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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一梟儒家的修行

   一牛客人《致東海一梟》中寫道：

   東海一梟先生自稱融攝佛道為儒所用，其實佛、道的正途是修證，東海之融佛攝道已掉入學問研究論證的樊籬之中，已然離佛背道，茲不多論，還望自省。

   東海老人答曰：都是外行話、虛驕語。首先，「學問研究論證」並不「離佛背道」。儒佛道三家都講究「信解行證」（「信解行證」為佛教用語，實則儒道共同講究），學問研究論證屬於「解」的範疇。

   其次，東海大良知學是大學問，也是真實信仰（良知信仰），並且最講究真參實證，並未「掉入學問研究論證的樊籬之中」。 二儒佛道三家都重修證，唯修證方式、法門有所不同。對於儒家來說，格致誠正修齊治平，都是修行。東海轉良知學破歪理邪說，憑浩然氣斗惡勢黑力，也是修行呢。

   概乎言之，儒家的修行方法可分為大小兩類。包括參襌修定鍊氣養生及習武耍拳等一切圍繞小我身心「做文章」的方法，屬小修行，積极參与各種人生、社會、政治、科學實踐活動，「在事上磨鍊」（王陽明語），是大修行。大小修行，方向有異，大者外向外境外物，小者內向自我身心，大小兩者相輔相成相促進，不可偏廢，最後下學上達、「外學內達」，歸本于良知。

   儒佛兩家對道體證悟有所不同（三家之中道家與佛教同為「內向法」，已不成氣候，故略），但真如佛性也好、良知仁性也好，都講究真修實證。是否真實，淺而言之，可以從兩個方面衡量：

   一、是否得到真實受用。真如的真實受用是法喜，良知的真實受用是道樂（孔顏之樂）；二、是否具有真實力量。佛家的真實力量的外在表現是見魔敢驅，見善能行，勇於踐履六度萬行，熱衷於濟世救民；儒家則是見義勇為、當仁不讓，注重製度建設，追求外王事業，爭取道援天下----能不能成功有賴於客觀條件，肯不肯努力則是主觀「內存」問題。倘不避開這些大修行，難免心地修養落空，人格無法完成，「內存」必虛無疑。

   上述兩方面體驗怎樣，表現如何，可以見證儒者佛徒是否真悟實證以及對良知或真如的證悟度高低。而且兩方面缺一不可，特別是外在表現方面，是必須真刀真搶實幹實踐的，來不得一點虛頭巴腦！如果一點犧牲不肯作，一點困難不能克，一點風險不敢擔，一點責任不願負，卻自稱修行者，不論儒佛，吾不信也。

   三儒佛門中猥瑣客、自了漢、自私鬼甚多，毫無真參實證功夫，一味大言炎炎戲論滔滔。特別是佛徒，多數修行耽空滯寂，弊病多多，一些大文化人甚至以修佛修道為名，遂其極端的自私之念，于基本的家庭責任、社會責任、文化責任、時代責任一併棄而不顧。熊十力師一針見血地指出：

   「自佛法東來，少數高僧有信受而無創解，俗僧則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耳。詩文名士則取佛語以供賞玩，居士虔修者無幾，而造惡不悛者直以念佛為逋逃藪。大概中國人自佛法來后，多受三世因果之影響，其人生思想流於小己來世果報之迷信。而儒家直於現前認識大體，自司造化權能之無上甚深思想，便非小己來世果報者所能超悟。」（熊十力《與友人論張江陵》）

   「直於現前認識大體，自司造化權能」說得好極了，這正是儒家修證的特色。自司造化權能，就是心轉物，為他人為社會為人類也為自己造命。

   順及，熊師以三世因果來世果報為迷信，東海不能完全同意。一期的肉體身、意識心終歸壞滅和消散，但具有能藏、所藏、執藏功能的自性良知是不滅的，它可以持續不斷開出一期又一期相關而又不同新生命。蓋良知在宇宙為本體，在生命為本性，此本性在個體第八識層面，則具現為阿賴耶識，相當於一種世世延續而又生生不息新新不已的「果報體」。

   不承認三世因果及「果報體」的存在，屬斷滅見，果然如此，阿賴耶識所藏的過去現在對它產生作用的一切信息就斷絕了，沒有下文了----當然「有下文」並不意味著下一期新生命的意識心一定能夠回憶起上一期生命的情況，只是有此可能而已，古今大量事實證明，極少數人是能夠回憶前生部分內容的。茲話題大，以後另文專論，此不及詳。

   四牛客人又說：「其實儒佛道三家在極高深處都是至為謙誠的，雖然它們有自信至尊的一面，但那只是出於度化世人的方便。正是因其至謙至誠，所以才能臻於『不在一切中，卻又無所不在』的參天化地同化宇宙的不可思議境界。」

   都是混扯（牛客人《致東海一梟》中似是而非的外行話混亂言太多，不一一駁了）。儒佛道三家的自信自尊是建立在對本性本體的真修實證基礎上的，可不是「出於度化世人的方便」。自信自尊與至謙是相輔相成的一體兩面，都發自至誠。至謙與至誠不是一個層面的問題，誠不誠是「內在」，屬本，謙不謙是態度，屬末。

   道體的潛能有賴於人類去不斷地開發，但道體的潛能的開發和人類「參天化地同化宇宙」是一個無限的過程。萬法歸一，一歸萬法，道體就是這個一，超越於一切之上又內在於一切之中，關此，大量梟文已有論述，茲不贅。「不在一切中，卻又無所不在」乃是天道本體的特徵，不是任何個體、有形的生命「因其至謙至誠」就可以「臻於」的。2008-10-19東海老人首發《民主論壇》http://asiademo.org/g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