一個大分子分子在這方面必須絕對真誠。不能因為政治以及其它各種原因而將就。老梟在一些方面可以「從權」,可以將就,這方面絕對不可以。那些為了各種外在原因隨隨便便就皈依什麼神、信仰什麼教的人,我是視之為信仰嫖客的。

   這裏先說為什麼不入佛門。最後入了儒門,當然是由於儒家義理與梟心契合無間了,具體說來話長,茲不詳論。至於差點出家,乃少年荒唐事,不說也罷。2007-11-4

   民主論壇 上載:[2007-11-04] 修訂:[2007-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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