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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駁賀衛方

   賀衛方先生說：

   「任何學術，尤其是哲學社會科學和人文研究，離不開自由的環境和學者的獨立品格。真正的學者不會承認任何既有學說為不可質疑的終極真理，否則他就喪失了學者的本性而變成一個信徒。想想康德吧，他遠離塵囂，以思想為志業，從未寫過例如《約瑟夫二世思想研究》之類的作品，終成大哲。中國歷史上的獨立思想不彰，跟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及科舉帶來的儒學官方化有密切的關係。」

   「任何學術，尤其是哲學社會科學和人文研究，離不開自由的環境和學者的獨立品格。」這句話說得非常好。但是，賀先生對儒家有誤會，將「中國歷史上的獨立思想不彰」歸咎於「獨尊儒術」，這是誤認儒家道德為思想障礙了，這個誤會在啟蒙派中流行了百年之久。

   獨尊儒術，這個術就是道。《廣雅》說：「術，道也。」道術二字連用，「術指道之用，道無術不行；術字獨用，有時與道字同義。董仲舒在《舉賢良對策》說：「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雲，孔子之術即儒術，即孔子之道，即中道、天道、仁道，于道德為五常道，于政治為王道。獨尊儒術就是以中道為意識形態，以五常道為普世價值。

   獨尊是意識形態和指導思想的獨尊，儒家中道作為道統，理當高於政統，高於百家。現代西方以自由主義為普世價值和指導思想，用古人的話說，就是獨尊自由。獨尊儒術無礙於思想獨立，就像獨尊自由無礙於思想自由一樣。

   獨尊儒術又稱為「罷黜百家，表彰六經」。罷黜百家是將百家從指導思想地位罷黜出去（漢初儒道並尊，罷黜百家主要是指罷黜道家），並非剝奪百家的思想自由。表彰六經即以六經為標準，表而彰之，以之為指導思想。《禮記•表記》說：「仁者，天下之表也。」西方獨尊自由主義之後，也是罷黜了基督教的政治指導地位的。

   或以為，儒家王朝時有文字獄，說明儒家獨尊有礙於思想言論自由。殊不知，那是歷史的局限和執行層面的問題。夏商周漢唐宋為中華正統，儒家精神貫徹得好一些，自由度相對較高，文字獄就少；明清為中華偏統，儒家道德落實得差一些，自由度相對較低，文字獄就多起來。

   另外，儒學是仁道主義，堪稱中華特色的最好的人道主義和人格主義哲學，于社會自由環境的建設和學者獨立品格的養成，大有裨益。儒家追求的王道社會，最為和諧，秩序和自由品質雙高；儒家崇尚的君子人格，最為健美，不僅獨立自由而已。2016-5-22余東海

（2016/05/21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