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眼看人之十七:腳踢李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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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一梟:梟眼看人之十七:腳踢李國文

帖子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4月27日

   

    五月出差北京,行前從書攤上隨手抓了幾本小書供途中消譴,其中有一本《大雅村言》,作者李國文,文壇大腕也,曾榮獲「茅盾文學獎」和「魯迅文學獎」,且在內容提要中寫道:「本書縱橫捭闔,文史兼顧,那一篇篇充滿激情與希望的檄文,猶如匕首,投搶,穿透了歷史與現實」。翻讀了幾篇,倒是「大為震撼」,彷彿踩到了狗屎或吃進了蒼蠅,當時曾作小詩一首以表厭惡之情:

    讀某作家散文集,其中充滿

    鄉愿氣和駝鳥味,齒冷久之

    今古原無異,鐵蹄踏踏來。

    縮頭龜漸老,埋首鳥堪哀。

    介士每招禍,名家競幸災。

    洋洋何得意?做穩小奴才!

    世間垃圾文章、奴才作家太多,倘每見即怒,可生不完的氣,不去睬它罷了。日前卻聽說《大雅村言》居然獲了魯迅文學獎散文雜文類的頭名,不覺大驚,難道我誤記或看錯了嗎?急從書店再購回此書連夜拜讀,幾篇過目,又是噁心如故。許多篇中洋溢著的那種委瑣庸俗的市儈氣、圓滑世故的鄉愿氣和故作清高的偽君子氣,熏人慾嘔。

    北魏崔浩,「博覽經史玄象陰陽百家之言,無不綜研精義理,時人莫及」,是一位大文人,且歷道武、明元、太武三帝,位列中樞,但是,「這個被使用的人,忘記了是吃幾碗乾飯的,得意加之忘形,嚴重觸犯了這個利益集團」,他在編撰北魏國史時,「將拓跋氏這個野蠻民族的全部歷史,包括穢行醜聞,惡風污俗,『務從實錄,以彰直筆,盡述國事,備而不典』,以致『往來見者咸以為笑,北人無不忿恚,相與譖浩于帝,以為暴揚國惡。』」,於是帝大怒,不但盡誅清河崔氏,連「范陽盧氏,太原郭氏,河東柳氏,皆浩之姻親,盡夷其族」。

    在《得意與忘形》中,他寫到崔浩的大悲劇時,感慨曰:「如果這位豪門子弟、朝廷重臣,有比他大約早一個世紀的前秦王猛那種難得的清醒,了解拓跋氏的野蠻性和他們對漢文化的警懼性,而不得意忘形,將矛盾激化,歷史又會是另外一個樣子了。所以,有的知識分子,總是過高估計了個人的力量,認識不到文明在野蠻的鐵蹄下,總是可憐巴巴的命運,最後,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某種程度上說,是自己把命玩進去的-------誰讓他得意之後,還忘形呢」。他警告後代文人:「得意與忘形之間,確實存在著一道最好不要逾越的界限。得意可以,但絕不要忘形。因為一旦總乎所以,而又不知節制,失態丟人事小,遭忌惹禍事大,說不定還要付出更沉重的代價」。

    雖然,從現代的眼光看,崔浩作為統治集團中的一員,已非純粹意義上的文人,但,這場大悲劇,既使屬於專制集團內部的狗咬狗的鬥爭。比起拓拔氏的九五之尊,崔浩畢競是小狗,是弱者、受害者。而且,與極端野蠻落後、好戰尚武的鮮卑族的一支,崔浩畢競代表著文化和文明。崔浩作史時「務從實錄,以彰直筆」的態度,更是令人好生敬重。我們當代的歷史學家,如果有崔的勇氣,也不至於把歷史當代麵糰,聽從強權的指揮捧,一會兒捏圓一會兒捏方了。

    李滑頭卻是非不分,還在一旁幸災樂禍,笑道:得意忘形者,能不由此總結一點什麼嗎?在《閑話建安七子》中,對於直接或間接死於曹操之手的孔融、禰衡及被「減死輸作」(免死,勞改)的劉禎,他寫道:「曹操作為文學家,寫詩是一把好手。作為政治家,殺作家也是一把好手。但掉腦袋的這三位,也有其不大肯安生而惹禍的緣由」,他嘲笑禰衡:「文人的不肯安生,也實在是沒有辦法,曾經在荊州呆過,那位很自負的青年才子禰衡,大概覺得劉表不過是個浮泛虛靡的人物,到底打了個鋪蓋卷,不遠千里跑到許都,想在那裡一鳴驚人,結果沒想到送掉一條小命」。

    他嘲笑劉禎,「被政治家這樣耍了一下以後,這位文學家還敢堅持建安文人所倡導的通脫嗎。所以,文學家想搞些什麼名堂,都以適可而止為佳,太自以為是了,罔顧一切,便有物極必反的回應」。

    你瞧他多聰明,多為文人著想:文人們哪乖一些、安生些吧,不但不應反抗專制強權,既使崇尚「通脫」,也應適可而止,別過了頭,越出文學的範圍,以免惹禍上身呀。

    在《大雅村言》這本垃圾書中,凡寫到文人倒霉了,李滑頭都喜歡冷嘲熱諷一番,以顯示自己是多麼聰明,多麼善於避災遠禍,明哲保身。把肉麻當有趣,以世故為成熟,只有利害計算,沒有是非觀念。不但無聊、而且無恥!

    老梟生平瞧不起文人,在《梟眼看詩、看人、看世》系列中對古今文人,極盡嘲諷斥罵之能事,但我瞧不起的是委委瑣瑣、唯唯諾諾、根風獻媚、圓滑奸詐甚至舔癰舐痔的無行無恥的文人,予頭所指,實乃造成文人軟骨和陽萎的專制政體。對於那種敢言敢怒、亦簫亦劍、骨傲血熱、不畏邪惡者,卻是充滿敬仰的。如當代李敖、余傑,現代魯迅,古之屈原、司馬遷、李白、屈大@…,等等。可這個李滑頭居然連司馬遷也敢嘲弄。

    在今年第4期《隨筆》雜誌上發表的一篇文章《司馬遷之死》,他這樣寫司馬遷的:

    「其實子承父業繼承太史令的他,在國史館里,早九晚五,當上班族,何等愜意?翻那甲骨,讀那竹簡,渴了,有女秘書給你沏茶,餓了,有勤務員給你打飯。上自三皇五帝,春秋戰國,下至陳勝吳廣,楚漢相爭,那堆積如山的古籍,足夠他白首窮經,研究到老,到死的。而且,他和李陵,非親非故,『趨舍異路』,不相來往,更不曾『銜杯酒,接殷勤之餘歡』,有過私底下的友誼。用得著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嗎?但是,知識分子的通病,總是高看自海總覺得他是人物,總是不甘寂默有一種表演的櫻?

    把司馬遷冒著殺身大禍為素無來往的李陵向暴君求情,說成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有一種表演的慾望」,就不僅僅是滑頭了,這已喪失了一個人最起碼的良知與正義感。中國作協把魯迅文學家授予他,這是對魯爺極大的侮辱。魯爺地下有知,定然氣得再死一次!

    我特別贊同肖夏林先生對《大雅村言》的評價:「說是雜文吧,他沒有一點直面真理直面黑暗的勇氣和力量,他在文中除了借古諷今地謾罵知識分子外誰都不敢罵,,而且不敢指名到姓。雖然他看起來歇斯底里,但是卻是空腹般的道貌岸然空洞乏味,而且也罵不到點子上,一個階級鬥爭的陽痿的痞子的變態的投機的委瑣的靈魂,到是在「大雅村」里活靈活現」。

    也可見當代文壇以及作協這個文學衙門是怎樣的墮落和骯髒了。

    專制千年暴風雪,可憐民氣摧殘盡。文人啊就請手下留點情,再不要「作不該顛倒的顛倒,為鬼作倀」了吧。

    老梟一向主張只攻觀點不擊人身,但對這個李某人,卻忍不住狠踢一腳,效法噓堂大君,非人與文一起「攻擊」不快。可惜髒了我的日行萬里的臭腳

   

    200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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