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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微言（啟蒙，護法，本性，劉邦）

   【擊蒙】或謂尊王攘夷的王「不只是指周王室，更是指王道」雲，非也，這裏的王，只指周王。尊王攘夷出自《公羊傳》，意為「尊勤君王，攘斥外夷」。朱熹稱讚管仲：「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顧炎武贊管仲：「春秋之義，尊天王，攘夷狄，誅亂臣賊子，皆性也，皆天道也。」

   【擊蒙】周王能否代表王道，因時而異。春秋戰國，禮崩樂壞，周王室早已非民心所向，早已喪失了王道的代表性，其德性還不如當時各國諸侯。孔孟周遊列國推銷王道而不入周室，原因在此。孔子說「吾從周」，欲從者周禮也；說「克己復禮」，欲復者周禮也。晚年作春秋，于周禮繼承精神，超越制度矣。

   【擊蒙】恩格斯：「公社把行政、司法和國民教育方面的一切職位交由普選選出的人擔任，規定選舉者可隨時撤換被選舉者；所有公務人員的工資同工人工資相等，還規定代表必須絕對服從選舉者的委託。」這就是民主主義，也可以稱為民粹主義。若付諸實踐，很容易淪為暴民政治，即「多數人的暴政」。

   【啟蒙】在西方，民主自由啟蒙已經結束，文化道德啟蒙尚未啟動。西學文化品質、道德資源不足，不足以開展文化道德啟蒙。無論基督教義還是自由主義，對道德的認知都不正確。唯有以仁為本的儒學，才能勝任文化道德啟蒙工作。對各種歪理邪說進行批判清算，則是啟蒙題中應有之義。

   【啟蒙】對於不良學說的危害性，對於批判清算不良學說的重要性，儒家認識特別深刻。孟子說：「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吾為此懼，閑先聖之道，距楊墨，放淫辭，邪說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於其事；作于其事，害於其政。聖人復起，不易吾言矣。」

   【啟蒙】孟子說：「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驅猛獸而百姓寧，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詩》雲：戎狄是膺，荊舒是懲，則莫我敢承。無父無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

   【儒理】儒家反對苟且偷生，也反對暴虎馮河。孟子說：「可以死，可以不死，死傷勇。」在「可以不死」的情況下，明哲保身就是必須的。保身，在堅持原則的前提下盡量減少犧牲，保全自己，包括趨利避害趨吉避凶，這也是《易經》的重要功能。精於易者，鬼神不能傷，邪惡不能害。

   【儒理】或說：「我不在乎大國崛起，只在乎小民尊嚴。」這是個人主義的論調；或說：「沒有大國的崛起，哪來小民的尊嚴。」這是國家主義的濫調。儒家強調，民為重，國家次之；先愛民，次愛國；后先維護國民的尊嚴，再追求國家的強盛。國家的強盛必須建立在愛民、文明的基礎上。

   【歷史眼】反孔反儒，於己於國，最不吉利，個人若不出世，後患極其深重。反過來，弘儒護法，是敬天保民、道援中國、為民立功、為己立德的最好辦法，功德至大，自天佑之，吉無不利。自古以來，儒家和擁儒派是最吉祥的群體。即使逆淘汰時代也不例外。嬴政毛氏所坑，皆非真儒，更無大儒。

   【大護法】決定習薄成敗的因素很多，孔子是關鍵因素之一。浩劫之後，儒家必復，尊孔者成，向儒者興。習近平先生非儒，然能夠有所尊孔，有限尊儒，終結百年反儒惡潮，讓反孔反儒徹底喪失了政治正確性，厥功豈淺鮮哉，可居十大護法之首。

   【看世界】父親居然教育孩子不要恨殺害孩子母親的兇手。這是聖母情結作祟，自以為崇高，其實比一般的以德報怨更為反常，非人化矣。儒家主張以直報怨，殺父之仇必報，這才是真正的人道。殺母近乎殺父，其仇亦不共戴天。此仇不報，不配為人。聖人思想和聖母情結，優劣對錯，一目了然。

   【儒眼】「即使犧牲十億人口」之言，洋溢著草菅人命的黑心冷血和惡意。愛國主義者總是搞不清楚戰爭的目的是什麼。戰爭是為了保衛人民、弔民伐罪，豈能為了與他國一爭輸贏而不惜大規模犧牲人民？戰爭或難免有犧牲，難免傷及無辜，但那是迫不得已，有其限度。

   【儒理】乾坤不二，坤中有乾，乾中有坤；乾坤有別，乾元側重於陽剛健動，坤元側重於陰柔順靜。同時，乾元居於統帥地位，可以涵蓋坤元。坤元的德性，乾元全部有；乾元的特徵，坤元部分有。（老子得乎坤元，故與儒家異中有同。）分而言之為乾元坤元，漢儒還加上人元；合而言之唯乾元。

   【本末】國家的命運和個人的命運息息相關，沒錯，但這並不意味著國家主義可以成立。個人和國家是本末關係，人為本，國為末，這個本末不能顛倒。沒有人權和自由就沒有尊嚴，沒有個人的尊嚴就沒有國家的尊嚴。國家的尊嚴體現於對人民的保護、對人權的維護。

   【本性】性惡論是對人類生命最根本的貶低、最深刻的侮辱。這種人性觀極其錯誤，後患無窮。孟子早就提醒：「言人之不善，當如後患何？」荀子主性惡，認為「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這就讓善、禮和道德成了無根之木。他自己雖守住了禮，但弟子李斯韓非就守不住而淪落為惡性法家，成了暴秦的文化幫凶。

   【本性】常有人說性善論發明於孟子，孔子沒有明言本性善惡，這是不讀經、不通經之過。關於性善論，《易經》《尚書》《詩經》《大學》《中庸》諸經都有大量依據，歷代大儒包括孟子、董仲舒、朱熹、二程、王陽明、熊十力都持性善論。對此東海《仁本主義人性觀》一文有全面介紹和闡述。

   【本性】性惡論者不明本性，誤認惡習為本性。殊不知，習性易惡而本性至善。對此本性，儒家稱之為良知仁性（天命之性），佛家稱之為真如佛性，道家稱之為道心。成德成聖，成仙成佛，無不賴此一點靈明。性惡論非正見，持此論者，縱是儒生佛徒道士，亦非三家正宗，如荀子，便是儒門外道。

   【本性】有一個非常流行的錯誤，認為民主法治憲政建立在性惡論的基礎上。不知哪個自由主義大師是性惡論者。據我了解，許多西方大學者包括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康德、盧梭、愛默生、亞當斯密等等，都認為人性中善是更根本的，都偏向性善論——儘管他們都未能真正明心見性。

   【本性】本性觀的重要性非比尋常，它與世界觀一起決定著價值觀和人生觀，決定著學說之文化品質。建立在錯誤的本性觀基礎上的學說，品質必不高。荀學遠遜於孟學，法家大劣於儒家，根本因在此。倡性惡論的學說，中國以秦法家為主，西方以基督教為主，其原罪論堪稱西式性惡論。

   【本性】因為本性至善，人人皆可以為堯舜；因為習性易惡，人類常常惡習深重。因為本性至善，良制良法是可能的；因為習性易惡，良制良法是必須的。儒家對「習性易惡」的認知特別深刻，所以主張禮制，禮樂刑政具備，文化啟蒙，道德教化，制度導善，法律禁惡，多管齊下。

   【本性】至善有二義，一謂最善，如《大學》說「止於至善」；二謂超善，超越了善惡對立的天命之善。王陽明說：「至善者，心之本體也。心之本體那有不善？」（《傳習錄》）宋儒胡宏說：「性也者，天地鬼神之奧也，善不足以言之，況惡乎？孟子道性善，善雲者，嘆美之詞，不與惡對。」（《知言》）

   【本性】哥白尼的日心說、達爾文的進化論和弗洛伊德的人性論，對人類尊嚴並未構成真正的打擊。因為他們並未否定、也否定不了天命之性的真實。偉大光明的天命之性，構成了人類生命堅不可摧的尊嚴，這也是個體成德成聖和社會實現大同的內在依據。

   【本性】一說到禮，不少人總是抬出荀子來，以為只有倡導性惡的荀子才會推崇禮制。殊不知，禮在儒家五常道中居於第三位，禮本于仁義，禮以義起，是王道德治的制度基礎。倡導性善論的歷代聖賢大儒無不重禮。「三禮」都是儒家經典，《儀禮》還屬於五經。這才是禮之正宗。

   【劉邦】瀏覽過台灣薛仁明先生一本寫漢朝的書。他與我一樣，對劉邦頗有贊肯，只是所贊肯的內容不同。我推崇的是劉邦勇於改過、勇於從善、頗為厚道、頗為尊孔向儒的一面，而薛先生所贊肯的則是劉邦無賴、無謂乃至無情的一面，認為那是超脫，是接近於天。

   【劉邦】劉邦在彭城大敗，被項軍追擊。路上劉邦「常蹶兩兒欲棄之」，多次將孝惠、魯元兩個兒子踢下車去。這件事常被人拿來作劉邦冷酷無情的證明。其實，這件事恰恰說明劉邦的智慧之高和愛子之深。因為當時劉邦身邊才是最危險的。若父子同時落入項羽之手，必然玉石俱焚。

   【劉邦】「我翁即若翁，必欲烹爾翁，則幸分我一杯羹。」此言飽受後人攻擊，被稱為「最忍心語」，沒有底線。其實這是保住太公最好乃至唯一的辦法。當時太公落在項羽之手，除了用這幾句話牢籠住偽仁偽義的偽貴族項羽，還真別無他法可想。劉邦即使投降，無異於跳進井裡救人，一起完蛋。

   【劉邦】劉邦和項羽生命發展方向不同。項羽出身貴族，但剛愎自用，唯我獨尊，殘忍好殺，越來越兇惡化，品格不斷下降，終於烏江自刎；劉邦本來無賴，但善於改過從善，能夠尊孔向儒，越來越貴族化，生命不斷上升，終成九五之尊。引導劉邦上升的重要力量是儒家。2016-7-15

（2016/07/15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