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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你有十個億

   這個題目是撿來的。還是前年，有人在微博上發問：上帝給你一億現金，你打算如何用？答者不少，靠譜者少，我忍不住回答曰：先成立中華儒學會，以此一億啟動，爭取集資更多，成立儒家大學、電視台、出版社、宣講團及各種傳播機構，啟動各地文廟建設，爭取十年內每個縣都建成文廟和儒學機構。

   儒家對於財富，那是韓信將兵，多多益善。不過別誤會，儒家並非財迷，而是意味著能夠讓金錢發揮最大的作用，讓它成為立德立功最好的的工具。順便指出，那個微博問題本身有問題，上帝是不會給人東西的，遑論現金。意外所得，比如中了大獎之類，只能歸功於因果，不能歸功於上帝。對於意外之財，也要先問義不義。不義之財非福也。

   對待財富，儒家態度最為正常：既不像世俗那樣低俗，刻意追求，唯此為大；也不像某些道家人物那樣清高，刻意拒絕，避之如仇。孔子說：「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反過來，合乎道義的正當的富貴，就非浮雲。孔子說：「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論語•述而篇》）

   如果可以致富，何妨為人執鞭。若非求之可得，不如從吾所好。朱熹說：「設言富若可求，則雖身為賤役以求之，亦所不辭。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則安於義理而已矣，何必徒取辱哉？」（《集注》）

   《中庸》說：「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雲。君子對待財富權力，都是這個態度。來之不拒，去之不追，聽天由命，順其自然。其次，君子反對不勞而獲，無功受祿。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金錢並非人生價值和意義之所系，但它又為生命維繫之不可缺，並有利於人生價值和意義的增強提升。因此，儒家對於金錢，既能從吾所好、從心所欲地超越之，又能尊重其工具價值，並能把它們用在正道的刀刃上，少則少的用法，多則多的用法，越多越能積善，越有功德。厚德載物，金錢財物又反過來助益道德成就。

   對於非君子來說，金錢未必多多益善。相反，很可能越多越不善。假如忽有十個億，很多人會垮掉，壞掉。沒有正確的三觀就沒有正確的金錢觀，很容易淪為金錢的奴隸。而秉持唯物主義世界觀和物質主義價值觀者，本來就是物奴，窮斯濫矣，富了更濫。過去認為只有窮人才能愛窮人，無產階級最高尚；後來認為資本家較有金錢免疫力，為官可以不貪財。兩種觀點針鋒相對，同歸於錯。物慾無窮，唯德可以制欲，人而無德，窮富皆濫。無德階級不論有產無產，有知無知，都不宜居於民上，不宜從事政治和教育工作。

   東海以前認為，很多人生、家庭、社會乃至政治悲劇是貧困造成的，故希望越來越多的人富貴起來。後來發現，很多人的生活品位和生命品質並未因富貴而提升，反而更加下降，心災更大，後患更深，惡果更重。富貴反而提升了它們為非作歹、害人禍國的能量。先富帶后富更是馬邦特色的夢想，事實恰恰相反，先富起來意味著先腐起來，強欺弱、富欺窮成了常態。欺窮欺弱的先富一代，也多沒有什麼好下場，迅速返貧者、進了監獄者、遺禍家人和子孫者，多乎哉太多了。

   所以對於大多數馬邦人來說，假如忽有十個億，是福是禍，殊難逆料。有報道說，很多中大獎者下場凄慘。中大獎本是天外飛來之福，卻在很多人身上變成了禍。蓋大福須有厚德以載，否則很容易翻船。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錢能利人亦能害人。豈止中大獎者？很多獲大權者同樣因為缺德而翻船。孔子說：「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少而任重，鮮不及矣。」王夫之說：「有隕自天之福，非其人不克承也。」2016-8-31余東海

（2016/09/01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