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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中國哲學及孔孟之道的哲學基礎淺言(三)

2021年10月24日 17:29 PDF版 分享轉發

達用第三

中國中有一個很重要的三分法,任何一種事物都可按照」體」、」相」、」用」三分來研判,這個觀念也是從《》中出來的。」相」與」用」也可以合在一起統稱為」用」,就變成」體」、」用」二分法,與三分法的用法是一樣的,只有簡略與祥細的差別。」體」指的是事物的本原、根本,任何一種事物的本原都是相同的,那就是」道」,莊子的《齊物論》談的就是這個問題。」相」指的是事物的形質、相狀,每一種事物都有區別於其它事物的形質和相狀。事物在」相」上的差別,是就人的觀察而言的,認識的相對性在上文中已經述及。」相」這個字從字形上看,一個人的眼睛對著一棵樹,就看到了一棵樹的形象,沒有人的觀察也就無所謂」相」。《易經》有理、象、數三個內涵,除了有卦辭、爻辭、彖辭之外還有」象」辭。象是陸地上最龐大的動物,人在很遠之外就可以看到它形狀,《易經》的」象」正是取法於這個意思,」相」與」象」兩個字在意思上相通。」用」指的是事物按照一定的原則變化,這是作為事物本體的」道」所具有的功能和作用。萬事萬物都在變化,變化之中有其規則,而不是亂雜無章。與」相」和」用」緊密相關的是陰陽的觀念,」陰」和」陽」這對術語是中國文化【小編推薦:中華文化是高級文化系統】的核心觀念之一。從字源上來說,」陰」和」陽」指的就是就是月亮和太陽,進一步引申就是黑夜與白天。人類能夠觀察到的最大的現象就是晝夜的現象,晝夜相互對待,晝夜消長交替變化,古聖先賢從這一現象中歸結出」陰」和」陽」的抽象觀念。陰陽的觀念有兩個涵義:一是萬事萬物都具備陰和陽兩個方面;二是萬事萬物都按照陰消陽長、陽消陰長的法則變化。《老子》第四十二章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老子在這裏說的是《易經》的數理哲學。」道生一」的意思是說道本身就是一,不是道又單獨生出了一個一。道一動就分陰分陽,陰與陽為二,這就是」一生二」。從數理上說,道為一,由道變出來的陰陽為二,合起來就是三,這就是」二生三」。在道的作用之下,萬事萬物按照陰陽的法則變化無窮,這就是」三生萬物」。萬事萬物都有陰陽兩個方面,這就是」萬物負陰而抱陽」。」沖」字通盅,盅就是喝水的杯子,中間虛空,」沖」在此處的意思是虛空。在農村的一些地方,有地名叫」某某沖」的,這樣的地方一般都處於兩山之間的空曠的峽谷地帶。作為本體的」道」在起作用之前空虛無物,道一起作用就」無中生有」變出」負陰而抱陽」的萬事萬物。」氣」這個字泛指萬事萬物,不能單純地理解為物質,也包括心理作用,如怒」氣」沖沖、喜」氣」洋洋等成語中的」氣」就是心理活動,當然心物一元,心理作用裏面自然也有生理的作用。」沖氣以為和」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萬事萬物的陰陽兩面可以均衡調和。

《易經》以卦來代表萬事萬物,由三爻組成的卦叫經卦,總共有乾、兌、離、震、巽、坎、艮、坤八個卦,除了乾、坤兩卦之外, 每一個卦都有陰爻和陽爻。乾卦純陽,坤卦純陰,實際上純陽也離不開陰,純陰也離不開陽。以陰陽對待的法則說,乾卦可以用來代表天,坤卦可以用來代表地,天地是一體,不能單獨分開存在。再以陰陽消長的法則來看,望日的月象是滿月,可以用乾卦來代表,純陽之時陰隱藏在陽中;朔日月象隱沒不現,可以用坤卦來代表,純陰之時陽隱藏在陰中。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太極圖中白色的陽魚以黑點為魚眼,表示陽中有陰,黑色的陽魚以白點點為魚眼,表示陰中有陽。所以說,每一卦都有陰有陽,足以代表」負陰而抱陽」的宇宙萬物。經卦上下兩兩相重,組成六個爻為一個卦的別卦,別卦共有八八六十四個,可以更細緻地代表萬事萬物。關於老子所說的」沖氣以為和」的」和」,可以用泰卦的卦象來說明。泰卦的上卦為坤,由三個陰爻組成,泰卦的下卦為乾,由三個陽爻組成,陰陽均衡,陰在上,陽在下,陽氣上升,陰氣下降,陰陽」和」合,生髮之象,萬物欣欣向榮。陽春三月,草木發芽,百花盛開,天地之間一遍祥和的氣象,這樣的景象用泰卦來代表。春風和煦,春和景明,這樣的景象就是」和」的景象。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美好的景象是會變去的。到了深秋九月,」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群燕辭歸雁南翔」,草木枯死,黃葉飄落,天地之間一遍肅殺的氣象。這樣的景象用否卦來代表,否卦上為乾,由三個陽爻組成,下卦為坤,由三個陰爻組成,雖然陰陽均衡,但居上位的陽氣往上行,居下位的陰氣往下行,陰陽」離」絕,死亡之象,事物走向消亡。否卦是泰卦的反對卦,所謂反對卦,就是指卦爻的陰陽完全相反,也可以說否卦與泰卦互為陰陽,泰卦是陽,否卦是陰。從《易經》所開顯的哲學思想看,沒有所謂的」生」,也沒有所謂的」死」,生與死只不可是事物變化的兩種相對的現象。以草木為例來說,到了深秋時節,草的莖葉都乾枯了,有生命力的青草變成了無生命力的乾草,乾草就是青草的屍體。死了嗎?當然沒有,只不過是生命力收縮到根部了,待到來年春天再慢慢釋放出來,發芽抽枝成為新的生命形態,這就是泰卦九三爻爻辭所說的」無平不陂,無往不復。」

在《周易·繫辭上傳》上傳中說:」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一陰一陽之謂道」的」道」指的不是作為萬事萬物本原的本體,而是就」相」和」用」而言的。」成之者性也」的」性」指的是本體,也就是」形而上者謂之道」的」道」。」性」與」情」,」道」與」器」,這兩對術語也是中國文化的核心觀念,兩對術語的內涵完全一致,只是在使用的場合有差別,」性」與」情」一般是針對人事而言,」道」與」器」一般是針對萬物而言。禪宗把悟道叫做」明心見性」,就是從」性」與」情」的觀念來的。
「繼之者善也」的」善」,可以理解為完善、完美,也可以理解為善惡的善,從《易經》的哲學看,」善」的這兩種用法的意思是相通的。萬事萬物都在按照陰陽的法則變化,變化的結果對於人類來說通常是有缺陷的,還需要人去不斷完善,這就是」繼之者善也」的意思。當然,完美與缺陷只是一個相對的觀念,完善與否,完全是從人的角度來看,如果就」道」而言,無所謂完美,也無所謂缺陷。萬事萬物隨時在變化,變化的結果對於人來說往往並不完美,但人可以努力去完善,這二者都是作為本體的」道」本身所具有的功能,這就是」 成之者性也」的意思。對於萬事萬物的缺陷,如何繼之以善呢?方法就是老子所說的」沖氣以為和」的」和」,使事物的陰陽兩面均衡調和。《黃帝內經·素問·上古天真論》說:」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陰陽,和于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今時之人不然也,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御神,務快其心,逆于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上古的人懂得以調和陰陽來養生,所以能身體健康,長命百歲;今時的人缺乏理智,不懂也不願意按照調和陰陽的法則來養生,沉溺於以縱慾為樂,所以身體不健康,年過半百就衰老了。養生的原理與治病的原理是相通的,《黃帝內經·素問·生氣通天論》說:」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陰陽離決,精氣乃絕。」陰陽失衡,陰陽不調,人體就會生病,調和陰陽是中醫診斷和治療的根本原則。《中庸》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人的喜怒哀樂屬於由道所變化出來的萬事萬物之一,此處的」喜怒哀樂」代表了人的一切心裏活動,在一念未生之前空虛無物,物我一如歸於道體,與萬事萬物無二無別,這是悟道之後超凡入聖的境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意在說明喜怒哀樂之未發之前的」中」就是作為萬事萬物本體的道。」中節」的意思就是恰到好處,尤如箭射中了靶子,在《倫語》中孔子說的」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就是這個意思。喜怒哀樂發出來之後恰到好處,做到完全能夠利益天下而沒有一點過失,就叫做」和」。」中」就是體,」和」是的用,聖人能夠做到舍用歸體,又能夠做到由體起用」皆中節」。
舍用歸體與由體起用起用互為陰陽,聖人不偏不執,能夠做到兩邊均衡調和,圓融無礙,」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這就是聖人的境界。凡夫與聖人的差別有二:一是凡夫一直處於」用」之中,不能舍用歸體;二是凡夫的言行做不到純粹利益天下而沒有絲毫過失。聖人舍用歸體就是無為,聖人由體起用就是無不為,聖人能夠舍用歸體,所以就能起大機大用,凡夫不能舍用歸體,所以只能起小機小用。無為與無不為從邏輯上說是二,從聖人的事相上說可以同時具足,所謂」無為而為,為而不為」。」成之者性也」,凡夫的境界和聖人的境界都是作為本體的」道」本來具足的功能,凡夫只要遵循忠恕的原則不斷自我完善,就可以最終達到超凡入聖的境界。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倫語·子罕》)。孔子是很少談」利」、」命」和」仁」,並不是不談,而是談得少。在春秋戰國時期,並不象後世那樣有考試,可以通過考試來晉身,讀書人要取得功名富貴只能靠遊說當權者。遊說當權者只有動之以情,曉之以利,投合當權者的胃口,才能讓當權者動心。春秋戰國時代人心已經墜落得非常嚴重,當權者目光短淺,只看得到眼前的蠅頭小利而不明大義。所謂」利」與」害」,都是相對於觀察者的角度而言的,人如果沒有大智慧,不知道事物的來龍去脈,自以為是的」利」未必就是」利」,自以為是的」害」未必就是」害」。所以才有《孟子·梁惠王上》開篇的精彩對答。梁惠王問:」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用白話說就是:」老頭啊,你不遠千里而來,是不是有什麼可以利益我國的動西要貢獻出來?」孟子回答說:」 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萬乘之國,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弒其君者,必百乘之家。萬取千焉,千取百焉,不為不多矣。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饜。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翻成白話就是:」大王啊,你何必談利害呢?只要真正能按照仁義之道去做,利益自然就在其中了。國王們問:』怎麼樣做才對我國有利?』大夫們問:』怎麼樣做才對我家有利?』老百姓問:』怎麼樣做才對我自己有利?』如果舉國上下都為了自身的利益相互爭奪,國家就危險了。擁有萬輛兵車的國家,犯上作亂殺害國君的人,必然是國內擁有千輛兵車的大夫;擁有千輛兵車的國家,犯上作亂殺害國君的人,必然是國內擁有百輛兵車的大夫。擁有萬輛兵車的國君的權位被擁有千輛兵車的大夫奪取,擁有千輛兵車的國君的權位被擁有百輛兵車的大夫奪取,這些犯上作亂的事已經很多了。如果只講利益不講仁義,人們不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奪到手是不會滿足的。沒有一個有仁愛心的人會遺棄親人,沒有一個有道義心的人會為了一己之私而背棄國君。大王只要講仁義就足夠了,何必談利呢?」聖人有大智慧,看清楚只有仁義才是普適於天下任何一個人的長遠的大利。孟子象孔子一樣,周遊列國到處宣揚仁義之道,結局是一樣的,到外吃閉門羹。只有仁義才是長遠的大利的觀念,受過系統宮廷教育的王公貴族們都難以接受,只會盲從社會流行觀念的普通人就更加難以接受了。要講真正的大利是很困難的,並不是聖人沒有能力講明白,而是一般人缺乏足夠的智慧來理解和接受,所以孔子很少談利。既然人人都關心的利害都很難講,一般人不是很關心的」命」與」仁」的問題講更不容易講了。《論語》的《里仁》篇通篇都是在談論」仁」,為什麼又說孔子很少說」仁」呢?其實孔子很少談的是」仁」之體,也就是作為萬事萬物本體的道,孔子經常談的是」仁」的」相」和」用」。
作為萬事萬物本體的道,真正有足夠智慧來理解和接受的人並不多,所以孔子談得少。

「命」的問題涉及到生命的來源、生命的形態和生死的問題,對於這些問題,人類爭論了幾千年,由而哲學,由哲學而科學,一直沒有找到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答案。今天美國人向外太空發射探測器,試圖在外太空尋找生命,根本目的還是為了探索生命的奧秘。對於生命的問題,現代一般人往往一開口就說現代科學已經證明了怎樣怎樣,其實真正明白科學精神的人並不會輕易下結論,科學史上的很多結論,最後都被後來發現的事實推翻了,現在還沒有被推翻的結論,並不能保證將來不會被推翻。人類以現代科學的能力還出不了太陽系,太陽系相對於銀河系來說只不過是一粒塵埃,銀河系相對於茫茫的宇宙來說,也只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科學的精神在於實證,科學理論必須能夠得到事實的驗證,用於驗證科學理論的事實必須能夠觀察得到。另一方面,人類能夠觀察到的事實的深度和廣度,不可能脫離觀察者的觀察能力。人類目前所掌握的科學知識相對於茫茫的宇宙來說,只不過是滄海一粟。在《論語》的《先進》篇中有一段很有趣的對話,子路問孔子如何事俸鬼神,孔子回答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子路不甘心,又問人死後是什麼狀況,孔子回答說:」未知生,焉知死?」子路所問的鬼神與生死的問題,就是典型的關於」命」的問題。孔子針對子路的提問明顯是在打太極拳,並沒有正面回答。在孔子的學生中,子路的特長是軍事第一,上陣殺敵、領兵打戰的能力排第一位,論智慧論學問,子路顯然比不過顏回。如果是顏迴向孔子問這樣的問題,孔子的回答恐怕就是另外一種情形了。 不過孔子針對子路的回答的確有代表性,所以孔子的弟子們在編排論語時特意把這段對話加進去。在中國文化中的觀念中,鬼並不是西方宗教所說的魔鬼撒旦,神也不是人格化的創造了宇宙萬物的上帝,鬼和神通常是指與人類的生命形態不相同的兩種生命形態,當然鬼與神的生命形態也不相同。」神」這個字在中國文化中用法比較多,有時也用來指代作為宇宙萬物的本體的」道」,但並沒有西方宗教所說的那種宗教含義。在這段對話中,孔子並沒有說沒有鬼神,而是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言下之意,只要真正懂得與人相處就知道如何與鬼神相處了。生死的問題同樣也如此,」未知生,焉知死?」人世間看得見摸得著的問題都還沒有搞清楚,怎麼有能力知道死後的問題呢?孔子並不是不能直接回答,而是絕大多數人都和子路差不多,程度還不夠。打個比方說,如果一個現代的小學生偶爾聽到大人提到微積分這個詞,跑去問自己的老師微積分是什麼東西,小學老師就算真懂也不可能直接回答,只有具備了中學的數學基礎,上了大學之後進一步學習才能明白什麼叫微積分。

在《論語》的《里仁》篇中,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可矣。」孔子這種對於生死的態度,是常人難以理解的。凡是含有情識的生命沒有不貪生怕死的,自殺的人同樣也不例外,除了少數為了捨生取義,或者為了某種信念而自殺的人之外,大多數人只不過是一時喪失了理智而選擇自殺。一般人不知道死亡之後的情形到底如何,感覺前途一片黑暗,內心產生強烈的恐懼,這是怕死的原因之一。如果把一個人在他自己事先不知道的情況下突然投放到一個黑暗的環境中,周圍沒有一點聲響,伸手不見五指,四面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樣的地方,內心一定會生起無法扼制的恐懼,人類對死亡的懼怕也與這樣的情形類似。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與所受的教育無關,可以從幼兒的心理反應觀察到。莊子講了一個故事來說明人類害怕死亡的這種心理,故事說的是有一個窮鄉僻壤的女孩子,就要被送到王宮中做妃子,這個女孩子對王宮裡的情形一點都不了解,害怕得不得了,等進了王宮之後一看,原來王宮裡的情形竟然如此美妙,暗罵自己當初真是愚蠢。俗話說」閻王判你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大限一到就不得不死,自己作不了主,這就是人類怕死的第二個原因。其實不但是死做不了主,生也同樣做不了主,每個人都是糊裡糊塗地就被生下來了,至於是生在貧賤之家還是富貴之家,生在窮鄉僻壤還是通都大邑,生在亂世還是生在盛世,自己完全做不了主。對於凡夫來說生死是人生最大的問題,但對於聖人來說,生死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問題。聖人悟到了生命和宇宙萬物的本原,明白生與死只不過是生命變化的陰陽兩面,就現象而言有生有死,就道體而言沒有生也沒有死。所以莊子在他的妻子死了之後」鼓盆而歌」,以一個破盆子作為樂器,敲打破盆伴奏放聲歌唱,不象一般人那樣痛心疾首,痛哭流涕。在《易經》的象數中有一個公式叫十二辟卦,由地雷復、地澤臨、地天泰、雷天大壯、澤天夬、乾、天風姤、天山遁、天地否、風地觀、山地剝、坤十二個卦組成。以月象的變化來說明十二辟卦,農曆初二、三的月牙叫娥眉月,一陽初生,用復卦來代表;初四、五的月牙變」胖」了一點,陽氣上升,用臨卦來代表;到初七、八,人們所看到的就是半個月亮了,叫做上弦月(凸邊向西),陰陽各半,用泰卦來代表;到了初十、十一左右,月象有六、七分圓,陽氣轉盛,用大壯卦來代表;到了十二、十三左右,月象有八、九分圓,陰氣已經微弱,用夬卦來代表;到了十五前後,月亮變成了滿月,陽氣全盛,陰氣完全消隱,用乾卦來代表。從復至乾叫息卦,復卦一陽生,隨後陽氣漸長,陰氣漸消,至乾卦純陽,陰氣消盡。依此類推,望日之後月象逐漸變」瘦」,到朔日全部消隱,陽氣逐漸消退,陰氣逐漸增長,整個過程用姤、 遁、否、觀、剝、坤六個卦來代表,這六個卦叫做消卦。十二辟卦是一個通用的公式,可以用來推演一年的十二個月,一天的十二個時辰,當然也可以用來推演生命的變化過程。所以孔子在《周易·繫辭上傳》中說:」。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生與死只不過是生命變化過程中互為陰陽的兩種現象,有生就有死,當然有死就有生。生死現象跟晝夜現象一模一樣,都是一個陰陽相互消長的過程。莊子在《齊物論》中說:」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人並不是一口氣上不來時才叫死,而是隨時都在生,隨時都在死,人的生理機能隨時都在新陳代謝,人心裏的念頭也隨時在推陳出新。」精、氣」可以理解為生理機能中的能量,屬於有形質的物的層面,中醫醫理、道家學說中有系統的關於」精、氣」的理論。」遊魂」可以理解為精神現象,屬於心的層面,人未死之前叫精神,人死之後叫遊魂。心與物兩個層面互為陰陽,是作為本體的道所變化出來的現象。人死之後的生命形態並不是純粹的精神現象,仍然有心物兩個層面。死後的生命形態並不能等同於西方宗教所說的靈魂,西方所說的靈魂是一個孤立的,不變的實體,以中國哲學看,宇宙萬物沒有任何一樣是孤立的,不變的。當然,鬼神類的生命現象也與人類一樣,也是按照陰陽互為消長的法則變化,同樣也有生死。通常情況下,人眼看不到鬼神,但看不到就不等於不存在。五百年前西方人也不知道有超聲波、次聲波和電磁波。現代科學所說的原子和電子,實際上也是一種抽象的觀念,可以從理論上推斷,可以做試驗來證明,但人類並不能直接看到原子和電子。鬼神的存在能不能用科學方法來驗證?應該說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事在人為而已,只要有人肯往這方面努力,沒有做不到的。不過還是要回到孔子所說的那句話,」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關於鬼神的問題,史載」殷人尚鬼」,殷人注重與鬼神之間的溝通,其學術傳統一直由道家的一些學派所繼承。不過掌握這種學術也並非易事,除了天份之外,還要有相應的德行,否則就會惹禍上身,害人害己,所以基本上是不公開傳授。」周人尚文」,儒家繼承了周代的文化,始終是走人道教化的路線。做人是最根本的基礎,如果人都還沒有做好,其餘的就不用再說了。」鬼」這個字,從字形上來說,田為土地,田字出頭為由,露出一點苗頭,但總的來說是向下走的。」神」這個字就不一樣,可以上通下達,上通於天上,下達于地下。中國文字是象形文字,字形上所反映出的觀念就是中國人對鬼神的基本觀念。民間有」聰明正直,死而為神」之說,可見人是可以變成神的。相應的,說一個人不安好心叫」心懷鬼胎」,打歪主義叫」打鬼主義」,心裏不端正,反映在行為上叫」鬼頭鬼腦」,可見人的心思如果長期與鬼一樣,死後就會變鬼。另外,孟子說:」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當然也可以進一步推斷,如果人的心理行為長期與禽獸一樣,成了難以更改的習慣,人死之後會由人的生命形態變化成禽獸的生命形態。不同的生命形態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這是一個更加比」利」難講的問題,孔子在《周易·繫辭上傳》只說了一個大原則:」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就象人類社會一樣,性趣愛好、思想行為習慣相同的一類就聚在一起,不相同的就相互排斥。佛教對生命形態的各種問題說得很祥細,不過要深入探論又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專題,已經超出了本文的範圍。

佛教從東漢初年開始從印度傳入中國,已經成為中國文化的一部份, 嚴格地說,講中國哲學不能不講佛教。應該特彆強調的是,佛教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宗教。宗教、哲學、科學的分類方法來自於西方文化【小編推薦:中華文化是高級文化系統】,在西方人那裡,這三者之間壁壘森嚴,井水不犯河水。這種分類方法應用到中國文化,特別是應用到佛教就是削足適履,實際上佛教完全具足了宗教、哲學、科學的成分。另外,佛教所說的六道輪迴實際上就是六種生命形態,來源於佛教之前的古老印度文化。在佛陀出世之前,印度人早就已經知道生命的六種形態與及相互之間的變化關係,稱為六道輪輪迴。古印度人雖然知道六道輪迴的情形,但依然找不到宇宙和生命的本原,直到佛陀出世才解決了這個問題。六道只是一種概括的分類方法,除此之外,佛經裏面比較常見的一種方法是分為十二類生命形態,如果要進一步細分,生命的形態何止十二類,可以分出千萬種。古印度人是如何知道六道輪迴的?實在說是直接觀察到的,就象現代科學家做科學試驗一樣觀察。只不過現代科學家是用科學儀器來觀察,古印度人是通過開發生命的潛力來觀察。古印度人開發生命潛力的基本原理,就是前面所說的」心如止水,萬象斯鑒」。當然,要達到這樣的能力,不但在心理層面要發生轉變,人的整個生理層面也需要有相應的轉變,人的身心能夠脫離時間和空間的束縛,當就這一條就已經超出了現代科學的理解能力。對於獲得這種能力的方法,佛學的術語叫」禪定」,」禪」取自梵語原音」禪那」,」定」取自《大學》。人只要能夠進入相應的禪定境界,觀察包括鬼神在內的各種生命來源的狀況及其來龍去脈,就象普通人觀察天上的太陽和星星、月亮一樣。這種能能力任何人都具備,只要掌握正確的方法再加上足夠的時間去訓練,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到。這種能力是不是人的一種幻覺,是不是靠變戲法來造假的魔術?這樣的問題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是可以輕易用試驗來檢驗的。古代典藉的記載由於年代久遠,存在難以考證的問題,但現代人達到這種能力的也大有人在。旅居加拿大的作家馮馮先生就有這樣的能力,雖然斯人已逝,但他當年做天眼通試驗的各種案例的很多當事人還在人世,馮馮的著作在網上已經可以找到一部份。說到人的生命潛在的能力,中醫所說的經絡、穴位與人體的各種」氣」,憑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到的,現代科學儀器也觀測不到,古人也是通過開發潛在的能力直接觀察到的,李時珍在《奇經八脈考》一書中說:」內景隧道,唯返觀者能照察之。」再換個角度說,人現有的生理功能是有很大的局限性的,有些功能與畜牲相比就有很大的差距,比如說狗眼可以看到紅外線,人眼就看不到,蝙蝠的耳朵能聽到超聲波,人耳就聽不到。

孔子很少談的」利」的問題,如果結合佛陀所說的因果報應來理解就很清楚了。其實,因果報應的法則並沒有超出《易經》的大原則,只是因為中印之間學術傳統存在差異,才出現了表述上的不同。佛教說因果報應,《易經》哲學說陰陽互變,兩者的意思是一致的,因果報應是針對變化的現象而言,陰陽互變是針對變化的原則而言。因果報應說的是種善因得善果,種惡因得惡果,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時間未到。簡單地說,所謂」善因」就是利益別人,」善果」就是得到利益;」惡因」就是損害別人,」惡果」就是受到損害。佛家把為善為惡的對象推展到一切生命,眾生皆有佛性,所以眾生平等。」佛性」指的就是作為萬事萬物本體的」道」,眾生平等的觀念與莊子在《齊物論》中所表達的觀念是一致的,比如說人與狗在」相」與」用」上有差別,但在」體」上都是同一個」道」,這就是佛性。儒家的教化注重從從人道著手,因為人在同類之間要做到互敬互愛就已經非常不容易, 如果能夠首先把人做好,自然就會」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因果報應如果用《易經》的法則來說就很簡單,當然這也是」簡易」原則的體現。人類所作的任何事、任何行為都是」道」所變化出來的萬事萬物之一,萬事萬物無不」負陰而抱陽」,人的行為也不可能會例外。人所做的任何一件事,任何一個行為都包含了陰陽兩個層面。一個人做出一個行為去傷害別人,行為之中存在一個能傷害別人的力量,也同時存在一個能傷害自己的力量,這兩種力量也可以拿物理學上的作用力與反作用力來類比。傷害別人的力量是顯現而可見的,是陽;傷害自己的力量是隱藏而不可見的,是陰。陰陽互為消長為萬事萬物變化的基本法則,陽顯則陰隱,陽隱則陰顯,人的行為中的陰陽兩面也不會例外。泰卦九三爻爻辭說:」無平不陂,無往不復。」從自己身上發出去的力量,是一定要反回到自己身上的,所以傷害別人的力量最終一定會反回來傷害自己,這就是種惡因得惡果的《易經》解釋。唯物主義者信仰人死如燈滅,不管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壞事,只要能夠在生前確保不被報復,等到死後就一了百了,自己的整個一生就佔了大便宜。以《易經》的法則看,生並不是生命真正的開始,死也不是生命真正的結束,生與死只不過是生命變化過程中的陰陽兩種現象而已。所以唯物主義者的如意算盤根本不可能得逞,從自身發出的傷害別人的所有力量最終都會反回到自己身上,讓自己不折不扣地品嘗自己曾經讓別人品償過的苦果。以此類推,利益別人的力量最終也一定會反回來利益自己,這就是種善因得善果的《易經》解釋。一般人對的理解,對於孔子所說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認為這是出於」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的良知;對於孟子所說的」敬人者人恆敬之,愛人者人恆愛之」,認為這是出於被敬愛者的感激之情。這種解釋也不能說沒有道理,但並不透徹,沒有說到根本,不究竟。古人提倡積陰德,就是自己做了好事但不讓別人知道,讓別人知道后就變成了陽德。做好事後讓人知道了,就會得到別人的感激和讚美,利益別人的力量讓自己獲得了好名聲,已經提前消耗了一部份,最終反回來的力量就不大了,所以陽德不如陰德。因果報應的原則進一步推演,就會得出人世間的貧富貴賤,人一生的窮通禍福,追根究底都是人的自作自受而已。所以孔子才在《周易·繫辭上傳》中讚美《易經》的偉大:」……樂天知命,故不憂;安士敦乎仁,故能愛……」懂得了《易經》的道理之後,就會對人生的種種際遇了如指掌,不會再有什麼疑惑,當然也就不會再怨天尤人;懂得了《易經》的道理之後,就會真正明白仁愛的原理,就會真正能做到愛人。子思在《中庸》中說得更明白:」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僥倖。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皓,反求諸身。」最後一句所引用孔子的話是人進德修業的基本原則,君子之道就象射箭一樣,如果沒有射中靶心,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去怨弓不好,怨箭不好。在民間影響廣范的道教經典《太上感應篇》,開篇就說:」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其思想來源於《易經》,只不過是為了滿足社會大眾的宗教心理,用了很多宗教化的語言來說理,顯得通俗易懂,讓社會大眾能夠接受,如果剝去宗教外衣,裏面完全是《易經》的哲學思想。說到宗教,不得不佩服佛陀」片片黃葉止兒啼」的比喻,小孩子哭鬧不止,摘兩片黃葉哄他說這就是黃金,只要小孩子不哭就好。不管在理論上有多麼完美,如果沒有辦法讓聽眾接受,就沒有任何用處。設想如果孔子生在西元前的以色列,孔子肯定會講上帝,以宗教的方式進行教化;同樣如果耶穌生在春秋時代的中國,耶穌肯定也會講仁愛,以人文的方式進行教化。把因果報應的原則用《易經》的原則解釋清楚之後,孔子很少談的」利」的問題就很容易懂了。與」利」相對的是」害」,利害的最基本的原則是:利益別人就是利益自己;損害別人就是損害自己。回頭再來看《論語·衛靈公》中孔子與子貢的一段對話,子貢問:」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孔子回答說:」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明白了《易經》的道理之後,就會真正懂得孔子為什麼會對恕道如此推崇備至。

二零零八年十月七日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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