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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態度（五）

   【前言】欲向我學儒，欲與我交往或爭鳴，欲對我進行批判，欲為儒家取精去糟，都應該對儒家思想有所了解，也歡迎對我的文化、政治和人生態度有所了解。茲將有關「態度」的部分微言彙集于下，聊作自我簡介，供有志之士參考。2019-8-13

   1或謂東海說理論道總是那麼與眾不同，不利於團結那些對儒家有好感的人。答：文化人主要責任不是團結而是啟蒙。先知先覺就必須實話實說，得天獨厚不能不替天傳道。理正不正，我儒不儒，世俗焉能判斷？法華經中佛說大乘佛法，五千阿羅漢離場，被斥為焦芽敗種。此亦我對不認同者的態度。

   2隻有建立在志同道合、同心同德的基礎上的團結，才是值得珍惜的，也才經得起考驗。對儒家有好感若是出於誤會，那是偽好感。讓他們早日了解「真相」才是最重要的，才是對他們真正的尊重和關愛。至於聽不聽得進去，是聞道而喜還是背道而馳，各有各的稟賦和福德，隨其自然可也。

   3夫子在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注意鄉黨二字。在鄉黨面前，自當如此。但在朝廷、在朋友、在文化群體及弟子們面前，如果也一味如此，便非孔子矣。道理爭鳴的時候應該就理論理而慎于道德批判。論理時指責他人「黨同伐異，師心自用，甚至懷有知識的傲慢」云云，有非禮之嫌。

   4孟子對於楊墨，宋明儒對於佛道，王夫之們對於佛道和申韓，都是嚴詞批判、毫不客氣的，這正是擇善固執、允執厥中的表現。如果因此指責他們缺乏討論問題的平等意識和屈躬下物的謙虛態度，指責他們「黨同伐異，師心自用，甚至懷有知識的傲慢」雲，那就虛妄了。

   5近二十年來真言直發，在數百萬字的書籍、文章和微言中推出了大量頗為獨特的思想觀點。大量異議可怪之論，有些逐漸為世人所知曉和接受，一些文人名家亦能言之或寫入其文章書籍。我無憾焉，無意追討發明權，但我嚴格要求自己，凡採用他人觀點，必自註明；凡發現獨到見解，當為表出。

   6陸九淵說：「大凡文字，寧得人惡、得人怒，不可得人羞、得人恥」雲，然哉然哉。為人也當如此。在逆淘汰社會，寧可得人惡得人怒，不可得人羞得人恥。我不怕得罪人，不怕人怨恨憤怒。即使恨我入骨的人物，內心深處不得不給我三分佩服；即使是邪魔惡鬼，也不敢對我搗亂，而只能為我護法。

   7是非優劣善惡正邪，一折中於儒家經典，二折中於自心良知，歸根結底折中於良知。在我這裏，正確必得褒獎，錯誤必受批評，無論貧富貴賤，無論古今中外，誰都沒有面子可言，釋尊老子也一樣。老子對孔子無禮，在我這裏通不過。孔子不予計較，東海不能不予計較。非因門戶，是為中道。

   8說東海「黨同伐異，師心自用，甚至懷有知識的傲慢。」也沒錯。黨古今同道而伐異，師四端之心以自用，充滿正知和良知的自信。在極端非禮的時代，君子以無禮為恥，也以盈禮為恥。故常常自說自話，不太講禮貌，不太關心聽眾的感覺，甚至不關心有沒有人聽。被認為傲慢，難免也。

   9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我不是來討論、更不是來爭論的。我只是說點自己的話，或傳仁道播正理，或攻異端辟邪說。別人聽不聽，聽了是認同還是反感反對，完全自由，與我無關。受啟不用致謝，那是我奉天承運的文化天職，份所當為。反感不妨發怒，手批、權打任由之。

   10沒錯，我就是以君子自居。我非君子，誰是君子？誰又敢稱配稱君子？我非君子，這個時代就沒有君子了。並且，我希望此生成為聖賢。所以，我必須堅持中道立場和正確的思想。除非有人能指出我的錯誤並讓我心服，否則，在立場和思想上我不可能修改和退讓。這是東海一貫的態度。

   11謙德有其適用範圍，儒生自當謙虛，但只能自謙，不能謙聖謙儒，不能以貶低聖人和儒家來示謙。例如有儒生稱聖言和儒經也有漏洞，稱儒家也是百家之一，不可獨尊和意識形態化……諸如此類就是謙聖謙儒。貌似謙虛實狂妄。還有，君子不能謙理。說理論道之時，道理最大，不能拿道理做人情。

   12道理最大。論及道理，就不能顧左右而言他，不能強調團結的重要性，否則想不墮為鄉愿，不可能也。論及道理，是則是非則非，對則對錯則錯，行就行不行就不行。這是對聽眾負責，對自己負責，也是對討論爭鳴的對方的尊重---那是把對方當成有能力聽真話、有資格聞大道的人。

   13團結多數人，那是政治家的無奈。縱然心裏極不願，不得不虛與委蛇。東海一介草民，不屑於也沒必要去搶政治家的責任。于大多數人，我根本不存在要不要團結的問題。孔子說：「賢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有世不能避，無地可以避，對大多數人的色和言，能避則避。

   14儒家之道，在天為天道，在地為地道，在人為人道。又，在道德為中道，在政治為王道，在學術為師道。《心齋先生學譜》記載王艮：「居恆曰：出必為帝者師，處必為天下萬世師。或疑先生好為人師。先生曰：《禮》不云乎？學也者，學為人師也。學不足以為人師，皆苟道也。」

   15論道論理論是非的時候，請不要談利害。蓋是非高於利害，道義高於利益，道義是最大的利益。謝枋得在《與李養吾書》中有一句名言我非常喜歡。他說：「大丈夫行事，論是非不論利害，論順逆不論成敗，論萬世不論一生。」特錄於此與有志之士共勉。

   16有儒友認為東海太驕傲太高調，不太儒家。這種批評沒有意義。我能理解置身體制內的難處，能欣賞其謙謙君子的低調，但以此來衡量東海，無異以繩子測量東海。謙德並非儒門最高道德。謙遜之外還要具備文化道德的高度自信和責任自肩，溫良恭儉讓之上還要見義勇為當仁不讓！各行其是吧。

   17君子以無禮為恥，也以盈禮為恥。對反儒派過於客套禮貌，巧言令色，就是盈禮的表現。蓋反儒是最大的非禮。對他們法律上自當一視同仁，道德上不必過於尊重，不必太講究禮儀。孟子為齊客卿，受命與貴臣王驩同行，朝暮相見而視若無睹；在別人家相遇，同樣置之不理。貌似無禮，其實最符合禮義精神。

   18或擔心東海被利用，可以毋憂。良知知是知非，對任何人的思想、觀點和意見，我都有自己的判斷，自信準確無誤。即使利用，也是對我的良知的利用，這樣的利用，利民利國利益天下，我非常歡迎，求之不得。我對出自我口我手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觀點負責，我對我的良知負責。

   19要抓我、殺我容易，要我改變立場思想，難。其實要抓我、殺我也不容易，既要取得體制內某些相對健康人士的同意，又要防範可能出現的各種社會抗議和政治惡果，還要防範正人君子群體各種各樣防不勝防、世世代代持之以恆的復讎，不容易也。

   20我不太相信邪惡力量能夠危害我，就像不相信天狗真能夠吃月一樣。惡勢力最猖獗，也不過封鎖一陣子罷了。某君說得好：「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正義是最強的力量。」此言與東海「良知是最好的護身符」之言異曲同工。也可以說，人心和正義是我最好的護身符。

   21六合是個情世界。人生五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在在有情；親情愛情友情家國情，都離不開情。生平超然物外而無畏於物，無畏於權勢、凶暴和艱險，唯獨看不破、脫不出一個情字。酒膽詩魄從來大，有時面對好友委婉的勸諫，卻未免柔腸百轉。2019-8-16余東海集於南寧首發於儒家網

（2019/08/17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