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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之言，信而有徵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征之矣。」（《八佾篇》第九章）

   孔子說：「夏朝的禮，我能說，（可惜）杞國不能提供足夠的證明；殷代的禮，我能說，（可惜）宋國不能提供足夠的證明。因為現存資料和賢人都不足。若足夠，就能證明我之所言了。」

   杞為夏之後，宋為殷之後，杞宋都是周的封國。周實行封建制，興滅國，繼絕世，故分封夏殷二代之後于杞宋。文獻，文指典籍．獻指賢人，古稱德才兼備的賢人為獻臣。孔子說，夏商兩代的禮制，我能言之，只是二國文獻不足取以為證。文獻若足，那麼我就能取來證明自己的話了。

   孔子博學深思，好古敏求，于殘篇斷簡之中，因流窮源，以微知著，舉一反三，于夏殷之禮，能言其大概。但既無典籍可為依據，又少故老（老於典故者）可以質證，無徵不信，故發感慨。

   錢穆說：「即在自然科學中，亦時有不能遽獲證明之發見。何況人文學科之淵深繁賾。則無怪孔子有雖能言之而證成不足之嘆。」（《論語新解》）對此我心有戚戚焉。對宇宙與生命之起源，對「性與天道」，東海能言之；對於佛教的「十四無記」之類問題，東海能答之，（詳見《儒家大智慧》一書）卻無法向世人證明我的正確。奈何，奈何！

   《左傳•昭公八年》：「君子之言，信而有徵，故怨遠於其身；小人之言，膺而無征，故怨咎及之。」信為真實可靠，征為驗證、證據。意謂君子說話必須確實可信，有憑有據。說話是否信而有徵，是君子和小人的區別之一。

   孔子曾說過「道聽而途說，德之棄也」（《論語•陽貨》），認為發言沒有根據，就會被道德所拋棄；曾子說：「可言而不信，寧無言也。」（《大戴禮記》）可見儒家對言論文字高度負責的態度。聖賢無戲言，聖經無戲言，此之謂也。孔子《尚書》，斷自堯始，連諸子百家都認可的黃帝的資料也不敢收錄，何其慎重乃爾。

   首發於2015-7-23《廣西老年報》

（2015/07/22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