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一零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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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一零七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8月18日

第107回 王雨辰擺談大道理 劉庭明直呼老官名

1

客廳兩扇門。一扇迎客正門。另一扇側門,神秘地不知道通什麼地方。將近11點,終於傳來腳步聲,手持拐權的王副總理由四位工作人員簇擁著從側門走進來。13人獃獃的也沒有起立,工作人員也沒有介紹雙方的身份來頭。只見老頭子在正面沙發坐下來,說:「這幾天接見外賓,現在接見你們內賓。你們從西雙版納來?」拿起茶几上的代表名冊翻開看,開始點名。「丁慧猛哪個?」丁慧猛起立躬身答應「我就是。」一一點過去,被點到的人都起立應答。

第13個是李長壽。因為是最末一個,長壽未待點到就起立。副總理說:「你叫李長壽?這名字好,活得長。今年幾歲啦?」

「25歲。」長壽恭謹地答道。

「退回去半個世紀,我就是你現在這個年齡!我今年七十多歲,再過三五年就要去見馬克思和毛主席咯!」老頭子躊躕滿志地說,顯然對自己現在這個年齡和退回去半個世紀的年齡非常驕傲。從25歲到75歲,這半個世紀都乾著頂尖有意義的事情:革命!人生最牛的意義就是革命。物質上他現在的享受相當於王爺的水平。精神上,他和他的同志們找到了宇宙間的終極真理:馬克思列寧主義。用這個主義推翻了中國人民頭上的「三座大山」,解放了人民,給了人民永久的幸福。我們無產階級革命家通過革命,個人既獲得了富裕的生活又獲得了無上的榮光受到人民的愛戴,還有比革命人生更值得過的人生嗎?

「坐下,坐下談!」他說,「再過半個世紀,你也七十多歲了,這樣搞下去還行?」

李長壽那個笨腦袋一時還弄不清楚上半句「再過半個世紀你也七十多歲了」和下半句「這樣搞下去還行?」之間的邏輯關係,只訕訕地傻笑,坐下。

「胸前戴的那個條子是什麼啦?我看看,」

李長壽將布條子摘下來雙手捧上。一工作人員跑過來接了,送到副總理手上,遞上眼鏡。副總理戴上眼鏡讀道:「知青北上請願團代表」

「這個不好啊,戴這個幹什麼?出去時把這摘下來!」

李長壽是不用摘了。其他12人互相看看,也陸續將布條子取下來揣進兜里。

「這樣鬧還行?四化建設怎麼搞起來?今天我們交腳心(原始記錄如此,應該是交交心。方言誤聽)。華主席為首的黨中央粉碎了四人幫,你們贊成不贊成吶?」

丁慧猛答道:「贊成。」

「你們呢?」副總理問其他人。

「贊成。他,」王光華指丁慧猛,答道,「他代表我們說話。」

「啊,他是頭頭,我忘了。」轉對丁慧猛說:「要做好頭頭啊,不要做壞頭頭!文化大革命中,林彪、四人幫這伙賣國賊,叛徒,特務,反革命,搞了多少年無政府主義,煽動多少紅衛兵,整我們這些跟隨毛主席南征北戰多少年的老同志和各級領導幹部,多少老工人被打死打傷。他們搞無政府主義,就是要把幹部百分之百打倒。以華主席為首的黨中央一舉粉碎了四人幫,形勢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越來越好。國內形成了安定團結的局面。國際形勢也很好,與日本簽訂友好條約,鄧小平同志還要去美國訪問。國內不搞好怎麼行?」

13位老十三的代表專註地聽著。

「好小夥子們哪,你們還年輕。毛主席說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我們這一輩人出百死入一生建立了人民共和國,人民的政權。我七十多歲的人,葉劍英同志都八十多了,現在還在日以繼夜地領導,還不是為了你們?你們是21世紀的人,做事要好好想。你們提的口號不對,什麼還我青春。當然,在上學的年齡沒有上學,耽擱了,有點可惜。但你們響應毛主席的偉大號召,到農村廣闊天地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也是一種長進嘛。你們的意思,那是耽誤了青春?這關係到對於所謂知識,所謂學歷,對於價值,對工農兵大眾怎麼看的原則問題。你們認為只有讀書上學,肚子里裝滿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人生才有價值,是不是?如果那樣想,說明世界觀還是資產階級的,正是須要改造、鍛煉。那不叫耽誤青春。正譬如說,口袋裡有一筆錢,用在這個地方也是用,用在那個地方也是用,能說用在那兒沒用在這兒是浪費金錢嗎?時間和金錢一個道理,在哪兒渡過都是過。」

提到青春,一個叫做劉庭明的代表就不服氣了。他幾乎想當場立起來駁斥。卻由於社會唯上是尊的集體慣性以及請願團由丁慧猛發言其他人不要插嘴的約定,只好把話壓縮在胸膛里。

副總理繼續說:「即使算耽誤你們的青春,那也是林彪、四人幫耽誤的。還我青春,能向華主席要?當你們耽誤青春的時候,華主席也被耽誤青春了不是?就說我吧,靠邊站五六年,那不是耽誤青春?幾乎所有的跟主席幹革命的老幹部,都挨鬥了,靠邊站了,掛起來了。青春都被耽擱了。我們這些人的青春總比你們的青春寶貴吧?能向誰去說還我青春?」

劉庭明再一次眼睛火辣辣的欲言又止。胸腔里的氣壓又增大了二十個帕斯卡。其他老十三心裏服不服暫時不知道。

副總理端起茶杯喝。杯子里是透明液體。王光華想起一個傳聞,說姚依林手裡老端著一個杯子,裡邊是酒。他便想,這會兒王副總理的杯子裡邊不會是酒吧?應該不會。正揣摸,聽王雨辰又講下去:

「西雙版納農場的幹部,從前也是年青人。他們是自告奮到那裡去建設邊疆的。立志要將那個落後的地方建設成先進的新地區。我們不去開發,難道讓蘇修的走狗越南人去佔領,不能吧?那些同志很好,十幾年來不斷受到地富反壞右的衝擊。所以,應當說他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當然,農場沒有搞好管好,我代表他們道歉!」

十幾年來不斷受到地富反壞右的衝擊?王光華對這個說法感到疑惑。沒聽說啊。他歷來得到的印象,出身不好的或已有政治問題的都老老實實。老老實實還跟他沒完呢,哪敢不老實?要說受到衝擊,應該是與知青老十三們的矛盾吧?看樣子老本家也只是出於語言慣性,信口開河。還有,怎麼西雙版納如果不開發就會被越南人佔領呢?這個,王光華也想不過來。還有,所謂打死了多少老工人,指的可能是百萬紅基中有人武鬥死了吧?

光華無意間把副總理看成他的「老本家」了。都姓王,五百年前是一家。敢不敢等一會兒散走的時候上去套近乎啊?這樣笑自己的時候又聽「老本家」說下去:

「四人幫搞無政府主義,為的是搞反革命的奪權。這些傢伙說什麼矛頭向上就是大方向。你們也以為你們的行動,矛頭向上,是正當的。什麼正當?現在葉副主席、鄧副主席輔助華主席,就是要搞現代化建設,要整頓黨風,革命的優良傳統和作風,社會主義法治。這個問題要和你們講清楚。聽說你們拉橫幅:『我們要見華主席、鄧副主席』。不能什麼事情都找華主席啊,轉過來行不行?」

丁慧猛答:「行。」

丁老兄自打進入王府以來,說話都短促,只有一兩個字:是,行,或贊成之類。此時他忽然想起,從衣袋掏出一個紅信封,雙手捧上,說:「這是我們給華主席、鄧副主席的信。」

工作人員跑過來接了信,送到王副總理面前。副總理接了,說:「這個我一定轉交。至於你們的問題,來跟我說吧,和我一起來貫徹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革命路線。個別反革命鬧事,破壞國家安定團結,總是沒有好下場的。我們這麼大年紀還要拼著老命搞四化,還不是為著子孫後代?死了讓你們接班。和你們講清楚,你們胸前戴的那個條子,什麼請願代表,出去時拿下來。」

丁慧猛:「已經拿下來了。揣兜里了。」

「可不要出去又戴上啊!不搞兩面派,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們搞這個罷工請願,搞亂了。對四化建設不利。華主席宣布文化大革命結束,就是為了好好做事情,搞個安定團結的局面。你們這個行為不是正當的。出去好好把掛的布條子拿下來。那不是光榮的條子,不是學習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的條子。你們的行為不是正當的,但我們不搞報復,不打擊。改了就好。你們罷工,憲法有這個自由權利,是毛主席要寫上去的。但憲法是憲法,我們要講道理。人家資本主義國家,工人是受剝削者受壓迫者,罷工是向資本家罷工,是反抗壓迫,討回剩餘價值。你們是國家的主人,罷工是向誰罷工?是自己向自己罷工,是不是?正如,你的腳罷工了,不走路了,你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嘛!我們十億人民心要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共同把國家建設好。」

丁慧猛:「國家的建設我們也不是不想。我們已經復工了。只是——」

「只是什麼?」副總理問道。丁慧猛看看12位代表,12位代表也看看他,似乎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副總理又說:「你們有話儘管講。發揚民主,發揚我們黨實事求是和民主集中制的作風。啊對了,聽說你們還有一個問題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問題。這個合理,可以理解,是要考慮。但你們才二十多歲,不要急嘛。三十多歲結婚也不晚。我們從前幹革命,哪顧得上結婚?進城以後,都三四十歲,五六十歲,甚至七八十歲了。為了革命,婚禮最後的晚一點有什麼關係嘛?」

王光華想起棕櫚壩農場書記的話「討也是農村旮旯的扛鋤頭的女同志,等進城以後重新討也都三十四歲五六十歲甚至七八十歲了」,不禁笑了一下。郭梁文儀把「婚禮最後的」聽成「最後的婚禮」,這個說法也讓她忍俊不禁。

副總理問:「你們笑什麼?好,從頭到這兒還沒見你們笑容。是要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笑一笑,大家輕鬆些。今天我就講這麼多。你們回去可以討論,我說的對不對。你們這個罷工請願,是不正當的,是擾亂大局的,是於四化建設不利的。回去要作自我批評,檢討錯誤。我們不揪舊賬,不打擊報復。但你們要作自我批評。改了就好,回農場好好地抓革命促生產。」

王副總理端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撐拐權立了起來,說:「我就不送了。由他們(指指工作人員)送送你們。你們出去時把布條子摘下來,摘下來。」於是轉向,在幾位工作人員的簇擁下消失在側門裡邊。

代表們紛紛站起來,準備走。看上去不是那麼有勁,臉色也不是那麼好。似乎是花高票價看了一場冗長而乏味的電影之後,準備離開電影院時的情形。沒有鼓舞,沒有感動。當年受毛澤東接見完時可是又歡笑又拋帽子的,現今這些人都過了特別容易激動的年齡,而到了容易厭倦的年齡。而且,他們中的有些人認為,王雨辰等於什麼也沒說。他那不過是報紙上的老生常談。

從離開招待所,到此時接見結束,幾乎都三個鐘頭了。都憋著一泡滿則溢的尿。代表們準備出客廳就找個樹叢撒尿。忽聽劉庭明問工作人員:「廁所在哪兒?!」聲音很大,似乎含著暴怒。工作人員嚇一跳,這才將他們帶到衛生間去享受國部級的撒尿待遇。

2

回到招待所已是下午一點鐘。食堂打出來的飯菜沒有熱汽。代表們默默吃飯,誰也沒說話。吃完去躺在床鋪上對著天花板發獃。

那個叫劉庭明的發獃一會兒,忽然一躍而起,到隔壁房間串門。裡邊三個人兩個睡著一個醒著。醒著的說:「被光榮接見的回來了?怎麼樣,很受鼓舞吧?有沒請你們嘬一頓?」

「嘬個屁!鼓舞個屁!」劉庭明火辣辣回答,「聽大老官訓話,一個多鐘頭,小便都憋死了!我們這麼遠跑著來,就是聽訓話的?我們自己也窩囊:規定只丁慧猛說話,其他人不要插嘴!」

兩個被吵醒的人豎起耳朵聽,問道:「大老官說什麼啦?」又有其它房間醒來的人經過此處,見門開著劉庭明在裡頭,便走進來。

「批了還我青春的口號!說你們以為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才算不耽誤青春?如果那樣想說明世界觀還是資產階級的,正需要改造。到鄉下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很有必要。那也是一種長進嘛,不叫耽誤青春。還拿花錢打比方,說鈔票用在這個地方也是用,用在那個地方也是用,不叫耽誤金錢。時間跟金錢一樣,無論在學校渡過還是在鄉下渡過都是過,不能叫耽誤時間。」

房間又陸續進來幾個人,坐的坐站的站。聽了劉庭明的傳達,七嘴八舌便說開了:

「怎麼不是耽誤青春?人生有幾個15歲到25歲?在腦子最靈光的年齡被停課,在最可能有所作為的地方被下鄉,弄得男子三十而不立,要技能沒技能要銅鈿沒銅鈿要老婆沒老婆,怎麼不是剝奪了我們的青春?」

「女知青也一樣,耽誤得要色無色要年齡沒年齡快成黃臉婆。許多連貞潔都給剝奪了!」

「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貧下中農能教育給我們什麼?教給怎樣蹲茅坑,怎樣一條毛巾揩完臉揩腳,揩完腳揩臉,教給一支牙刷用三年?」

「是啊,正常的國家應該讓教授大師專家來教育青年,卻交給泥腿子去教育,腦子壞了!」

劉庭明又傳達下去:「大老官還說了:即使算耽誤青春,那也是林彪、四人幫耽誤的。能叫華主席還你們青春嗎?大老官又說:那些反革命野心家把我們老幹部的青春也耽誤了,我們有的被打倒有的靠邊站有的掛起來,好幾年不能工作,那不是耽誤青春?大老官認為他們老幹部的青春比我們的青春寶貴!」

眾人聽了這個,更加七嘴八舌的議論:

「他們那叫青春嗎?叫黃秋或者白冬更合適吧!」

「問問姑娘們是喜歡青春還是喜歡黃秋?」

「那倒不一定。我們青春有硬通貨,他們黃秋卻有軟通貨。許多姑娘還是喜歡軟通貨的!」

「哈哈哈!說話文明點啊,文明點!」

劉庭明說:「其實大老官們被耽誤的青春已經返還了呀。官複原職就是還他們青春呀!只還他們的青春不還我們的青春?他們官複原職,我們應該人複原人。恢復我們的城市戶口,讓我們回到城裡來。有的人學校沒畢業就下鄉,應該還給我們重新學習的機會。你們說是不是?」

「是呀,是呀!可這些話你說了沒有?為什麼不說?」

劉庭明嗨了一聲,發火說:「還說呢!開84人大會的時候你們為什麼支持那個由丁慧猛發言其他人不要插嘴的決議?弄得我好幾次欲言又止!」

「真是的!我們這些人哪,其實窩囊得很。插嘴怕什麼啦?即使說錯,人家還能將我們吃了?昨天是誰提的這一條?」

居然想不起來誰的提案,反正就那麼形成決議了。這會兒房間里十幾個人說來說去,最後形成了這樣的看法:我們知青階層自小給四人幫宣傳教育成傻瓜了,給貧下中農再教育成窩囊廢了,千難萬險跑北京來,居然話也不敢說不會說!由最吃虧最苦大難深的人群選出來的13個代表在大老官面前像一群木雞。怪不得四人幫稱讚我們的人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民!

又有一個人開口:「不錯,是林彪四人幫耽誤了我們的青春。也正因為如此,現在要糾正他們的錯誤終止他們的罪惡呀!要將他們錯誤的上山下鄉運動全面清算呀!這話說了沒有?」

「說個屁!」劉庭明回答,「只丁慧猛有發言權我沒有發言權!老丁又像一隻呆鳥,只會偶爾咕嘰一聲。嗨,我們真是一個沒用的群體!——說到這兒,我還想將問題進一步深入去。與其說是林彪、四人幫耽誤我們的青春,倒不如說是毛主席耽誤我們的青春吧。停課,上山下鄉是他決策的喲。可我們這些人,至今還是對毛主席懷有深厚的感情。那天剛到北京,奔入毛主席紀念堂哭得全都像個淚人似的。這又是為什麼呢,是不是精神分裂?——有一種心理現象叫斯德歌爾摩綜合症,聽說過沒?」

劉庭明這話,可是有些剌痛性的了。眾人似乎看到哈哈鏡裡邊的自己,扭曲而又一臉苦相,笑不出來。一時都沒有聲音了。

劉庭明突然顯出心怯理短的神情,尷尬地嘿嘿一笑道:「再說下去要涉及政治了。這不行。丁慧猛早就劃下不問政治的紅線。」

「即使要問政治老丁也沒那個才能。我們這一代人已經格式化,要問政治,腦子裡只有老花頭的套路。」

3

恰好丁慧猛起來小便,經過此門聽了一下。主要的議論都聽到了。直到眾人不再說話,他才走開去,回自己房間,仍然躺下去對著天花板發獃。就在這時,有聯絡幹部來通知說,王雨辰副總理今晚請看電影。還是上午接見的那13位,在副總理家的小放映室。晚6點鐘開映。

丁慧猛說:「我不去。你們誰要誰去。」

其他12位代表也沒人想去。

王雨辰辦公室的人聽說這些山溝溝來的人對看電影不起勁,甚為驚訝。打電話來催。丁慧猛叫王光華去接電話,「就說我不在,逛街去了。」

聯絡幹部進來說:「去,去!為什麼不去呢?文革時那些紅衛兵領袖都沒這個榮耀。別不識抬舉!」

一個老十三說:「文革時王老官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有工夫請人家看電影?」

「想倒是想請,但怕紅衛兵領袖不給面子啊!」又一人說。

「哈哈哈!看說得!」聯絡幹部也笑了,「我說你們還是去吧!蒯大富譚厚蘭敢不給面子,你們現在敢不給面子?」

「那倒也是。現在的王副總理可不是當年的走資派。」

副總理辦公室再一次來電話,指名要丁慧猛接聽。丁去接了。「難道要等王副總理親自打電話?」辦公室的人說,又告訴:電影推遲到七點半開映。

這一下非去不可了。吃過晚飯,丁慧猛親自對12個人搜身。因為景洪出發前他得知有兩個代表暗藏匕首,準備如果不達目的便「圖窮而匕首現」。為此他將兩人開除出請願團。現在對於有沒人私藏暗器也心存疑慮。

剛搜完身車子就來接了。於是重新進入王府。來到小放映室。王雨辰已在裡邊,也是剛到,還沒坐下。他立著冷冷看魚貫而入的老十三,沒有說話。話寫在臉上,是:我請看電影你們還拿架子,怎麼回事?對我上午的談話不買賬還是怎麼著?

王雨辰前排就坐。工作人員將小丁安排在副總理旁邊。每排六座,一共六排。第二排至第六排混雜坐了12位老十三和工作人員或是家屬。王光華和郭梁文儀在第二排,恰好是丁慧猛後邊的位置。劉庭明在第六排,也就是最後一排。第六排後邊站了幾位工作人員。

第一部是記錄片《八九點鐘的太陽》,五十年代天真浪漫揮舞著鮮花的紅領巾,六十年代激情溶溢揮舞著紅語錄的紅衛兵,都在銀幕上出現。還有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在火車站出發,淚花拌豪情的鏡頭。這是講的老十三們自己的故事,很寫實。

第二部是故事片《南征北戰》。換片的時候副總理對丁慧猛說:「剛才講的是你們的故事。下面這一部講的是我們的故事。」

卻發覺丁頭頭無精打採的,似乎情緒非常低落。便問道:「你怎麼了?」

王光華在後邊聽到,忙答上去:「我們丁總身體不大好。是擔架抬著出發的。到北京又凍著了。」

副總理舉手示意,立即有工作人員跑過來。王雨辰說:「明天你派車帶小丁到302看病,檢查身體。」

於是《南征北戰》開始。王雨辰似乎又回到過去激情燃燒的歲月。他不時觀察一下同看電影的年輕人,看感動了沒有。

終於轟隆隆地將電影放完,大家準備散場。這時,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劉庭明立起來喊道:「王雨辰,你且慢!今天上午我們聽你訓話,現在也得聽聽我們的想法吧?」說著出列,想走到王老官旁邊。但剛邁出一步就被訓練有素的兩個工作人員按倒了。

工作人員過來對副總理附耳低言了一陣。王雨辰將拐權在地板上搗得咚咚響,轉頭怒斥道:「你想找彆扭?給我當心點!」立起來在工作人員的扶護下怒沖沖地走出去。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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