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那麼一點點-----儒佛辨異 /東海一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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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那麼一點點-----儒佛辨異 /東海一梟

帖子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6月26日

   就差那麼一點點-----儒佛辨異

   一儒佛兩家都強調治病救人。動機都很好,發心都很大,都是為了把人救出各種苦難。佛教的心愿尤其大,不僅治人的病救度全人類,而且範圍擴大到鬼畜等「眾生」。

   但是,兩家救人的目的和方法有別。

   先說目的。佛教的最終目的在彼岸,是要把人救出世間,度到「三界」外,「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盤而滅度之」。(《金剛經》)

   佛教只講萬法歸一,不講一歸萬法,所以把「萬法」、把宇宙萬物及人的生命全都視為「一」的幻化,都是沒有意義的,唯一的或者說最大的意義就是從萬法中,從一切現象(包括肉體及精神)中解脫出來,永離世間,歸於「一」,歸於「無餘涅盤」。

   隨意網友曰:「『無住而生心』是在『心出世身入世』上更上一層:『心出世、心再入世』(經過出世洗禮的第二個心不同於第一個心)……佛道以『出世』為重心,因為這是『入世』的先決條件。」云云。

   此君不乏佛學修養,但此言實已有違佛教宗旨。因為,對於佛教來說,「出世」是根本追求,是「最高理想」,不能當作「入世」的先決條件看待。「心出世身入世」也好,「心出世、心再入世」也好,都不是最終目的,都僅僅是「度人」的方便。大乘菩薩乘願重來,也是為了把更多的人度離世間。

   二儒家的最高目的在此岸,是為了把人度到「良知」之中,讓人成德成聖。儒家也很重視「性與天道」,但特彆強調現世現實,認為離開了現實世界別無天道可言,離開了生命現象(包括肉體及精神現象)別無本性可言。

   佛教是「出世還家」,把最終歸宿安置於「西天極樂世界」或「涅盤」,要求信徒疏離政治、社會乃至家庭,最後跳出三界外;儒家則是「就地回家」,從事事物物中去明明德、致良知。佛教的佛要脫離三界,儒家的良知佛(聖人)則是即世即身的成就,而且只有世間才能成就。「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的太平世大同理想就是儒家的「東方極樂世界」。我說過:

   在發現更加適宜人類生活的星球之前,儒者的良知國、佛國就在地球上,致得良知、識得仁性者就是良知佛。從自己做起、以身作則將世人的良知普遍喚醒,從中國開始、把人世間建設成為良知世界、良知佛國、人間凈土----大同理想的最高境界,此乃東海的最高追求,也是東海派世世代代的理想和偉業。(《東海之罵》)

   只講萬法歸一,不講一歸萬法,「離世覓菩提」是必然的。「一」為性,為本體,為菩提,「萬法」為相,為現象,為世間。不講一歸萬法,重體輕用,重性輕相,重菩提輕世間,在所難免。

   佛教強調「不離世間覺」、「不許離世覓菩提」,其實在根本處仍有性相割裂之嫌,原因就在這裏。拋開世界求真如,拋開現象求本質,在根本上畢竟仍是「離世覓菩提」了。熊師十力說佛教有「反人生、反宇宙」的傾向,道理也就在這裏。

   三重性輕相的流弊是很大的,比如缺乏科學精神(對格物致知沒有興趣),制度精神輕視外物,輕視外境,輕視現世,輕視世間各種知識學問乃至是非善惡的分別等,所謂「人生如夢」,正是末流「輕相」者的人生態度。

   隨意網友與東海爭辯,強調「體上著眼,跟誰都是哥們兒」、「釋尊跟提婆達多是哥們兒」的觀點,也是「輕相」的徵兆。(詳見《三複隨意網友》)。

   釋尊在世時曾與提婆達多的「邪說」作堅決鬥爭並視之為不可救藥者逐出教團,而提婆達多則多次企圖謀害、暗殺釋尊。如果這算是哥們兒,那也是一種極特殊的「哥們兒」,勢不兩立的「哥們兒」,不是世人可以理解的。

   說提婆達多是釋尊前世最初發心學佛時的老師,其分裂教團、發表邪說、折磨並企圖謀害釋尊是為了「引導釋尊」,乃是某些佛經的說法,東海不置可否。但要警惕這種說法成為某些別有用心之徒作惡犯罪的借口。

   前世是前世,今生一是今生,動機是動機,結果是結果,有聯繫,但不能完全混同。即使佛經上述說法是真的,釋尊也沒有因此在提婆達多「叛變」后仍「跟提婆達多做哥們兒」。這體現了釋尊對佛法的責任感,可見釋尊本人還是有譜的。

   「體上著眼,跟誰都是哥們兒」這話本來沒錯,這正是儒家「民胞物與」、「天下萬物一體之仁」的通俗化表達。隨意網友錯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沒有分清本體(性)與現象(相)的區別,所以才會與東海爭辯不休。

   本體與現象不二亦不一。「五百年前是一家」,所以不二;而現在,人人各異,物物不同,「親親仁民愛物」,不能不有所分別,區別對待。在大善大惡大是大非面前,更是一點含糊不得。

   本體無善無惡、非善非惡,超越善惡,但在現象界,善是善惡是惡,是則是非則非,不能任意混同,更不能用惡的手段去達成「善果」。象某些佛經那樣,將提婆達多的邪說及其毀害如來的惡行說成「微密妙行大方便」,這在儒家是絕對不允許的。不論動機如何,惡行就是惡行,在儒家看來,為了善的目的而行惡以及打著善的招牌的惡,都是比單純的惡更可怕的。

   不由得想起幾年前,有海外人士一邊對東海謊謠攻擊,一邊卻私下表示是為我的安全著想。理由是東海名頭太好,只有多潑污水,才能幫我逃避橫禍云云,令我齒冷。而今想來,那種「說法」或許是受到某些佛經的啟發吧。

   四儒佛兩家治病救人的方法也有所不同。

   儒家治病救人是不拘一格、「不擇手段」的,在仁本立場上,任何方式方法手段都可以使用。格物致知是科學手段,誠意真心是道德手段,齊治平是政治手段,任何手段都可以修身,都歸結為修身,修成仁義之身,良知之身。

   對於人類社會來說,法律的健全、制度的優化、政治的文明特別重要,所以儒家隊這一個方面也特別關注。儒家的禮學、外王學就是關於制度建設、政治文明的學說。

   佛教好講方便善巧六度萬行,但碰上政治就不「方便」了。六度萬行,偏偏排斥制度和政行(政治行為)。佛教的「五明」,都在儒家的方法之內,佛教的「五明」卻涵蓋不了「制度明」。這就是「用」上不全面。根據體用不二原則,用的問題就是體的問題,所謂「全體大用」,用倘有缺,體焉得全?

   作為個人「修養」,佛教對於某些人是很好的法門,作為一個國家的指導思想,顯然儒家要適合得多。無論個人還是群體,對於儒家怎麼尊、怎麼崇都沒關係,越尊崇越好。自古以來,崇儒、皈儒的人普遍高尚,尊儒的王朝都相對文明。崇佛也是好的,但如果崇過了頭、崇佛甚於尊儒甚至以佛壓儒,那就有問題了。個人如何因人而異,崇佛過頭的時代或王朝往往很亂,如南北朝。

   曾有「梁上君子」偷盜六祖首級,寺僧認為「梁上君子」這麼做也是出於對六祖的愛戴和對佛法的嚮往,為之說情,要求官府莫究。作為出家人,這是慈悲為懷。但是,世法畢竟與佛法有異,如果對於犯罪行為不予追究和問罪,那麼,社會就亂套了。

   佛教有其特長和優點,對於儒家和人類社會,都有很好的輔助作用,但是,應該實事求是地給它一個恰當的定位。比如,無論怎樣自詡圓滿,佛教終究「融」不了儒家外王學說,「融」不了政治制度,「融」不了很多世間法。當然,作為出世法,這無可厚非。這裏只是指出這一事實罷了。這是局限也是特點,它如果真把這些東西「融」去了,也就不成其為出世法了。

   另外,要治病救人,首先要解決「慾望」問題。因為,人類的各種毛病,人世間各種問題,往往出在慾望的過度和不良上。

   佛教對慾望的態度十分嚴厲,強調禁之絕之;儒家反對縱慾,但也不贊同禁絕,而是主張節制有度和良性引導。顯然這是最合乎人性、人道也最合乎本性和「天道」的。宋儒講「存天理滅人慾」,儘管嚴厲了些,其實仍有分寸。因為宋儒要滅的是不良的慾望,正常的慾望是被宋儒視為「天理」(實為天理的作用)的。

   慾望本是「性體」(即道體)的作用,是人類文明發展乃至生命延續的必要,一種非善非惡、超越人間善惡概念的至善力量。強行禁絕,屬於「逆天而行」,于個體利弊難言(因人而異),于社會則絕對是利少弊多。

   小結儒佛兩家人生觀、價值觀的種種差異,兩家救人的目的和方法差異,無不根源於兩家本性論(即本體論)的差異。這方面的問題東海在《大良知學》中論之已透,廣而言之千經萬論,概乎言之兩句話八個字:良知生生,真如無生。一字之差而已。

   佛教自詡圓融,比起古今中外各家各派,佛法確實高明,比古今中外諸家學說包括比道學(道家學說)都高明。佛徒往往好辯也擅辯,自古以來不少佛教大師都是「辯」遍天下無敵手的,教義的高明是很重要的原因。

   不過,佛教終究不夠圓融,終究有那麼「一點點」沒有到位。小乘不要說了,大乘包括始、頓、終、圓諸教,終究未能圓證「道體」,與「極高明而道中庸」的儒家相比,終究隔了那麼一點點。東海雖對佛經博覽深研,上求下索,最後還是沒有皈了「仁教」,主要原因就在這裏。2010-3-7東海老人首發《民主論壇》東海草堂新浪分堂http://blog.sina.com.cn/donhai5

   

   

(2010/03/09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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