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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文明從民主開始， 大仁義向儒家回歸

   ----東海答客難（394---397）

   394葉震：東海先生：為何您會特別說說要具備「佛眼」才能判斷呢？晚輩對此很好奇。所謂「外直內曲」，晚輩以為這正是孔子的形象，孔子堅持他的理想，為此而不能從政行道（否則孔子太有機會擔任高官了），這是外在的「直」。但是孔子並不是一個不懂得轉圜的人。譬如孔子曾說，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晚輩所說的「曲」並不是偽君子，而是深明世間變化常道，剛藏柔，故有韌性而能因時制宜。感謝先生賜教。

   東海老人答：

   與「直」相對時，「曲」字含貶意，有不公正、不正直、不合理等意思。曲者，枉也。陳代勸孟子不妨「枉尺而直尋」，孟子堅決反對，曰：「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古人有詩詠之：《孟子-枉尺直尋》：計利無非患得心，誰能枉己直於人。既甘隱忍無羞惡，氣餒如何更復伸。

   職是之故，以「外直內曲」描述孔子，易滋誤解，很不嚴肅。

   至於孔子「懂得轉圜」、「深明世間變化常道，剛藏柔，故有韌性而能因時制宜。」這不是外直內曲，這種表現不違「直」、不是「曲」，而是「權道」的運用，所謂經不離權、權不離經是也。在不違仁義的非原則性問題上，大儒是能夠通權達變、尊重現實的。關於儒家經權學說，本系列前面已有論述。

   我說「正因為每個人形象不同表現各異，或剛藏柔或柔藏剛，別人的真實本質如何，他人如非具備了佛眼，很難確斷。」 這裏借用佛眼的說法，可以理解為：只有具備了相當的智慧水平，才具有準確觀察他人根性的上下優劣的眼光，才能確斷別人的真實本質如何。佛教有天眼、肉眼、慧眼、法眼、佛眼等五眼之說。天眼通非礙，肉眼礙非通，法眼唯觀份，慧眼了真空，佛眼如千日，照異體還同。佛眼眼光最厲害。2007-12-31

   395葉震：晚輩對政治很有興趣，還要請先生多多斧正。

   身處台灣民主的高度自由，晚輩深覺民主並不是中國應該走的道路，至少不是西方的利益民主路線，而應該是具有覺知的民主。制訂國家政策方向，應是具備心性素養的政治家，這點在台灣就很容易對比出錯誤的例子，扁政府推行公投，不論這個公投的議題是什麼，其實是一種量化的民主，卻不是質化的民主，其背後都是拿意識型態操縱人民。

   西方實驗了數千年的民主思想，在中國只有慎子一人較為契合，這背後的原因很值得釐清。晚輩確實不覺得中國思想里蘊含著「民主」元素，但有「民本」的觀念，這是我們很特殊也很寶貴的思想資產，只是一般人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尤其強調自由時，專制常就會往中國政治上套。其實，中國一直都是士人統治，而不是君主統治，議政的傳統遠比西方還要來得久遠，雖然沒有選舉，但是有科舉取士，也是公開的，更是定期的。相較於同時期的西方諸國，相信是先進的。晚輩覺得一般人談民主常有很深的「平等主義情結」，但正視人類本不平等的事實，反而是「愛有等差」的實質意義。

   東海老人答：

   我很贊同「制訂國家政策方嚮應是具備心性素養的政治家」，很贊同「具有覺知的民主」、「質化的民主」的觀點，這當然比「利益民主」、「量化的民主」好，已有德治、王道的味道了（注意，我是把法治視為德治的基礎，把民主視為王道政治的初級階段的。）

   但是，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具有覺知的民主」、「質化的民主」必須要建立在「利益民主路線」、「量化的民主」基礎上，才不至於變成空中樓閣和偽民主。如果政權的民意合法性都缺乏制度保障，還談何民主質化？如果「制訂國家政策方向的政治家」對平等、自由、憲政、法治等現代政治文明原素缺乏基本尊重，還談何「心性素養」？

   「量化的民主」雖然比不上「質化的民主」，卻是「質化的民主」的起步。同時「量化的民主」縱然「拿意識型態操縱人民」，比起專制來畢竟難多了，性質也根本不同。

   關於民本與民主，儒家民本，可以通向君主政治，更可以接通民主思想。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一個「為重」、「為本」的東西，應該本身「為主」，這是符合邏輯的，比通向君主政治更直接。君主政治實質上是君本主義，民本思想通向君主政治，是經過了一重扭曲性解釋的。民本思想與民主思想、民主思想與民主制度之間當然都存在著一定的歷史距離，但在義理上三者又是一脈相承的。關於儒學、民本與民主的關係，請參閱梟文《儒學，通往民主的最佳橋樑》。

    「中國一直都是士人統治，而不是君主統治」之斷不確。應為：君主統治為主，士人政治為輔，中國歷代王朝是君主政治與士人政治的結合。如牟宗三所言：有「治權民主」，但無政權民主（其實，所謂「治權民主」，只能視為方便之言，嚴格地說，政權不民主，就無民主可言）。

   民主的要旨是法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是不能等同於「平等主義情結」的。愛有等差，但是法律不應該有差等。

   至於「西方實驗了數千年的民主思想，在中國只有慎子一人較為契合」，則是混扯。慎到是戰國時期法家代表人物，儘管他主張法治，那是與現代法治性質大異的、在極端尊君和君主專政之下的「法治」，「事斷於法」是以「民一于君」為前提的。

   你的思想很混亂，短短一段，又是錯謬疊出，限於時間和篇幅，略析一二，不詳細展開了。2007-12-31

   396隨便：避人還是敝人？宵夜還是消夜？老白又是誰？（梟詩：避人好比新娘子，消夜常憑老白乾）

   東海老人答：

   隨便之問，是開玩笑，不過也可以視為其人真實水平的流露：他看不懂梟詩。就藉機解釋一下這句詩吧。

   有句古話說：賢者避世，其次避地，其次避人。就「避」的程度言，避世最高，避地次之，避人又次之。避人也不象避世那樣避所有的人。清王士禛 《池北偶談-談藝一•阮懷寧》：「阮避人於此山，每夕與狎客飲，以三鼓為節。」 阮懷寧避人，照樣「每夕與狎客飲」。

   據載，長沮桀溺對子路說：與其追隨「避人之士」（指孔子），不如跟隨避世之士（長沮桀溺自指）。這裏，孔子就被視為「避人之士」。

   「賢者避世，其次避地，其次避人」語出《論語憲問》。原文是：「賢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孔子認為長沮桀溺等隱士是賢者。但孔子是反對隱士思想和行為的，他自已則以天下為己任，「知其不可而為之」，「天下滔滔而不避」，豈僅不辟世闢地而已？色與言亦有所不避呢。

   老梟避人，是盡量避開庸俗卑劣之小人、自己不喜歡之人，在世人眼裡，彷彿新娘子似的，此句「避人好比新娘子」略帶自嘲意。

   消夜常憑老白乾，這裏消夜通宵夜，不過消夜從「消愁」而來，「夜」也形容政治黑夜，消夜比消愁、「宵夜」等意又深了一層。長夜曼曼，深愁黯黯，難以成眠，唯有借「老白乾」消愁又消夜也----其實，「老白乾」又何嘗消得了大愁和長夜？2007-12-30

   397東海之友：你說良知具有生生不息新新不已的特性，有生必有滅，可見良知屬於「生滅法」，與不生不滅的佛性真如不在一個層次上。

   東海老人答：

   良知生生，真如無生，此是儒佛兩家最高之道的岐異；真如不滅，良知亦無滅，此是儒佛兩家最高之道的共同。

   宇宙萬相萬法有生必有滅，唯獨良知不同，兼具生生、新新的變易而又永恆無滅的雙重特性，乃常住真實之法。這不是用世間概念學問可以分析的。

   良知常住真實、永恆無滅的特性，與佛教阿賴耶識、如來藏、佛性真如相似。所以，佛教中關於阿賴耶識、如來藏的描述，可作參考。

   佛經《契經》雲：「金剛藏菩薩雲：一切眾生阿賴耶識，本來而有，圓滿清凈，出過於世，同於涅盤。譬如明月現眾國土，世間之人見有盈虧，而月體性未曾增減。藏識亦爾，普現一切眾生界中，性常圓潔，不增不減，無智之人妄生計著。若有於此能正了知，即得無漏轉依差別。」「賴耶體常住，眾識與之俱；如輪與水精，亦如星共月。」

   此處，釋尊認為法身第八識，阿賴耶識是眾生本來而有的，具有本來自性清凈涅盤永不變異的體性。即，阿賴耶識即使是在凡夫眾生位中，亦具有真如性、圓成實性，不變清凈性。

   《契經》：「佛雲：金剛藏﹗如來常住恆不變易，是修念佛觀行之境，名如來藏。猶如虛空不可壞滅，名涅盤界，亦名法界。」《如來藏經》：「佛雲：『善男子﹗一切眾生雖在諸趣煩惱身中，有如來藏常無染污，德相備足如我無異。」《入楞伽經》雲：「寂滅者名為一心，一心者名為如來藏，入自內身智慧境界，得無生法忍三昧。」世尊明白告訴我們，如來藏具有常住清凈涅盤的真如性、圓成實性。

   佛教強調阿賴耶識、如來藏、佛性真如的圓滿清凈、常住清凈性。良知圓滿、常住一樣，但因良知生生，與佛性真如的「清凈」有所不同。這些內容將在東海之道「三轉」時深闡，茲不詳論。2007-12-30

   民主論壇 上載：[2007-12-31] 修訂：[2007-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