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書下載 | 禁書 - 禁書網

作者 彭佩玉

民間對文革重來爭議頗大，舉其要者，大致有三：1，絕無重迴文革可能的經濟決定論。該論斷以所謂改革開放的經濟基礎勢不可逆，獨裁頭子個人淫威呈代際遞減趨勢為論據，言之鑿鑿論斷文革絕無重來之可能。且言下之意謂擔心文革重來乃庸人自擾，實在有乾坤在握之感覺。2，文革從未離開過的結論。該論斷混淆了典型的基本歷史特徵，除了誤導他人並不能提供有益的判斷。3，文革處於復辟進程之中的過程論。該論斷依然未能把握最根本的文革本質，雖然在結果上認識到了巨大的歷史可能性，但論據尚薄弱，邏輯上難以推導出必然性。凡此三論，其首要命題當在於明了何謂文革，及發動文革的典型技術路徑，外部條件，偶然性與必然性之關係。

何謂文革，這是論證文革重來必須研究的事情。經濟決定論不單無視於去全球化及貿易保護主義的國際背景，缺乏對全球化遺產的有效觀察，而且無視后極權社會的因果與后極權統治的邏輯鏈，對亡國之君的個人認知嚴重不足。因此該論斷僅僅以經濟領域的條件來審視「是否文革」 ，以閉關鎖國勢必不行來推導出文革不可能，殊不知文革的根本行為特徵只是全國造神，將壹具裝神弄鬼的活屍擡上神龕而已，當此時也，所有的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均已崩潰，整個在國家名義之下的大監獄，壹切僅僅圍繞這具屍體的醜陋表演來展開，其它形式的社會文明要素，比如經濟，在獨裁者那裡根本不屑壹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因此不能作為判斷文革是否重來的分析構成要件。

羅馬不是壹天建成的。文革復辟的推進不壹定遵循暴風驟雨式的政治運動邏輯，但壹定是以造神及樹立假神淫威為主題，其它皆副題。政治流氓最懼怕的是知識分子的獨立精神氣質，所以首當其衝的壹定是高知群體，首要戰場也選在了高等學府，先打斷知識分子的脊梁骨，然後冒充鬼神的流氓才能大行其便佞奸僻之道。當知識倫理被踐踏被強姦之時，反文明的荒誕劇，必將指向反人類的集體狂熱。

知識分子不敢出聲之時， 再造互相監視互相告密的社會網路實非難事，近來網路屢見不鮮的高校教師被停課，有被學生告密的，也有當局依照黨委治校的教育邏輯，按照所謂課堂言論條例處罰教師的，種種對高校系統化組織化的行政強姦政治強姦，正在扼殺掉思想自由，同時也扼殺了科技創造力，另壹方面獨裁者面對中興事件時，腦袋壹拍又試圖以行政力量推動科技大躍進。當權力前呼後擁的滿足感造成壹種無所不能的假象時，獨裁者的認知失調會迷失在「造物主」 的夢魘里，「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弱智統治者的智力根本逃不出權力為它預定的深淵。

文革的內在精神結構是平等主義的群眾運動。最粗鄙的最野蠻的，就是最革命的，革命會推出自身固有的壹套革命語言，用以腐化人的心智，在社會動員的意義上，平等主義的假象和權力萬能的假象壹樣，權力意志必須取代也必將取代人心中的上帝，所有人都需要成為革命者，推動者，發動者。泛濫在表徵形式的平等假象上，聳立著單壹的絕對特權者，絕對主宰者，如此形式平等的邏輯之下，文革的權力邏輯必將是以絕對單壹的個人獨裁者為權力法人，與通常意義上的集體對象物，如國家，政府等等世俗機器不同，文革的權力結構中，朕即國家，朕即政府，國家被個人強權強姦了，連每壹個公民也被強姦了壹次。平等所創造出來的，卻是絕對的不平等，人類歷史上這樣的悲劇輪迴，並非說明人的智慧不足，而是人類的原罪太深刻，深刻到可以自我欺騙自我強姦。若無造神，這壹切都無從談起，因為這是匹夫之賊對萬萬人的強姦。

在所有的文革遺產中，最能夠激發人類原始狂熱激情的，莫過於解放全人類的夢囈。在此所投射出來的，只是權力狂人自戀野心的極度膨脹，長期壟斷獨裁權力的狂人，權力的傲慢輕浮本性會腐蝕獨裁者的判斷力，在這個昏庸的頭腦中不期然會泛起為世界之王的慾望，並且會形成無所不能的自我意識。人的集體生活慾望又會驅使人去獲得集體的承認和認同，獨裁者的意志需要奴役的那壹部分人心，正是人的集體性，人的絕對平等慾望的表達形式，終結為翻天復地的群眾運動，統治者操控人類靈魂深處的狂熱，只有集體的人才能夠去完成。從人的集體性走到群眾運動，文革所需要的外部條件，不過是群眾運動，民粹狂熱的群眾運動而已。


新的歷史條件下，重慶模式唱紅打黑已經預演過壹次大型群眾運動的歷史新劇，為什麼可以對此置之不理呢？更何況還有久已形成的廣場舞風尚，所播放的文革歌曲，時刻都在為之招魂。只需要獨裁者精心策劃壹下，群眾狂熱完全是招之即來的標準遺產。造神——群眾運動，只需要這壹個方程式，壹夜之間文革就可以死灰復燃，並且也不需要什麼魅力領袖，僅僅需要壹個裝腔作勢的裝逼犯而已。這，不是已經呼之欲出了嗎？

當我們談論歷史時，不免為其中歷史的偶然性希噓不已，然而人類似乎具有壹種本能，總是試圖去發現歷史的必然性，更讓人哂笑不止的是，有所謂的人類導師宣稱自己發現了人類歷史的規律。如果我們簡單的分析了文革重來的技術路徑之後，剩下來的僅僅需要另壹個基礎要件：壹個野心狂妄裝腔作勢的裝逼犯「領袖」 而已。比照壹下現實，這樣的歷史餘孽不是似曾相識，泥塑金身粉墨登場？在中共近七十年的獨裁歷史中，鄧小平的政治遺產如任期制，立儲制，專業技術官僚制，不是已經壹朝打碎在地了嗎？庸主矯憲爾來，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人人可以覺悟壹二。


如果不得不討論所謂歷史必然性，國際關係尤其是中美關係，已然成為牽引中國歷史動向的關鍵因素，尤其是面臨去全球化或再全球化的歷史窗口。全球化遺產帶給中國的后現實利益，壹方面是外貿立國的中共本身有洗錢與轉移財產的利益推動力，另壹方面垂涎全球化新領袖的獨裁者，無論是出身，知識結構，個人經歷，返祖的人格與語言，智識，都離不開造神運動來實踐它的自我。無論閉關鎖國與否，無論維持利益博弈格局與否，無論經濟基礎是否需要來壹場大清洗，如重慶模式所實踐過的，文革就系之於獨裁者個人人格化的投射之中。有更大的歷史動機來冒充人類救世主，這是不易的現實，電視上「全球化新領袖」 的裝逼像，已經在預示了壹個歷史情境。

文革集現代政治巫術之大成，對實踐此壹犯罪模式的政治流氓，最輕蔑的稱呼謂為強姦犯。紅色巫婆站在天安門廣場揮揮手，壹次次檢閱人山人海的紅小鬼，這種權力行為藝術代表了權力登峰造極的自我狂妄與自我滿足，集體人的集體生活形式，宛如壹場盛大的淫亂儀式，紅色的道具，紅色的海洋，令弱智且狂妄的獨裁狂人心醉神迷心嚮往之，恐怕也僅限於此了——因為任何政治巫術必須藉助於人作為道具來操作，被煽動起來參与狂熱表演的群眾道具越多，淹沒在人海與口號中壹種類似性交激情的衝動越深刻，政治流氓個人的滿足感也同頻升級。他內心深處的邪惡愛好必須藉助于對普通大眾生命的操控表達出來，就如同於壹個嫖客津津樂道于自己淫亂的現實在場感，權力狂人需要通過群眾運動來證明自身正把握著歷史的命運，慾望——滿足彼此相互對應的對稱模式，已經摧毀了除此之外整個世界的壹切意義，這是壹場通天大火，因權力狂從來又是最大的縱火犯。
巫術及政治巫術從來不乏以反人類為最終目的的原始動機，理性及普遍人性在這壹獸性世界根本不足以奠定自己的判斷力，唯此它才足以稱之為文革。而文革重來，只需要壹具屍體借屍還魂。

「革命悖論」推出了壹個論斷：越是壹個能夠掌握絕對資源的組織，殺伐決斷操之壹手，越能引導無限制的暴力革命，但非常明顯的結果是，這樣壹個革命組織，從它的誕生到依靠絕對獨裁慣性奪取權力，它與它所反抗的對象本質上不但完全同構，甚至於更加缺乏最起碼的節制精神，過程決定了結果，壹開始的獨裁基因已經生產了壹套自身所依賴的統治邏輯，遵循這壹權力清洗邏輯勝出的獨裁者，吃人乃是這尊假神從此所剩下來的歷史使命。共產黨的叛亂篡政史，已經形象的證明了這個革命悖論必然應驗：權力自身的邏輯因為壹開始就逃出了制衡的牢籠，將會推出壹個謊言欺騙的世界作為需要統治的對象，歷史也對此無能為力。

壹黨獨裁不是因為它真的覺得「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 ，而是因為它所霸佔的絕對統治資源讓它產生了「我就是上帝」 的幻覺。在具體的權力運行機制中，黨這個絕對權力組織高居於社會生活的絕對中心，其它的壹切都是它的副產品，上層建築中的派系鬥爭及意識形態鬥爭，最終將推出壹個絕對獨裁者，藉以清洗掉因分贓不均而內訌不止的利益派系。據此極權統治的兩種切換模式——從壹黨獨裁到個人獨裁，因應歷史條件而自動切換，試圖適配歷史格局的動蕩不止。


壹黨獨裁和個人獨裁有明顯區別，後者綜合了前者的壟斷資源，原生的極權組織結構還在，只是在最頂層的統治集團，個人獨裁反客為主，轉而將它所依賴的分裂團隊統壹在壹個更加單壹封閉的私人權力圈子，獨裁者將會對在這個小圈子之外的上層集團實行定期的或持續性的大清洗，以維持其個人淫威。在相對穩定平靜的外在空間下，壹黨獨裁將能夠維繫較為謹慎的集體獨裁，壹個小團體在密室政治的狀態下，可能通過內部投票有所節制的行為，完成對全部社會事務的壟斷功能。相對而言，集體獨裁開放了壹小部分權力決策的專業治理，技術官僚功能將有所加強，文官治理雛形開始生髮出來，但好景不長，個人獨裁的淫威所需要的是壹個封閉庸碌的奴才集團，獨裁者好用奴才，由此也將打破對專業技術治理的信任，獨裁權力變得更加囂張，更加荒謬，更加野蠻。獨裁者在清除對手的濫權過程中，猜疑心理逼迫它把所有大大小小的權力都抓在手中，壹身而兼數十要職，甚而重複設立權力機構並裁撤舊的，新設不同的權力組織結構，在行政框架之外另立黨政框架，爭奪權力，美其名曰小組治國。


個人獨裁者能夠善終並實現血緣世襲統治的，在現代政治秩序中概率呈遞減趨勢，尤其在第三，第四波世界民主浪潮中，個人獨裁的統治呈現出脆斷的景觀，統治突然崩潰的獨裁者往往受到清算，或身首異處，橫屍街頭，或魂斷絞索，遺屍唾面，或倉惶出逃，面臨遣返受審。利益集團整體並不希望由單壹的獨裁者言出法隨，生殺予奪，當各個利益團體之間既有合縱連橫的盟約，又有相互制衡的牽制時，這個集體希望的是壹位庸主以實現共治，當獨裁者大權獨攬造神裝逼之時，利益集團中的各個分支和社會整體壹樣膽戰心驚，深恐朝不保夕，但又無法形成攻守同盟另立新君，這種情況將刺激獨裁者本人更加集權，更加任人唯親，也更加封閉，加緊造神運動的進程，同時也加劇統治危機。每壹次個人獨裁的輪迴，既是危機驅動的結果，又是利益集團壟斷權力的內在需要，壹種后極權危機本能的驅導之下，每推動壹次並取得更大的集權成果，同時也弱化了自身的合法性，降低了其轉型可能性，堵死了社會建設的空間之後，危機革命的不可控風險亦同步增長，極大的威脅到了共同體命運的選擇空間。


當獨裁者將國家和族群折騰到死去活來之時，上層建築整體就在盼著獨裁者本人早日壽終正寢，曾經被強姦得死去活來的權勢階層，壹朝捲土重來，難免心有戚戚，不難達成合作分權的共治協議。分贓模式及分贓時代，從第壹代竊國獨裁者翻手雲雨的廢墟遺產中逃過壹劫之後，這幫罪犯的子孫都有了休戰意向，自此休養生息，各自分封地盤，在經濟領域爪分中國，成為後三十年主要執政邏輯。分贓體制已經抵達階層固化的權貴當道，反過來綁架統治者本人時，個人獨裁者也就水到渠成君臨天下，試圖壹逞淫威開始對其霸佔的「祖上產業」 重新分封。


反腐邏輯似乎已經隱約透露出了亡國之君的全部信息。腐敗本來是分贓制的自然產物，欲反貪腐，必先動分贓制之筯骨，若動分贓制則如挖獨黨祖墳動其根本，勢必不容，至此借反腐剪滅政治對手清除異已，路人皆知也。壹個以嫻熟操控群眾運動為根本的極權組織，如果出於政治需要真正有決心要剷除腐敗，實非難事，只要發動群眾斗幹部，以盛大的群眾反腐運動，先把整個官場干翻在地，再另訂革命綱領，做好充當解放全人類事業的偉大領袖的準備，整個過程就是壹個造神，並且很快就會通過群眾運動反腐被愚民階層尊為聖人的過程，既可奠定鬼神之威，又可壹次性幹掉任何異己者，何樂而不為之？非不為也，實不能也，根本原因在於，這個裝逼犯的野心太過狂妄，專註于縱橫術，迷戀在國際秩序中扮演大國領袖的風騷，貪慕驕奢淫逸無邊風月的虛榮，隨著其四面出擊的外交戰略在國際上遭到全面阻擊，黨內質疑和反對亦將同步蔓延。


是其所是，什麼才是壹個亡國之君的典型特徵？它的所作所為，為什麼在普通民眾了解真相之後看來完全是不可思議，不符合正常人類思維的行為？隱藏在這些行為機制背後的獨裁邏輯又是什麼？舉例來說最近在網路不脛而走的《教育部2018部門預算》 白紙黑字的載明了，2018年小學預算4.1億多，高中預算12億多，來華留學生預算卻高達33億多。乍見之下似乎這是壹幫叛國罪犯才會幹出來的事，實際它的邏輯卻是：中國已經掘起了，強大了，得到了世界各國人民的普遍認同與支持。也就是說，它所需要的是世界各國尤其是他們政府的支持，至於中國老百姓是怨恨還是熱愛，它根本無意於此，反正它可以通過壟斷宣傳強制要求熱愛它們。質言之，對自己的衣食父母，供養它們的納稅人，除了義務之外沒有可供選擇的反對權，所以它只要有哪怕是花錢買來的虛假國際輿論支持就行，納稅人從來不在它們尊重與關注的對象範圍之內。獨裁流氓所絕對鍾情的世界，也只剩下了全部的假象，因為它迷信權力可以隨心所欲的改造世界，改變壹切，沒有什麼它幹不了的事，越是虛幻的假象，越能讓它抵達權力的高潮，壹個藐視最基本政治倫理的流氓，權力已經將它的靈魂腐蝕至只能接受假象的迷夢之中，它為夢魘所困，極盡醜態，卻渾然不覺滅亡的兇險在它手上造成。


從來亡國之君都有共通的歷史人格特徵。驕奢淫逸在它看來可以粉飾太平，無限制的從來不需要納稅人同意的對外援助，在它看來彰顯了大國領袖的風範，好大喜功在它看來乃是權力疊加的政治意志無所不能的應然，至於縱火擾民，效法納粹水晶之夜迫害流動人口，在它看來不僅無罪而且實在彰顯了權力雷厲風行的本能。這些虛榮愛好之後的本質，則是獨裁頭子剛愎自用壹心為神的內在衝動，沒有什麼能夠阻止壹個志得意滿的獨裁者從它所沈浸的迷夢中越陷越深，中國夢的不祥之兆，正在亡國之君醜陋的自我表演中日益昭著于天下。任意縱火，任意戒嚴，任意停產，任意擾民，權力意志在敗亡者召集的國際峰會上高蹈，在它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