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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是儒家最高信仰

   ----李建軍小批判

   摘要：自由也是儒家的最高信仰。與自由主義有所不同的是，儒家的自由不僅指外在的政治、社會之自由，還包括內在的意志、道德之自由。前者由良制保障，為外王學的追求，後者由良知為基，是內聖學的內容。

   一

   李建軍接受《你對儒家的基本態度》的調查時答稱「儒家的東西沒有什麼，只是家-國同構體制在意識形態上的反映」，要我從發在「自由聖火」上的《東西方繼承製度的區別與西方自由主義興起》一文看他的主要觀點。略翻其文，找到一段直接針對儒家的。他寫道：

   「儒家作為中國傳統的具有統治意義的意識形態，也沒有解決中國的實際問題，在由家庭倫理向社會倫理過渡的問題上，儒家主張用仁來解決，不僅不主張自由與平等，而且還建立了一整套系統的等級體系，主張統治者實行仁政和王道的政治。同時，儒家也是政教合一的體系的倡導者。這都不是解決問題的邏輯，而是歷史循環的邏輯，只是中國上述社會狀況的反映。」

   寥寥數言，或偏或誤，似是而非，分駁如下。

   二

   李建軍在回復調查時認為儒家「只是家-國同構體制在意識形態上的反映」，這是一種極端狹隘膚表的理解。儒家重集體、重民族、重國家（本質上是一種天下主義，見梟文《重揚天下主義理想》），但更著重於道德主體性的建立和恢宏。同時，儒家外王學。指向選賢與能的王道政治和大同理想，最高境界是群龍無首，人人都得到最大的自由，絕非家國同構體制一語所能限。

   在儒學中，「仁」是形上形下、統內統外，形上為道，在天為理，在人為性，在身為心，于囯為政（仁政，仁政的具體內容和制度表現因地、因時而異），于王為道（王者，天下共往也）。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可矣」，一些學者認為這裏的道指的是政治理想即仁政，雖無大錯，卻不全面。這裏的道，指「吾道一以貫之」的仁道，形上形下一體，內聖外王一致。它包括仁政王道，更指向「性與天道」。

   李建軍說儒家不主張自由與平等，又是一大誤會。儒家在歷史上認同和尊重過等級制，是一種不得已，是因時制宜的歷史性權道。這是歷史局限性所致，也是對歷史現實的尊重。在一定的歷史時期，等級制正是反經合道的次優選擇。但從根本上說，人格平等、實質平等是儒家的思想要素和理性追求。《禮記-禮運》中的「大同」、「太平」之說，就表現了儒家「實質平等」的主張。自由與平等等價值是仁道的義理內蘊。

   孔子說：「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已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只有在把他人視為與自己在人格上平等的前提下，忠恕的道德才能成立。我說過：人之性皆稟之於天，人人都有良知，人皆可以為聖賢，在「性與天道」的層面人人平等，即人性本源平等，此乃東海之道平等觀的形而上學基礎。

   熊十力在《新唯識論》中依據體用不二的本體論，直接推論出「平等」準則。體用不二，自然萬物同源、萬物一體。萬物從一體派生，且分享本體之全，故平等是先天規定了的準則，是人類社會最確當的倫理關係。平安、公正、和平、平等諸義本來就內蘊于儒學尤其是大同太平理想之中。

   關於儒家的自由，詳見老梟《儒家的自由精神》諸文，不贅。可以說，自由是儒家最高信仰。與自由主義有所不同的是，儒家的自由不僅指外在的政治、社會之自由，還包括內在的意志、道德之自由。前者由良制保障，為外王學的追求，後者以良知為基，是內聖學的內容。

   三

   李建軍認為儒家倡導政教合一的體系。恰恰相反，儒家政治的傳統是以道制勢、以道抗位。

   面對世俗政權和君主權勢，孟子明確提出了"道尊于勢"的觀念，還提出君子聖賢的"天爵"以與天子的"人爵"相區別。他說："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孟子•告子上》）

   荀子也很重視修身，要求士君子不為勢所屈，不枉道從勢。但荀子要比孟子現實一些，雖然仍以道自重，但不再強調道尊于勢，而僅表示"從道不從君"。

   到了程朱理學及陽明心學，儒學不斷內向型、精微化發展，從重道德發展為唯心性，越來越往裡面"修"去，忽略外王事業。這與佛道的影響有關，更是君主專制越來越成熟、歷史環境越來越嚴酷所致。但宋明理學高揚天理的旗幟，實是旨在重建道統尊嚴，是對道尊于勢的美好傳統的一次弘揚。

   在中國政治傳統中，「道統」高於「政統」，「道統」是作為政權的評價標準與道德合法性的來源而存在的。用蔣慶先生的話說，「道統」不僅承擔著建設與維繫社會普遍道德與精神價值的功能，還承擔著批評監督「政統」的功能。

   儒家當然難免受到不同程度的扭曲和污染，甚至利用來進行政治欺騙。這中外歷史上、專制體制下是任何文化體系都逃脫不了的宿命----民主自由不是也在特殊時期被狠狠地利用了一把嗎，總不能把中共當年革命「成功」的責任推到「民主自由」頭上去吧？

   可以說，作為中華三教中的「主教」，儒家主張文明至上，道德為重，其先進性與寬容度都是古今中外各宗各派學說中最高的，是在受到利用扭曲的情況下，最能盡量保持本色的。

   四

   李文《東西方繼承製度的區別與西方自由主義興起》其它認識和觀點的粗陋和錯誤，限於時間精力，恕不一一。

   儒家不是沒有問題，不是不能批評，但批評一種學說尤其是儒家這樣源遠流長的文化型態，必須分清枝葉與根本，辨明現象與本質，最忌眉毛鬍子一把抓，或者抓住一點無限上綱，更忌沒看清對方的方位立場就亂擊一通。

   李建軍是自由文化運動的同道，且有一定的擁儒傾向，認為「自由主義雖然也很多的面向，但是其基本的精神還是人的獨立、寬容，而這也與中國傳統文化所提倡的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精神若合符節」云云，不無見識。就是這樣一個相當優秀的學者，居然對儒家充滿誤解和偏見，不能不令人為當今文化的空前衰落和思想的荒蕪混亂髮一長嘆！

   2008-2-4東海一梟

   2008-2-6首發《自由聖火》網址：http://www.fireofliberty.org/所有轉載請註明出處並保持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