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六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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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六十三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6月15日

第63回 路一鳴拒絕餿主意 工總人受教強硫酸

1

翌日用過早飯,紀紅雷驅車到百萬紅基參謀顧問組辦公處。邢甫說,已經準備好三門大炮,待紅基一二級幹部聯席會議決定以後就轟。紅雷急忙說:「別轟了,慢一步吧。我的兒子女兒在裡邊呢,被這幫反革命綁架進去了!現在要設法營救!」

邢甫震驚得香煙掉地上,說:「他們居然干這個?」

「這個我們早應想到和預防的。現在,只能救人為先了!你不是建立了個三司情報系統嗎?我問你,二司司令,那個楊任重,娶媳婦了沒?生孩子了沒?我想去將他家的人綁來,交換人質!」

「啊哈,」邢甫禁不住笑,把香煙從地上撿起,「楊任重的老家是在甘肅省一個窮得不能再窮的山溝溝裡邊。那裡的人,家裡幾兄弟通常只共享一條褲子,誰出家門誰穿。據說有大姑娘十二歲了還沒穿過褲子的。楊任重家裡只有聾了的爸和啞了的媽,此外一個半吊子弟弟——通常是說傻不拉嘰,紅著眼睛流著鼻涕的那種。你去將三個人中的任何一個綁來都沒用。綁的成本不小,綁來還得侍候。楊任重平常就靠幾個助學金過活,哪討得起媳婦?沒媳婦,嘻哈,哪來孩子?」

「你還笑?笑你個熊!沒綁到你孫子啊,綁你孫子就不會笑了!」紀紅雷惱怒地說。

邢甫悟到此時嘻皮笑臉不合適,遂把臉陰下來,想了想,說:「這的確是個棘手的事。我們一起來想辦法。我這兒倒有一個目標,也許可以作為談判交換的籌碼。二司那種令人哭笑不得的化學武器你知道的咯?根據三司情報,有可能是鴻蒙大學一個叫做白慕紅的女教師研製出來的。三司正要抓她,卻讓她跑了,回廣州休長病假去了。三司派一組人馬到廣州去綁她。找到她家裡,說是回鴻大了。可是並沒有回。可能還在廣州,只是不知住什麼地方。要是能把她找到,綁架來,二司可能願意拿咱們的孩子來交換。」

邢甫把延岡延玉說成「咱們的孩子」,這讓紀紅雷自從昨天事發以來脆弱的感情得到一點慰藉:畢竟是革命大家庭的同志啊!但想了一下,還是憂心忡忡地說,「也不一定!雖說那女人是二司的有功之臣,但已經利用過了,對於他們已經沒有價值。除非楊任重愛上那女人,有感情瓜葛。」

「倒好像是有感情瓜葛!」邢甫挖掘出一個亮點,興沖沖揮舞著冒煙的手說,「你知不知道,二司有一個幕後軍師叫墨潤秋,是鴻蒙總部首領郭方雨的拜把兄弟。是墨潤秋將白慕紅護送回廣州的。也就是說,墨潤秋和白慕紅關係不一般,有可能是戀人。只要抓住白慕紅,墨潤秋就會哭。而墨潤秋一哭,郭方雨也會哭。」

「而郭方雨一哭,楊任重也會哭?是不是?」紀紅雷說。

「這個就不知道了!」邢甫給這麼一打岔,泄了氣,不吭聲了。一個勁的抽煙。

「我們假設這樣,楊任重也會哭。但畢竟是隔了幾層的傷悲,沒幾滴眼淚了。這麼一點兒的傷悲,會拿來換咱們的孩子?要知道,咱們孩子可是他們的安全保障,在那裡邊,咱們就不敢拿飛機大炮轟,也不敢斷水斷電。這個,他們拎得清。所以,我認為,即使綁到白慕紅,籌碼也還是不對等的。」

「那怎麼辦呢?」邢甫取另一支香煙接上火,皺眉頭狠抽。

要是他們綁架的孩子足夠多,紀紅雷抽著煙斗,悶想道。最好把這老傢伙的寶貝孫子也綁進去,那麼玉兒岡兒拿出來交換的可能性就增大了!他們怎麼不多綁幾個呢?

邢甫在煙霧瀰漫中眯縫起眼睛打量對面抽煙斗的這個老傢伙,好像猜出他這會兒在想什麼似的,盤算道:回去我得檢查一下家裡的安全保衛工作。最好叫百萬紅基派一個排守衛樂樂所在的小學。

「不管怎麼樣,那個白慕紅還是要去找到,抓回來!」紀紅雷說,「不管籌碼對不對等,也是一個籌碼嘛。此外,研製那種令人哭笑不得的化學彈,也是一大罪惡,必須懲辦!」

「這個,我已經布置了。不但懲辦,我們還要從她那裡挖出藥品配方,以及解藥!我在廣州市府辦公室有朋友,準備打電話叫他協助。這裏,我準備叫百萬紅基派一個特別行動小組去。小組主要還是上次三司派去的那幾個人組成,增添三位當過兵的紅基女同志。此外我正在考慮派哪一個得力幹部帶領,當組長。」

「叫延安去吧!」紅雷推薦自己的大兒子。

「這個要得,就叫延安去!」邢甫說。

2

抽了一會兒煙,邢甫又說:「那麼,為了咱們的孩子,鴻大的進攻只好暫停咯。只是這樣一來,百萬紅基又窩工了!」

電話響,紅雷抓起。諸葛昂打來的,例行彙報。

「諸葛,有什麼情況嗎?」

「基本正常,只在535廠門口有點小爭執。郵電學院二司的文藝宣傳隊跑到535工廠的門口又跳又唱的。廠里我們的百萬紅基兄弟要他們滾開去,雙方正在互相噴唾沫。」

「535是軍用工廠啊!」紅雷說,「衝擊軍用工廠是不允許的呀!」

「人家還只是在門外唱歌跳舞,還不算衝擊吧?」諸葛昂電話里說。

「唱歌跳舞也可以算衝擊!別處不去唱,偏要到軍工廠門口來干擾?不過,最好能引誘他們進入工廠,那樣就坐定了,可以叫軍隊去打死他們!」紀紅雷一提起二癩子就咬牙切齒。

邢甫眼珠子轉著,猛吸一口丟掉煙屁股,立起身從紅雷手裡抓過電話,給諸葛昂下令:「引誘,引誘他們進廠!引誘不成就抓,將他們抓進工廠去!到時候就說成是他們自己沖進去的,勸出不聽,為了按照中央規定維護正常生產秩序,只好將他們扣留起來!這樣做了以後,造反派可能會組織救人,大批造反者就可能真正沖入工廠。你們要準備好大刀長矛和槍支彈藥,沖進來就打!張個口袋給他們鑽!」

諸葛昂得令去了。這裏邢甫掛上電話,坐下來說:「剛好,鴻大暫時沒事幹,找個別的地方開打吧!」

3

郵電學院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是在535廠對面的小塊空地擺場子,演「三句半」。並非在工廠門口,隔著一條小馬路呢。但百萬紅基看到二癩子就煩。便有廠里十幾個紅基去叫他們滾開,說對著我們廠又喊又唱的啥意思?這是軍用工廠知道不?二癩子說我們宣傳毛澤東思想還不行嗎?你啥意思?雙方爭執了一陣。看演出的市民也參加進來,大多為二癩說話。

邢甫的引誘策略由諸葛昂傳達給535廠百萬紅基頭領錢海。這時場子上的爭執已經止息,最先出面說話的紅基有的沒吃飯有的要上廁所,已經退出。錢海布置了一下,就有另外十幾個紅基上去廝鬧。還是剛才那些對話,不過這幾個人勁道更足,吃飽了的喝夠了的廁所也上過了,有耐心跟他們搞。說著說著竟動起手來。一個紅基搶了一付鈸,一個搶了一面銅鑼,一個搶了一把二胡。搶了就走,三人橫過馬路,欲向廠門退入。宣傳隊留下小半人守攤,其餘十幾個人追上去,要奪回東西。此時一串汽車駛過,追方受阻慢下來。紅基三人就站住等。等到對方追過馬路來了,要逮著時才退入廠門。二癩子瘋一般追進去,逮著了那個搶銅鑼的傢伙。銅鑼咚的一聲掉地上。另兩個強盜也快被抓住。此時身後的大門急速關閉。就見兩旁湧出來百萬紅基的大批人馬,將闖入者全部捆翻。錢海喝斥道:「膽大包天,居然敢衝擊軍用工廠!中央的規定你們不知道嗎?」令關入一個空倉庫。

宣傳隊守攤的人屁滾尿流逃回學院,向總部報告情況。郵院二司總部立即召集隊伍,舉著寫事由、譴責、要求放人還物的標語牌,向535廠開去。同時,部首李泳則直奔工人總部要求支援。

工總頭領顧士鋼聽了詳情,說:「不好!人家是軍用工廠,按中央規定不能衝擊的。可能正張了口袋等著你們鑽呢!快把你的隊伍喊住,快跟我上車去堵住你的人!」同時叫頭領謝雄調集人馬,準備圍困535廠。

顧士鋼有一個貼身護衛兼司機,叫夏磊。士鋼和李泳上了一輛吉普車,夏磊開著,向535去。趕到廠門口時恰好迎著郵院的隊伍。

535廠敞開大門,看去毫無防備。郵院二賴子在副部首的指揮下正要湧入,只見李泳和顧士鋼急馳而至,叫停。

「圍而不打!」顧士鋼和李泳相議。立即將隊伍分成兩撥,堵住工廠的前後門。喊叫著要求535廠放人。

百萬紅基535方陣的頭領錢海帶幾個人持著大刀來到前門,跟喊叫的人說:「你們的人自己沖進來的,不是我們抓的。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好好的抓他們做什麼?但我們是軍用工廠,中央規定不能衝擊的。沖進來了我們就有權扣留。現在只要他們認識錯誤,寫出檢討。同時郵院二司總部也寫檢討,同時二司司令楊任重簽字畫押,我們就放人。」

「你胡說!」宣傳隊副隊長路二鳴大聲駁斥,「你們的人搶了我們的東西,逃入廠門。我們為了追討,才進入你們廠的,根本不是什麼衝擊!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好好的我們衝擊工廠做什麼!」

李泳對錢海行舉手禮,說:「這位同志,請問尊姓大名?您是廠長是嗎?我是郵院二司總部部首李泳。」

「我不是廠長。我是百萬紅基535方陣的一號勤務員錢海!」

顧士鋼掏出香煙來,拔一支給錢海敬過去,說:「錢頭請抽煙!我是工總頭領顧士鋼。」

錢海接過香煙墩著,向李泳說:「去請救兵來了?」

士鋼擦亮打火機給錢海點火,也給自己點上,說:「他們學生子一點事就給嚇著,我來關心一下。錢頭,我看就不要跟他們為難了吧,把人放了,大家安逸!」

「既然你顧頭說話,我錢某人應當賣這個面子。但這事怕不是我一個人說放就能放的,得向我的弟兄們請示。你們最好還是按照我剛才說的,二司郵院總部寫出檢討,李部首你和楊任重司令簽字畫押。」

「你這是不講理!」路二鳴憤憤說,「分明是你們的人搶我們的東西,反叫我們檢討,講到哪兒去也不通!」

李泳也跟著在二鳴的調子上嚷嚷。顧士鋼笑笑說:「老錢,你也真是會開玩笑。還要楊任重簽字畫押?楊任重給你們百萬紅基圍在瓮里,怎麼簽字法?」

「你們將檢討寫好以後用弓箭射進去,楊任重再射出來。」

顧士鋼哈哈大笑,說:「錢頭,你這主意高,實在是高!那麼,啥都不用說了。你們不放人,我們也不得不採取相應措施!」

顧士鋼上車,回總部召集頭領開了個短會,隨即調兵遣將。一隊隊的工總隊員從四面八方向535挺進,將該廠團團圍住。廠里的人不準出來,外邊的人也不準進去。

4

路二鳴的哥哥路一鳴是535廠的工人,這天在家睡覺,直到半下午起來去上夜班,走到將近廠門前那條小馬路才知道發生大事了。到處都是戴工總袖章手持長矛棍棒的漢子。他越過小馬路,要進工廠去,卻被擋住。

「我是這廠的工人,為什麼不能進去?缺勤誰負責?扣工資問你們要?」

「這個我們不管!不能進就是不能進!」

一鳴是百萬紅基積極分子。他們廠大部分人都是。工總人少,大都被壓得不敢吭聲,幾個出頭露面的被打得頭破血流潛逃在外不敢上班了。一鳴不買賬,提腿就往裡進。立即被幾個漢子捉住丟了出來,屁股砸在馬路上半天爬不起。沒辦法,只好一拐一拐回家去。

媳婦黃桂花是相鄰紡織廠工人,剛下班。見了他,面露喜色說:「回來啦?我正擔心呢,怕你圍在裡邊出不來。腳怎麼啦?」

老媽李金鳳已經在堂屋擺下晚飯。老頭子路可森也是剛下班,坐在大位上雙手擼擼面孔準備開吃。見老大回來,聽兩口子對話,懊惱地問:「怎麼回事?」

「爹,你不知道,他們廠給工人總部圍得跟鐵桶一般,裡邊的人出不來,外邊的人進不去。一鳴夜班上不成了!」媳婦說。後邊一句話說得興高采烈,顯然丈夫夜班上不成使她高興。

「為什麼圍?」路可森發怒問道,好像面對的是工總發言人。

「二癩子惹的禍!」妹妹路晨說。她和她的同學下午去過現場,大致知道緣由。恰在此時,小兒子路二鳴跨進家門。大兒媳就指老二:「讓他說吧。為什麼圍?」

二鳴書包一摜,在桌旁坐下來說:「我們學院宣傳隊在535廠附近演出。535的雞匪出來干擾,搶了我們的鑼鼓二胡。我們的人追上去要奪回東西。他們逃入工廠,我們的人也就追了進去。雞匪說我們衝擊軍用工廠,把人扣起來了。我們向工總求援。工總叫雞匪放人,雞匪不聽,工總就調人過來圍住535廠。」

「什麼雞匪雞匪的!」老頭子大怒,一巴掌向小兒子揮過來。二鳴本能地一躲,往後跌倒,兩手撐地,肚皮朝天。

老頭子在舊社會是從農村流浪入城市的乞兒,進皮革廠做學徒工,「苦大仇深」。學徒期滿,境遇照例到該改善的時候了。適逢解放,路可森生來有革命的天賦,把學徒的苦處算在舊社會賬上,很快入黨,成為工人階級先鋒。後來調入石油化工廠。文革起,當然參加的是百萬紅基。大兒子一鳴繼承乃父革命性,在535廠也是百萬紅基的積極分子。小兒子二鳴讀了書,思想複雜些,參加的是二司。女兒路晨讀中學,參加三司。大兒媳桂花,在紡織廠則是參加工總。一家子兩派。只老媽沒參加什麼。二鳴平時雞匪雞匪的說順了嘴,今天對著和尚罵禿賊,所以挨巴掌。

老媽過來拉起小兒子,順手也輕輕地給一巴掌,數落道:「小子怎麼說話來著呢?兩個紅基大爺擺在這裏,還雞匪雞匪的亂說,不要命了?」

「衝擊軍用工廠還有理了?」老頭子和一鳴同時怒斥。

「不是衝擊!是追強盜!」二鳴抗辯說。

「誰是強盜?」要不是離得足夠遠,老頭子又會巴掌揮過來。一鳴則上前一步,逼近弟弟。

老媽急步上前擋在兩兄弟的中間,說:「要動手是不是?飯還沒吃啊!撐的?我早說過,在家裡不許分派!要還這樣,我明天就不做飯了,你們各自到派去吃吧!」

媳婦桂花也上來拉開。兩個女人費了一番唇舌,終於使兩派同在桌邊坐下來。吃著,老頭子開導一鳴說:「該上班還是要上班。不要借口派斗干擾就停止抓革命促生產。吃好飯你還是去看看吧,不信就進不去!」

「爸,你不知道,我是要撞進廠去,可他們幾個人捉住把我拋出來,墩在馬路上,這會兒屁股還痛呢!」

「再去看看,再去看看!大門進不去的話,看圍牆邊是不是有空隙可以進去。或者,」老頭子忽然得了主意,「叫這位二司的宣傳隊長帶你進去嘛。大小也算個頭不是?」轉向小兒子,很兇地說:「跟你們那派說一聲,送你哥進廠去上班!聽到沒有?」

「聽到了。」二鳴說,「不過又何必呢?趁機休息一下不好嗎?光明正大的理由,不算缺勤!」

媳婦桂花眼睛里好像熱帶雨林般霧氣蒸騰。一個星期了,她白班一鳴夜班,兩口子沒機會說話。今夜正可以一會,不料公公卻橫里攔一腳!正要附和小叔子的反對意見,不料公公又一巴掌向二鳴揮過去,罵道:「你個懶漢胚子!能得一分便宜便是一分便宜,心裏只裝著自己,從不考慮國家。都這樣,哪一天到共產主義?」

二鳴躲得快巴掌沒打著,忙說:「好,好!哥願意上班我帶你進去,估計問題不大。不過,進去容易出來就難了,你們都考慮好!」

桂花眼睛里滿是話,卻只有這句話蹦出來:「婆,你說吧!」

老婆子怯怯地向老頭子望一眼,說:「老的話也,也有道理。小的,話說的,也對!」發覺老頭子憤怒的目光正威嚴地向她壓過來,趕忙投票:「就按你爸說的辦吧!」

吃完飯,兄弟倆向廠走去。二鳴說:「哥,你真要進去?依我說,找個地方睡覺,睡到解圍。我回去跟老頭子說你進去了。對啦,就到你丈人家去,我叫嫂子回娘家看你。怎麼樣?」

「我不像你們二癩子專門耍滑頭。毛主席說有的人一事當前先替自己打算再替別人打算。我是共產黨員,你別跟我來出餿主意!」

二鳴與工總一些人認識。便找到一個頭領,一道將一鳴送進工廠去。他不知道這一下是將哥哥送進死地。

5

535廠被圍了三層。百萬紅基調人過來在附近馬路集結,準備開打。卻又有工人913的隊伍開過來與紅基對峙。廠裡邊錢海與諸葛昂忙著通電話,說食堂新鮮蔬菜沒了,肉快沒了,米面也不多了,再圍下去沒得吃了。第二天上午諸葛昂調了五卡車人,帶著給養開進去。顧士鋼決定不攔截,放進去了。放進去以後,卻在前後門設了路障,擺了廢鋼材什麼的,不讓汽車開出來,別的車也甭想進去。到了第三天,錢海眼看又快沒得吃,決定組織突圍。召集小頭目開會研究。一鳴正是小頭目之一,他就提出,用推土機打前鋒,把路障推開,後邊緊跟著隊伍開打。另一個小頭目將這個方案補充得更加完美:推土機上焊一個噴射裝置,向對方噴硫酸!錢海為這個方案叫好,當即叫人安裝硫酸噴射裝置,並組織突圍的隊伍。

下午,顧士鋼由夏磊護衛著來到前線視察。剛好廠里百萬紅基推土機打前鋒衝出來。工總的人圍上去阻擋。推土機上除了司機之外,還坐著一個人:路一鳴!他踩腳下一個開關,立即就有液體向兩邊噴射。工總的人哭爹叫娘,身上臉上甚至眼睛上被硫酸燒得七歪八倒。逃開卻又聚攏來,除了眼睛被噴著者外,其餘傷者忍著疼痛向推土機湧上去要報仇。沒被噴著的人也湧上去。卻被推土機後邊的紅基竭力擋住。雙方混戰,皮破血流。

顧士鋼當即現場指揮,調動兩支人數占絕對優勢的強兵打推土機後邊的紅基隊伍,迫使他們退回廠去。這樣就等於將對方陣頭剪斷。推土機以及少數跟著的人陷於重圍。跟著的人皮破血流逃開去,司機以及那個踩開關的人路一鳴則逃不掉。被噴著的人恨死了,將硫酸噴手一鳴拽下來就踹,拳打腳踢刀砍。一鳴當即斃命于群腳之下。顧士鋼想上去制止,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個被打死的將是司機了。已經被打得慘叫。顧士鋼說聲不好,與夏磊搶上去捉住司機就往外拽。鮮血淋漓的司機被工總頭領和護衛拽出去,塞入吉普車。

「你開回去,叫醫務室給他包紮傷口!」士鋼吩咐道,「我這裏再看看。」

然而話沒說完就覺得腳下劇痛。一看,一塊綠色玻璃瓶碎片嵌在腳底肉裡邊呢,血流洇洇!

「媽個巴子的,我也受傷了!得回去包紮一下!」他說,不得不上車。司機正要開車,忽然跳上來兩個紅衛兵,是北京來黃鶴串聯的,住在工人總部宿舍。於是五個人回到工人總部所在的柴油機廠。俘虜傷員和顧士鋼進入醫務室處理傷口。

535廠這裏繼續圍困。路一鳴的屍體躺在那裡,血肉模糊加上許多腳印,慘不忍睹。眾人圍著,討論怎樣處理。有的說打電話叫火葬場來拉去。有一個人說,就丟回廠里還給他們算了。這意見得到多數人贊成,而且七嘴八舌討論出更加有趣的辦法。他們將屍體抬上那輛推土機,工總小隊長張七爬上去發動,後轉,開向敞開著的廠門。到了快進廠的時刻,張七跳下車,讓無人駕駛的機器載著一鳴的屍體開進去。廠里的紅基大驚,圍上去跟著機器轉。推土機像無頭蒼蠅那樣轉了一陣,撞著一個花壇停下來。

紅基人悲憤,七嘴八舌提議將倉庫里關押著的二癩子提出來打死。錢海怕擔太大的冤讎,沒答應。

晚上九點多鍾,後門傳來消息:又死了一個人。據說是535廠的工人,沒事閒蕩到門邊。見門開著,氣氛似乎正常,就走進去。一進門,不知從哪兒飛過來一顆子彈,就倒下了。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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