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四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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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四十二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5月23日

第42回 帳篷煤爐抗大風雪 機槍鐵蹄屠反革命

1

李向魁決定趁大串聯的尾聲回老家跑一趟。家在青海省西寧市。

青海的文化大革命也如火如荼。乘著上海「一月革命」奪權的東風,造反派「818革命造反總部」佔領了《青海日報》社大樓,奪了正宗革命者的宣傳權,自己辦起《新青海日報》。

革命老幹部們向來習慣於壟斷話語權,對歷史對現實想怎麼說就怎麼說。電台報紙都是連鎖,只此一家別無分店。輿論宣傳是黨最重要的法寶,現在讓你們奪了報社,那不是天塌下來了嗎?連夜開會研究對策,除了鼓動保守派群眾對這些反革命大張撻伐之外,急忙從四面八方調軍隊過來——剛好是毛主席叫軍隊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之機——準備奪回輿論宣傳陣地。

李向魁在火車上閑望窗外時,就看到有軍隊從草原開出來,與火車同一方向,也向西寧前進。天空烏雲密布,飄著鵝毛大雪。軍車的頂蓬一片白。

火車將近入城的時候,看到軍車幾乎把西寧市的外圍堵塞了。

下車出站已是上午10點鐘。大雪紛飛,馬路結冰。李向魁腳下抗滑地往家走。就看到街上有工人卡車隊遊行,車側掛著「踏平818,鎮壓反革命!」「青海日報是黨的輿論陣地,不容任何人染指!」等標語。是保守派,與黃鶴市的職工聯合會一樣的,李向魁想。

家門開著,李向魁走進去。一家子發出驚喜的叫聲:「怎麼沒說一聲就回來了!」「呀,好好好!回來過元宵節!」「今早我和你爸還說呢,這孩子怎不趁著革命大串聯回家來看看兩把老骨頭!」

「這不回來了嗎?」李向魁放下行李說,「先北上廣跑一圈,再回家來。咱是有計劃的。」

「好!大城市免費旅行一趟,走得遠看得廣。」爸磕著煙筒灰,說,「我叫你妹也出去串,見見世面。你媽卻說太小,不放心。」

「是不要去!」媽說,「女孩子家,才多大?外面亂鬨哄的!」

妹妹向迪提到這一節大為不滿,嘟嚕起小嘴說:「哥,你到處串聯時有沒見到小學生也在串的?我想一定有的吧,是不?我那回都偷著跑到火車站了,還楞叫媽給捉回來!哥,你什麼時候走把我也帶出去!有哥帶著媽總放心了吧?」

李向魁想起墨潤秋講的,那個火車上發高燒被兩男人背下車草垜旁輪姦的女中學生,聳聳肩說:「串聯沒見有小學生串的。你太小,不出去也好。」

「哼!」向迪憤說,「連你都保守!保守派!」

「大哥呢?」李向魁問。

「人家沒你保守,造反去了!」向迪說。

「去守報社去了!」媽說,「如今真不知道啥事,報社也封,還要守!這些懶胚子我看是不想幹活,到廣場去擠熱鬧!」

「你大哥沒造反。她們女人家搞不清楚。」爸抽著煙筒,笑說。

「大哥參加紅光革命造反團,怎麼沒造反?」向迪反駁道。又說,「爸,你把我也說成女人家了?」

「我是說你媽。你媽搞不清楚。」爸急忙修正,「但是你也要明白,有造反二字不一定就是造反。818才是造反,與當官的過不去,連報社也占。紅光造反團是假造反,保省市委的。」 爸曾是小學教師,後來調入街道紅光五金廠當會計。思想比一般老百姓的水平高出一點點。

「西寧市的文化大革命蠻緊張的嘛!」李向魁說,「我從火車窗外看到軍隊調動,向西寧開過來。火車入城時也看到儘是軍隊!是不是因為818想攻佔青海日報,哥的那一派紅光造反團去守衛;守不大住,軍隊趕過來幫忙?」

「青海日報已經在818手裡!」爸笑說,「你哥紅光那一派想幫老革命們奪回報社。一時攻不進去,便在外邊遠遠獃著。你媽說的大哥守報社,就是這麼回事。」

這時就聽到外邊有急促跑過的腳步聲,熱鬧的說話聲。李向魁邁出家門,到弄堂口大街邊看究竟。向迪也跟出來看。只見又是車隊遊行,不過這一回不是工人而是解放軍,手握鋼槍剌刀的軍人嚴整地立在卡車上轟隆隆前進。車側掛的標語與工人車隊的基本一樣,「鎮壓反革命」是有的,只是少了踏平818一語。

看了一會兒,兄妹回到家裡坐下,李向魁說:「街上解放軍武裝遊行!看樣子真的是形勢緊張。吃好飯我去報社前看看。」

「我跟你去,哥!」向迪興沖沖說。

媽熱辣辣地看小女兒一眼,又看兒子。欲言又止。顯然不放心,終於說:「最好不要去!兩派辟里拍啦打起來,踩死人都有可能的。還有,軍隊進來了,會不會開槍。開槍時,子彈不認人的!」

「開槍是不可能的!」爸磕著煙灰,笑說,「人民的軍隊怎麼會向人民開槍呢?現在毛主席是叫人民解放軍協助左派搞好文化大革命。而兩派誰是誰非也還是說不定的事!」

吃過中飯以後,李向魁還是決定去看看。向迪沒要求跟著去。但走了一段路,快到日報社廣場的時候,卻有人從後邊扯住衣服。一看,竟是妹妹!

「偷著跑出來了,沒跟媽說?」

「說肯定不答應的!」向迪頑皮地一笑。

2

進入廣場立即感受到熱烘烘的造反氣氛。818有廣泛的民眾基礎,世界上畢竟是草民多,不如意者多。因而一聲「堅決保衛新生的青海日報!」發出,就有大批民眾來到報社廣場支援,連同旁邊的印刷廠也佔領了。意思是,只要密密麻麻地將報社附近的一切地面佔住,保守派就無法靠近。即使軍隊開來,你是人民的軍隊,總不會對人民動粗吧?

然而北風吹雪花飄,天寒地凍的,要將地面佔住並不容易。你願意離開自己溫暖的小窩到廣場去挨凍么?不但守白天,還要守黑夜!如果願意,你一定是個心中有堅定信念的人!

這時的造反者們就有堅定信念。他們相信偉大領袖毛主席是從天而降的救世主,只因有一幫當權派不聽毛主席的話,想走資本主義道路,才使我們生活得如此不堪!現在毛主席號召我們造「走資派」的反,我們當然就是要跟這些當官的斗!

於是各式各樣心懷不滿的,無限忠於毛主席的升斗小民從四面八方聚集到報社廣場。搭起許多帳篷,甚至蒙古包,遮風擋雪,日夜守著。還這裏那裡地生起煤爐,白煙飄飄。爐子和煤塊有的是818總部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有的是附近居民送的。居民們還送來飯菜饅頭。真正是萬眾一心,與走資派爭雄。造反者們唱歌、演說、呼口號,累了輪流到帳篷蒙古包歇息,冷了到煤爐邊向火,餓了烤饅頭。已經堅持了九天九夜!

李向魁兄妹進去兜了一圈。突然有人喊李向魁。回頭一看,竟是高中時候的同桌孫正安,戴818的紅袖章,手裡持一隻鐵筒喇叭,面孔凍得通紅,鬍子眉毛全積著雪。李向魁走過去,兩人抱住、拍肩、豪笑。「什麼時候回來的?黃鶴市的文化大革命有勁吧?奪權沒有?」正安問。「上午剛到。聽說這兒挺緊張,過來看看。黃鶴的形勢與西寧差不多。」李向魁答。

正說著,突然就見大批部隊從四面八方跑步而來,將廣場團團圍住。戰士們手裡的鋼槍刺刀發著寒光,面孔發青眼睛發紅,隊列嚴整,透著殺氣,好像面對的是鐵甲鋼牙的日本皇軍,而非手無寸鐵的中國人。李向魁抬頭望,又見南面的舊城牆也上了部隊,而且架上了機槍!向西望去,賓館的曬台也有軍人,也架上機槍!北面的居民樓房頂也架上機槍!舊城牆上有大標語:「堅決鎮壓反革命!」

「這是做什麼喲,要屠殺?」李向魁朝孫正安問,發覺正安原凍得通紅的臉轉為發白。

「不會的吧,嚇唬人的!」孫正安答,聲音卻似乎有些發顫。

廣場的紮營者們起初也臉色發白聲音發顫,但很快鎮定下來。人多勢眾,互相藉著膽子,也交流著觀點,都認定這是走資派虛張聲勢嚇唬人。人民軍隊哪能向人民開槍呢?鎮壓反革命?我們在這兒唱革命歌曲、朗讀毛主席語錄他們沒看見?哪有這樣的反革命?我們是響應毛主席的偉大號召,他敢鎮壓我們就是公開反對毛主席!誰膽敢反對毛主席可是要掉腦袋的!

時間似乎在支持廣場群眾的觀點。是的,軍隊只是擺個樣子壓在那裡,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兩個鐘頭過去,軍隊嚴整的隊列開始有些鬆散,有的戰士張嘴打呵欠。

造反者們倒重新激起悲壯的革命情懷,肩並肩手挽手地排成密集隊伍,左右晃動著,唱起「抬頭望見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澤東!」「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一個漢子脫去上衣,跑到銅牆鐵壁前面,拍著胸脯對軍人演講:「老子怕死就不造反了!來吧,扣動你們的扳機,朝這兒打!」

有的造反者就向軍隊挨過去,要跟人民子弟兵談談。李向魁兄妹和孫正安也走到軍陣前。

「解放軍同志好!」李向魁舉手敬禮,「辛苦了!」

戰士們都很年輕,表情木訥。李向魁滿臉熱情,想與他們說話。問他們哪裡人,當兵多少年了。有一個戰士答話,但迪迪嘟嘟,一句也聽不懂。說的似乎是喜馬拉雅山上的土語。就有一個稍年長的兵搭理李向魁,是普通話,說:「這都是新戰士,漢話還不大會說!」李向魁就掏出香煙敬過去,又丟一支給孫正安。兵接了香煙。孫正安掏出火機,三個人點上煙抽。

「我見到解放軍就感到親切!」孫正安抽了一大口,吐出,說,「我們家也有人當兵,現駐防黃鶴,9918師的。」

「是嗎?那麼說起來咱們是一家人!」兵說。卻指指正安的袖章,「你參加的是818?你們為什麼奪青海日報呢?」

孫正安就講占報社的理由,從去年6月3日青海日報發表什麼社論說起。最後說,希望解放軍理解我們,支持我們。兵說,我們當兵的,只服從上級命令,這個你知道。

小孩子向迪對大人們的談話不感興趣,累了,跟李向魁說:「哥,我想回家了。」李向魁說:「你回吧。我再陪陪同學。」於是向迪穿過軍人隊伍的縫隙,出去了。

這一節讓李向魁事後想起來慶幸不已。

3

座落於西郊的青海軍區大院,2號樓的一個作戰室里,司令員趙永夫叉開雙腿仰攤在一把寬大的將軍椅上,面朝天花板呼出一大口雪茄煙,兩道黑森林似的濃眉擰到一塊,渾濁的瞳孔里轉著殺氣。大辦公桌的對面坐著兩個軍官,總後205部隊的政委張曉川和旅長陳郁文。兩人小心地望著司令員,等待他作出最後決策。

趙永夫猛然坐起,決斷地向兩人作了一個砍的手勢,說:「殺!按照昨天黨政聯席會議上定下的方針辦!可是,在動手的同時也要作好輿論宣傳上的準備。文武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現在我想聽聽二位對於文的方面有什麼高見?」

「就說是對方開的第一槍。我們是自衛反擊!」陳郁文說。

張曉川心思更細一些,問陳郁文:「對方有槍嗎?」

「有的吧?我想應該是有的。」

「攻進去以後搜!掘地三尺總能搜出一支半支來!」司令員說。

「即使搜不出,難道不能做點手腳?」陳郁文說,「基層民兵不是有一些槍支嗎,搬一些出來,就說是搜出來的!」

「事後還要組織參觀,辦展覽,教育廣大群眾!」趙永夫司令員指示,「至於那些沒被子彈打著的,則要關到監獄里去!」

「最好有一兩具解放軍的屍體,那樣更能教育群眾!」陳郁文說,「到時候想辦法,也許挑兩具屍體給穿上軍裝!」

4

李向魁和孫正安離開軍陣,回頭向廣場內走,聊著。進入蒙古包坐下繼續聊,就有人慌張跑來說,橋那邊軍隊硬推過來了!我們的人堵住不讓進,雙方已經動拳腳!

孫正安急忙出去看。就聽見如過年放鞭炮般,響起急驟的槍聲,噠噠噠辟啪啪!噠噠噠殺殺殺!人們海浪般往報社大樓那邊奔跑逃命,卻一排排倒下。沒倒下的繼續奔,又一排排倒下。軍隊在後面一邊追一邊掃射,整個廣場變成了人的海浪,血的海浪!

與此同時,南面舊城牆上、西面賓館曬台上、北面居民樓上的重機槍也開始掃射。子彈冰雹般從天而降!

這個指揮沒有計算精確。打前鋒的解放軍已經沖入廣場,你怎麼可以從制高點重機槍向廣場掃射呢?果然,有三個革命軍人被己方革命的子彈打中,倒在血泊之中!這倒使陳郁文同志不用費心去給別的屍體穿上軍裝了!

「狗日的真開槍——!」孫正安身邊一個人罵,了字未出口已經中彈倒下。孫正安和十幾個人急忙往蒙古包裡邊躲,似乎那是鋼筋鐵皮做的蒙古包子彈打不入。李向魁正要也出去看看,卻被涌進來的人們撞倒。既撞倒,就有軍人出現,噠噠噠殺殺殺的往蒙古包里掃射!撞倒的李向魁被七八具屍體壓住,被血流淹沒。血流滾燙腥味嗆鼻。

過了一會兒,軍人又噠噠噠往蒙古包里掃射一陣,要確保裡邊沒有活著的人。然而打不著李向魁,他被屍體壓著。他知道不能動,必須裝死。這樣裝死了二十幾分鐘,就有軍人進來,將屍體往外清理。拖到李向魁了,戰士感覺這一具溫度不一樣,撥拉了一下他的血臉,往外報告說:「班長,這兒還有一個活的!要不要補一槍?」

李向魁嚇壞了,豎耳朵等待班長回答。大約過了一萬年,才聽到說:「活的也拖出來。省一顆子彈吧!」

李向魁卻不用拖,血淋淋的立起來,自己走出蒙古包。外面也有活捉了的人,集中到一塊等候處置。李向魁被推去與他們呆一道。他立定,往周邊看去,只見雪地里橫七豎八都是屍體。好些還成堆,二層三層,顯然是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邊奔逃的人想踏過屍體往前逃,也倒下。屍體間散落著各種衣服鞋帽,有的被風刮著滾動。

在離李向魁很近的地方,有一具屍體是撲在煤爐上的。爐子這會兒還冒煙,而壓在上面的屍體被燒焦了好大一塊。

便有一組人物,有軍人也有穿中山服的,在廣場轉來轉去地看,拍照。來到那煤爐屍體旁,一個軍官模樣的人端詳了一陣,舉手叫一個拿照相機的過來,說:「李記者,這兒拍一張!」轉頭對身旁一個人,大約是筆杆子,說:「這是被他們自己人燒死的。這人看出了團伙的反革命陰謀,想退出。但造反派是一批無惡不作的魔鬼,將悔悟的派友燒死!就這樣寫,給相片寫個說明。」又轉頭對拍照的說:「李記者,拍特寫!燒焦的部位拍特寫!」

報社大樓裡邊的人,印製廠裡邊的人,也被捉出來,與廣場彈雨中活下來的人一道,集中到邊上一塊空地。兩手均背綁,令跪下。李向魁跪在前排的第六位。第七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懷抱嬰兒的母親。軍方多少還是講人道主義,沒綁,也沒叫跪,而是讓她抱著孩子坐雪地上。

李向魁又餓又乏,跪得吃不消了,將屁股坐到腳後跟上。這樣似乎放鬆些了,便與旁邊的女人說話,問:「你生著小孩,怎麼也惹事了呢?孩子多大?」

女人看著李向魁臉上脖子上身上到處的血,驚駭加同情,答道:「孩子才三個月。我是印製廠工人,住廠宿舍。沒惹事。」

端著槍巡守的軍人聽到說話聲,趕過來喝斥道:「別說話!」見李向魁沒跪端正,抬起穿大頭皮鞋的腳朝他的腰踢一記,喝道:「跪好!」李向魁抬頭,兵又對他的腦袋敲一槍托。李向魁痛得倒下翻滾。兵將他拉起來重新跪好。

又跪得吃不消了。夜幕降臨,軍人才來叫全體站起來。拿來一綑綑繩子,每十二個人一串,將他們串好。抱孩子的母親腰上也扎一圈繩子,串在末端。串好,便從報社後門拉出去,沿著湟河邊小馬路,踏著積雪,嘎吱嘎吱向下遊走。河的對岸一挺挺機槍對著他們。李向魁想,會不會是拉到什麼挖好的溝邊崩了啊?

還好,是解到省公安廳大院,在那裡上汽車。開到幾個勞改工廠,關入勞改犯工人騰出來的大屋子。

這些死裡逃生又備受虐待的囚徒們,相互交談起來倒是有些興奮。大體是有這麼一些心理內容:一,比起那些死了的人,我們算幸運的!二,捉進來的,又不止我一個人,大家都這樣。三,他們居然敢開槍,這是公開反毛主席反黨中央的大事件,這事等著瞧吧!

5

李向魁的爸媽妹妹聽到開槍鎮壓、屍體成堆的消息,瘋了般跑向廣場要進去找李向魁。卻被擋住了。廣場周邊全被封鎖,解放軍和紅光造反團的人聯合執勤。兩個老人急得要磕下頭去。向迪恰恰就看到大哥向邁在執勤的隊伍中,持著棍棒與一個解放軍在頭對著頭點煙呢!她跑過去捉住哥哥,拽到爸媽身邊。兩老人說:「邁兒啊,你弟在裡邊呢!」哭得呼天搶地。

向邁大驚:「什麼?他不是好好地在鴻蒙大學獃著嗎?怎麼會在裡邊?回來了?回來就一頭扎進去?這麼巧?」

向邁將爸媽妹妹從後門帶進廣場。活著的人剛剛被押走,屍體橫七豎八堆著,血腥氣瀰漫,稀暗的燈光下十分恐怖。在兩位老人看去,每一具屍體似乎都是李向魁,又似乎都不是。媽受不了,暈過去。向邁急忙將媽背起,拉著爸和妹回家。安慰說:「還有許多沒打著的,聽說已經集中關押到省公安廳。你們先不要哭。我這就去公安廳找!」

向邁尋到公安廳,又尋到勞改工廠。直尋到天亮以後才在新生皮毛廠遠遠地似乎看到弟弟。犯人們正在聽訓話,一個軍官講得唾沫橫飛:你們要幡然悔悟,揭發同夥,等等。還拿出一封家屬來信,叫收信人上去念。收信人念得聲淚俱下,最後離開信發揮道:「媽媽呀,兒子知道錯了呀!我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呀!」

會後,向邁終於在排隊撒尿的犯人中找到弟弟。向邁是紅光造反團的頭領,當即找關係說情,將李向魁領回家。

李向魁回到家以後,卻表現得異常冷靜。只抱了一下妹妹的肩膀說:「幸虧你早走!」洗了澡換了衣服,對爸媽說:「我明天就回黃鶴!經過這一場屠殺,我更加認識到我們生命的意義便在於造反!」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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