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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家的等級制度

   一

   新浪網友問：「我非常喜歡孔子和儒家文化，但是常常有疑惑。比如，有人批判儒家的本質是「等級制度」，深惡痛絕。我不能回答，十分鬱悶。如果您能寫一篇深入闡述儒家等級觀的文章，正本清源說清楚事實真相，以反擊對儒家的污衊。

   非常盼望您奮起神筆，釋天下之疑！」

   要談儒家的等級制度，先有必要重溫《禮記•禮運》開頭「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大道既隱，天下為家」那一段名言。儒家的社會政治理想可分為兩層，大同理想最高，較低一層的是小康。大同世界，天下為公，人人平等。

   小康社會，天下為家，上下有分，等級有序。對小康的追求，對君主制的認可，對一定的等級制度的維護，表現了儒家對現實、對歷史局限性的尊重，也是一種歷史的無奈。但請注意，「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的君主制及君臣關係，是建立在仁義原則和人格尊重之基礎上的。

   二

   論語八佾第三中，魯定公問：「君使臣、臣侍君，如之和？」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侍君以忠。」孔子將理想中的君臣關係闡述的很清楚：君要守禮，臣要盡心。禮，儒家五常道之一，比「忠」的「道德級別」更高，也可以說，對君主的道德要求更高。忠是盡心之意，不是後世所理解事事屈從於君主意志的愚忠。

   微子第十八中，對敢於違背君主意志的微子、箕子、比干三人，孔子讚歎道：殷有三仁焉。季氏第十六中，孔子對於不敢勸諫的怯懦行為給與了嚴厲的批評：「危而不持，顛而不扶，是誰之過與？」「虎兕出於匣龜玉毀於櫝中則將焉用彼相矣？」

   君使臣以禮，臣侍君以忠，反過來說，如果君主 「使臣不以禮」，非禮于臣，就不能單方面要求臣子盡忠。因為孔子主張「以直報怨」，這個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原則同樣適用於君臣關係。

   在對待君臣關係上，孟子將「以直報怨」原則作了進一步闡發。《孟子•離婁》篇中，「子告齊宣王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在孟子梁惠王上中，孟子說梁惠王 「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從中可以看出，儒家對那些「望之不似人君」的執政者是「藐之」的。

   可見，儒家認可的等級制度必須是建立在仁義道德的基礎上的。君臣人格相當平等，在現實中至少也差得不多。另復須知，在大同理想實現之前，人類社會一定的等級是社會穩定和政治有序之必須。既使是民主法治社會，人人人格平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某些等級仍然存在，在領導者與被領導者之間，「君使臣以禮，臣侍君以忠」的要求仍屬必須。

   三

   同為家天下，秦漢以前與秦漢之後是有所不同的。秦漢之後，君臣之間人格、尊卑越來越懸殊，等級制度越來越森嚴，但就是這樣，相對而言仍不失為一種「善的等級制」。我在舊作《開明專制的設計建築大師----為董仲舒鳴冤》第四節中曾指出：

   三綱本來屬法家思想。正如徐復觀所說：「在先秦儒家的倫理思想中，並沒有三綱的觀念，而只強調每一個人應盡的義務，以相互間的義務為秩序的紐帶，而不強調此種秩序中心的一（按『即所謂綱』）」。（徐復觀《儒家對中國歷史運命掙扎之一例--西漢政治與董仲舒》） 「迄于東漢初年，一部分對專制政治取妥協態度的儒生有取于《韓非子-忠孝篇》所謂『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順則天下治，三者逆則天下亂』的思想，遂在《白虎通-三綱六紀篇》中正式提出『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的三綱說，這是法家思想，挾專制之威，篡奪了儒家的人倫思想，乃儒家人倫思想的一大變化，實亦中國歷史命運的一大變局」。（徐復觀《中國孝道思想的形成、演變及其在歷史中的諸問題》）

   不過，董仲舒汲取法家三綱之說後進行了改造，本質上已經儒化了，因為董仲舒的三綱是與五常結合在一起，要以仁、義、禮、智、信五常去規範和「維護」的。

   君為臣綱，夫為妻綱，父為子綱，體現了嚴格的等級制度，用現代眼光看，固然反動。但用歷史的眼光看，在家天下的歷史階段，在等級社會或曰階級社會，以五常為核心的三綱無疑屬於「善的等級制」，是一種次優選擇。

   董仲舒對孔孟之道有繼承、發展也不無偏離。但就是在董仲舒「三綱五常」指導下建立起來的等級制度，比起歷史上的法家和基督教的等級制度，仍然要道德得多、進步得多、人性化得多、好得多！2009-11-6東海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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