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道」入門書 /東海一梟
「東海之道」入門書 /東海一梟
「東海之道」入門書
「東海之道」熱氣騰騰初出籠,質疑、請教、問難之聲紛起。一些有一定意義或深度的問題,我已在幾篇《答客難》中加以闡析。茲將十一篇有關東海之道的文字集中在一起,作為初級入門書,供有興趣問道或問難者研習批判。
東海之道,立足於儒,旁通佛道(援佛援道以入儒),融攝西學,舉凡人生、社會、政治、宇宙之道,無不包羅,通天達人,理一分殊,可謂極形上之高明、形下之廣大、內聖之精微、外王之寬闊。我大半輩子出入傳統,融貫中西,終於歸根復命,對吾道思之透,證之真,籌之熟矣。今後當根據時代之需要和眾生根器之不同,進一步由淺入深從低向高陸續闡述之。
多次在江湖揚言或對友人放言:「我必讓有關人士大吃一驚」云云,遂令有關部門如臨大敵,不速之客偷訪梟家,或者原因即在於此。其實此「我」非我,乃指吾道。我相信,天不喪斯文,吾道必將大行於中華、驚艷于天下!屆時除了極少數利根上智、慧眼獨具者,誰能不驚詫呢。
歡迎質疑、請教、問難。便老子復活釋氏重來,也批不動「難」不倒我。只希望別問得太膚淺、「難」得太幼稚,不然我只好如孟子「不答」、學釋氏「置答」啦,哈哈哈
一梟附言2007-3-8
東海之道
簡介一下我的道。
我的道,遙接孔孟之道:在個體生命的層面,其內聖學足以提供安身立命之方;在社會政治的層面,其外王學足以開闢太平大同之路。內聖供個體生命立身安心,王道讓國家政治走上正軌,前者救心度人,後者救國度世。
我所追求的自由除政治自由外更包括內在生命自由,即意志的自由,道德的自由。所以我追求民主但不局限於民主。政治上,儒家王道不僅具有民意合法性(在現代社會要以具體的民主制度來體現),而且具有傳統(歷史文化)的合法性和天道的合法性(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意合法性也是天道的合法性之一。但天道的標準比民意要高得多、正得多,代表的是一種自然規律和宇宙秩序。茲不詳論)。這三重合法性皆為當今中囯政治所缺。
更為可悲的是國民普遍疏離乃至貶斥格致正誠的存養之道,靈魂飄泊,生命無根,人性的尊嚴和偉大無從建立,人生的意義和價值無從落實。士志於道,人能弘道,任重而道遠。建構新內聖學與新外王學的文化使命,歷史地落到了我的肩膀上。面臨此泰山之重天下之重,鴻毛般的眼前榮辱一己得失又算得了什麼呢。
儘管我祟儒尊孔,卻並不以孔子之是非為是非,且認為自己比孔子強。孔子比我運氣好,我比孔子心更熱、人更勇、學更博、志更堅、氣更豪、胸更廣。孔子之道直承大易,但他五十始讀《易》,得宇宙人生終極大道較遲。孔子早中年言論行跡,儘管高明超絕,仍不無可議之處。至於孟子程子朱子,各有所偏,比起孔子大大不及矣。雖然「大道聞原早,斯文任獨宏,薪傳尋孔孟,統系紹朱程」,如果孔孟程朱們復活,我會恭恭敬敬地奉上一杯酒:老師們,恕我站到你們肩頭去啦。
我的道,以中華文化為本位,立足於儒,旁通佛道,融攝西學。它接納汲取自由主義的精華,承認民主制度的優點,承認性惡論一定程度的合理性但不局限於此。除了專制中共,它尊重世界上各門各派,各種學說包括「馬家」多多少少各有其合理符道的部分,只是未得「道體」之全而已。我的道則是內外圓融廣大悉備的。它于政治為王道,於人生為聖道,盡制盡倫盡性,通天通地通人,道通為一,海納百川。
我的道,也可以說是發展了的孔孟之道,是孔孟之道在新時代與時俱進的復興。其中除了孔子的仁風、孟子的浩氣、程朱的天理、陽明的良知,還有無數先賢的風,無數先烈的血,有千年歷史的浪,有整個時代的潮,有天地萬物的奇,有人生宇宙的理,有驚神泣鬼的愛,有太平大同的夢…
我認為,這樣的道才是永遠使我們走在生命之光里的神聖之光,世界之光,這才是真正充滿了恩典和真理、可以使世人得到豐盛的生命的真道正道至道要道大道常道庄康大道。這樣的道,才值得大雄之士求之弘之行之乃至殉之;這樣的道,才能滿足老梟這種曠世大豪生氣勃勃的「野心」!在這樣的道之前,任何「外道」縱然輝煌一時能不黯然失色乎?
孔門廣大,儒門廣大,梟門更廣大。某種意義上說,我是「道成肉身」的人。我的門隨時為每一個有識有志之士、為天下後世洞開著。得東海真道者,必為大智上根世間第一流人物。
2006-12-5東海一梟
節選自《任不寐,我想領你回家!》有較大改動。首發《自由聖火》網址:http://www.fireofliberty.org/所有轉載請註明出處並保持完整
豪華人生,豪華大道
一
世人的豪華多為外在的豪華,是大款豪門、劣紳豪強之豪,是名車豪宅、揮金如土之豪。我所說的豪華人生,不排斥物質的繁華世俗的榮華,但更主要是指內在的豪華,是心靈精神的豪華、思想義理的豪華,是理想------道德理想、政治理想與文化理想的豪華!
豪華人生自有豪華之道。
二
人性本于天性,人道通於天道。熊十力強調,哲學的根本任務就是「明示本體」。人的最高本質,人的一切生命創造活動和道德自我完善活動,就是「本體」、「天道」的實踐活動。「東海之道」汲聚中西文化的精華,打通了天地人,接通了個人與社會、道德與政治,上通天道,直接宇宙本體;下通人道,透徹人類本性;旁通地道,把握歷史文化,堪稱人天之間最為豪華的道。
「東海之道」落實于個體為聖德,從致知格物誠意正心修身開始,從仁者愛人開始。孔子提出了以「仁」為核心的道德譜系,禮、義、智、信、勇、忠、恕、孝、悌、溫、良、恭、儉、讓、寬、敏、惠、敬、和、愛、友、善、遜、廉、正、聰、庄都可劃歸此一譜系之中。
孟子提出「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孟子•告子上》);「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孟子盡心下》);「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不戚戚于貧賤,不汲汲於富貴。」;「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其志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淫不移不屈,無畏無惑無懼等等,這都是心靈的豪華精神的豪華,即道德追求的豪華。
「東海之道」貫徹于政治為王道,追求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事功。"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禮記禮運第九》),這是政治理想的豪華。
「東海之道」在社會層面,倡導大同之學,追求憲法為王,于社會得政治自由,在個人層面求自度和內聖,養浩氣,致良知,「配義與道」,致力於充實自我、成就自我、實現自我,于個人得道德自由,可謂不是宗教而勝過宗教,「陸續重返家園的,是許多流逝已久的美好」。
總之,此道上下圓融,理事無礙,內外兼修,極高明而道中庸,極廣大而致精微,「其大無外、其小無內、散之彌六合、卷之退藏於密。」乃最為殊勝的道德之道、政治之道、自由之道、理想大道、真理之道。
三
特別重要的是,「東海之道」廣大通達,受納萬川,覆載萬物,包涵萬象,無涯無際,對中西各種學說及宗教皆能容納或融攝而超越之,具有偕時俱進的先進性和海納百川的包容性,在思想義理和境界方面具有無可比擬的優越性。
「東海之道」承認性惡論有其合理性,即有限的、局部的真理性,但認為見性未明,未到源頭,只觸及人性中的生理或曰動物層面。性善論才是從最根本處把握人性、發掘了天性的最「究竟」的理論(關於人性問題,詳見《中華文化大啟蒙書》中的「一切人類,悉有善性」、「一言性善發天心!」、「一言性惡真成謬!」諸文。自由主義者對人性的理解多很膚淺,或人云人云地認同原罪說性惡說,誤以為民主自由是原罪說性惡說導出來的,或「對這個沒啥興緻」,殊不知古今中外各門各派思想哲學到了某種高度都要涉及人性問題的。「對這個沒啥興緻」者,思想「底子」一般不會太深。)
「東海之道」認可「民主誠可貴」,認為只有民主,才能保證民本、誠恕、自由、平等思想的落實,保障仁政的順利實施,換句話說,民主制度是最好最大的仁政,是目前及今後相當長的一個歷史階段的最合適的社會制度。不過,民主是「目前最好」,但不會也不應是永遠最好。「東海之道」政治方面的最高體現是王道,所指向的理想社會是大同社會。王道除了具備民意合法性,還具有天道的合法性。在東海之道中,民主為王道政治的初級階段。
「東海之道」認可「自由價更高」,但如果說「自由價最高」的話,這個自由就不應僅僅理解為外在的政治的自由,而應包括意志、精神、道德的內在自由。中國式自由主義者的膚淺,就是因為對自由的理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東海之道」追奉宗教自由,對各種一神或多神宗教都保持基本的尊重,認為各種宗教對人生和死亡的關懷,答案雖異各有意義,對人類的精神自有不可或缺的救治作用。不過它認為,神和上帝之信仰,形上與形下一分為二,無法打通,非究竟也,可適中性之民,難契大方之家。此意在多篇梟文中已談及。
牟宗三指出:「儒家的人文教將形上與形下,內在與超越打通,是圓滿、和諧形態之教,而基督教將形上與形下、內在與外在分為兩截,是隔離、偏至形態之教。儒家「天命之謂性」,人之性、所有人之性皆根源於天命;儒家聖凡之間沒有本性之別,本性平等,基督教則異於是。」
牟宗三進而指出基督教之不足在於神學未能如理而建,建議基督教的高明之士虛心學習佛教「轉識成智」的智慧和宋明儒的「心性之學」,以此來說明耶穌的精神與生命。在他看來,只有如此,基督教的信才能更加明澈、健全而不動搖,其信徒才能有真正的自尊與自信(牟宗三《人文主義與宗教》)。
「東海之道」崇奉佛教「緣起法則」,「緣起法則」,認為世界「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宇宙萬有都處在由相互聯繫和因果關係交織而成的因緣鏈之中,無一現象是孤立的,對基督教的神秘天啟說和神學獨斷論很不以為然。
四
「信口而言就是經典/信步而行都在道上/只要自己不倒下/再沒有什麼能把我阻擋」----這是首發於《民主論壇》的詩《思想和自由之王》中的句子。其實詩寫的不僅僅是思想和自由,而是對「通天通地更通往人世」的「東海之道」的形象描繪(雷鞭風雨網友讀後一言中的:看似羅嗦,實為得道之過程。)世間任何富貴榮華,在東海面前都會顯得卑陋貧困;天下任何思想理想,在東海之道面前都會顯得粗淺瑣碎。
翟鵬舉《向東海一梟開一炮》一文開頭說我「學問比許多受過專業訓練的專家教授比高出許多」,翟意似誇,我聽來卻似誇獅虎比雞鴨勇猛、譽佛祖比小僧智慧一般。在梟眼裡,絕大多數所謂的教授學者皆如枯枝爛葉泥雕木塑,黨內黨外、反派正派都一樣。除了一些專門技術或知識,我的才華毅力思想見識覺悟境界生命力,我對古今中外種種俗見淺見戲論謬論免疫力和洞察力,我的一切一切,都不是他們可以望塵的,我的一天就相當於他們的一年甚至一輩子,我身上的塵垢粃糠,都比他們的「學術」深刻萬倍高明萬倍豪華萬倍!
我的深刻高明和豪華來自於對中華文化的高度領悟深度認證,來自於「東海之道」的深刻、高明和豪華!
沒有經過文化的生命,是粗糙原始的生命,文化不足的人生,是膚淺貧困的人生。黨用文奴、黨下群氓固不必說,一些基督徒和自由主義者的內在貧困我也充分領教過了。儘管與特權階級及其幫閑幫凶、與混沌未開的愚夫愚婦相比,基督徒和自由主義者屬於「富有」階級了,但在豪華無邊的中華文化面前,在與氣象萬千的「東海之道」發生碰撞的時候,其思想狹隘、文化孤陋、道德猥瑣、精神低下、心靈貧窮的一面往往就禁不住「泄底」了。
上士聞道勤而修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當今中國,豈但上士、中士闕如,下士也不多,各行各界熙熙攘攘儘是些精神乞兒、道德流民、文化嫖客和思想裝逼犯,我和我的道受到排斥乃至仇視是理所當然的(當然,說到底此乃表面現象。就象窮凶極惡之徒仍不乏心性中原初本然之善一樣,道是天然地內在於每一個人的。在我「學而不厭,誨人不倦」的孜孜努力下,在我的身教言傳下,「東海之道」必將被越來越多的人認識,讓越來越多的人不斷上層次,從下下士、下士上升為中士和上士)。
五
人生豪華要在內在豪華、源於文化豪華。只有得東海之道者,才能無往而不自由,無往而不自得,無往而不豪華。真可謂富也豪華貧也豪華,貴也豪華賤也豪華,興也豪華衰也豪華,鬧市也豪華空山也豪華,入世也豪華出世也豪華。人生無處不豪華,無時不豪華,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可以活得至高至貴快樂無邊,世間任何東西任何勢力包括死亡,也無法剝奪內在生命的豪華!
在政治專制、物質匱乏之時,不妨「讓自己的內在生命先豪華起來」,同時在追求政治自由中養浩氣致良知,以「東海之道」培育道德自由、滋養人生豪華。有《豪華大道》詩曰:沿著我的手指/幾步就上道了/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一步就是千里萬里/最高最遠最低最角落/我的道都可以/直達無阻…
2007-2-4東海一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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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著物原平等,那得工夫有淺深
-----「東海之道」的平等觀
一
平等是東海之道的核心要義之一。
東海平等觀築基於儒家人性論。儒家認為,人道通於天道,人性本于天性。王陽明言"自其形體者謂之天;主宰也謂之帝;流行也謂之命;賦於人也謂之性;主于身者謂之心"(《傳習錄》)伊川曰"在天為命,在義為理,在人為性,主于身為心,其實一也。"(《近思錄》)。
熊十力在《新唯識論》中依據體用不二的本體論,直接推論出「平等」準則。體用不二,自然萬物同源、萬物一體。萬物從一體派生,且分享本體之全,故平等是先天規定了的準則,是人類社會最確當的倫理關係。
人之性皆稟之於天,人人都有良知,人皆可以為聖賢,在「性與天道」的層面人人平等,即人性本源平等,此乃東海平等觀的形而上學基礎。
人人平等是儒家的社會理想。《大學》中「平天下」和《春秋》的「太平世」的「平」字,皆可深長思。只不過民主社會「人人生而享有自由,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儒家的太平大同作為王道政治的高級階段,則是在此基礎上追求更高程度的平等。
何為儒家更高程度的平等?熊十力在解釋《易經》「群龍無首」曰:「群龍者,全人類之道德智慧以至知識才能,皆發展到極盛,是謂全龍。古代以龍為至靈至貴之物,全人類皆聖明,故取譬于群龍也。是時人類皆平等,無有領導者與被領導者之分別,故雲無首。無首者,無有首長也。」(熊十力《體用論》)
儒家追求「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的境界。如何「曲成」?「曲成者,乘變以應物,不系一方者也,則物宜得矣。」(《繫辭上注》。「乘變以應物」體現了「變」的易理,同時「曲成」和「物宜」思想承認和尊重人與物的個性,讓萬物各得其宜,也體現了某種平等精神。
同時,東海平等觀旁通於道家平等觀。道家主張「物固有所可」的差異性平等和「人相忘乎道術」的自由性平等,同時其平等觀以「以道觀物」為認識根據,是宇宙範圍的大平等觀。《秋水》篇曰:「以道觀之,物無貴賤」。「無貴賤」意謂沒有價值意義上的高低差別,明確表述了萬物平等。這裏的物指一切事物,包括人文社會性的物。在《莊子•馬蹄》篇描述的道家理想社會「至德之世」中,「同與禽獸居,族與萬物並」,不僅人與人之間完全平等,人與動物、人與萬物也和平、平等相處,比儒家的大同更加「理想」(故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視顛顛。當是時也,山無蹊隧,澤無舟梁;萬物群生,連屬其鄉;禽獸成群,草木遂長。是故禽獸可系羈而游,鳥鵲之巢可攀援而窺。夫至德之世,同與禽獸居,族與萬物並,惡乎知君子小人哉!)。
其次,東海平等觀旁通於佛教平等觀。平等為佛教要義,佛教是平等的宗教,佛教認為眾生平等、諸法平等,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秉持一種最廣大全面的平等觀,「平等者為一切佛法之根本,一切學行簡言之,致平等而已矣。」(呂澂)。
二
平等不是平均主義。
道家的平等是差異中的平等、多樣性地並存的平等;佛教的眾生平等、諸法平等是就佛性而言,眾生因業力和果報不同,在相位上眾生依然有生老病死以及八苦的不等。佛性平等,人人皆可成佛,是各人在因地上具理講的。如果只是具理的佛性,沒有事修的功行,眾生是眾生,諸佛是諸佛,不能勉強湊合來講平。
物原出平等,人自分品差。人人平等,是就形而上的「性與天道」而言,並不代表智力、能力、道德、文化等方面的平等,更不指向結果的平等------東海之道反對分配不公,但不贊成以強制方式「消滅一切不平等」,特別是不贊成物質方面「均平富」的極端實踐。
東海之道追求的是人格---人的作為權力和義務主體的資格---的平等,是權利、機會的平等,反對出身、性別、種族、地域、智力、學歷、社會地位、經濟地位、權力地位等因素在決定個人價值方面的作用,反對官本位、權本位和任何形式任何意義上的特權。
愛有差等,法律不應有差等,人的智力、能力、道德、文化各有高低,但人的尊嚴不應有高低。每個人的自由應受到法律平等的保護,每個人的人格尊嚴應受到制度平等的尊重。在這方面,東海之道認同並融攝了西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平等觀,即現代法治意義上的平等原則。哈耶克在《自由秩序原理》中說得好「一般性法律規則和一般性行為規則的平等,方有助於自由的唯一一種平等,也就是我們能夠在不摧毀自由的同時所確保的唯一一種平等。自由不僅與任何其他種類的平等毫無關係,而且還必定會在許多方面產生不平等」。
三
東海之道承認,等級制度有某種歷史的合理性。這也是因時制宜的權道。「權者何?權者反於經,然後有善者也。」(《春秋公羊傳-桓公十一年》)。「經」指基本原則,「權」指合理選擇。在一定的歷史時期,等級制正是反經合道的合理選擇。
我在《為君主專制一辯》中指出:有學者認為,孔子提出人格道德上的平等要求,卻又主張社會政治上的等級秩序,擁護君主制(君主制強調和維護等級),使得自身思想體系在人際關係中陷入矛盾兩重性;儒家一般是尊君的,但孔子、孟子、荀子均具有君臣對等、從道不從君的革命性思想,使得儒家在君臣關係中陷入矛盾兩重性。其實都不矛盾。孔子在《春秋》中有「張三世說」,把人類社會分為繼亂世、昇平世和大同世三種形態。等級制和君主世襲制都是原儒為繼亂世和昇平世設計的。這兩種社會形態不是最理想的,卻是歷史的必經之路。孔子主張社會政治上的等級秩序,恰體現了儒學政治上理想主義與現實主義的統一。
我在《開明專制的設計建築大師》中又指出:在現代民主制度出現之前的相當漫長的歷史時期里,無論對統治者還是被統治者,無論對民眾還是民族而言,開明專制都是一種最佳制度選擇。三綱之說是董仲舒對法家的汲取和改造,本質上已經儒化了,因為董仲舒的三綱是與五常結合在一起,要以仁、義、禮、智、信五常去規範和「維護」的。君為臣綱,夫為妻綱,父為子綱,三綱體現了嚴格的等級制度,用現代眼光看,固然極為反動的。但用歷史的眼光看,在家天下的歷史階段,在等級社會或曰階級社會,以五常為核心的三綱屬於「善的等級制」,無疑是一種次優選擇。
擁護君主專制,維護等級制度,有其合理性和必要性。但時代不同了,在「今者大地既通,歐美大變,蓋進至昇平之世矣。」(康有為語)之時,在民主自由已成為普世價值的時代,再堅持「據亂世」的制度,那就是逆時代大潮、開歷史倒車了。世易時移,變法宜矣。
四
東海之道遙承儒家大義尤其是易理。在仁字大原則之下,一切「唯變所適是其常典也」,「神無方而易無體(神妙而沒有固定規則,變化而沒有固定模式)」,主張「順萬物之情,通天下之志」(《繫辭上注》)。易有《隨卦》與《鼎革》二卦。《隨卦》曰:「隨時之義大矣哉」;《雜卦》曰:「革,去故也,鼎,取新也」,說的都是隨時革故鼎新之義。
《禮運篇》曰:「變而從時」;《禮器篇》曰:「禮時為大。堯授舜、舜授禹、湯放桀、武王伐紂,時也。」可見禮經是以改製為隨時之宜的。康有為說得好:「孔子之法,務在因時,當草昧亂世,教化未至,而行太平之制,必生大害。當昇平而仍守據亂,亦生大害也。譬之今當昇平之時,應發自立自主之義,公議立憲之事,若不改法,則大亂生。」(《中庸注》)
等級廢,平等興,春風著物原平等,游魚入海自和諧。平等應該從儒家的理想領域轉移到現實社會中來了。宋釋正覺詩曰「春成萬物兮平等無像,海吞百川兮自然有容。」正好拿來為東海之道寫照。
2007-2-13東海一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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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王攝民主,吾道通自由
-----關於「東海之道」答客問(一)
前言
梟文《東海之道》發表之後,陸續有友人及網民請教或問難,有湖湘先生問道:一、東海先生之道其體用之係為何?二、東海先生內聖、外王之道與孔孟及程朱陸王有何不同?三、如何看待每個人在社會中的「自由」界限?
三個問題密切相關,頗有意義和深度,相關義理雖在近幾年梟文中皆有所闡述,但都比較零散,茲特答以一文。歡迎有識之士對「東海之道」進行質疑和批判,當擇有一定意義的問題陸續作復。
另外我說過,我的道乃是發展了的孔孟之道,是孔孟之道在新時代與時俱進的復興,可謂托孔孟之福,拜理學之賜,踏古人之肩,摘時宜之果,故雖有發展,並非「發明」,而且這發展也離不開熊十力牟宗三徐復觀等新儒家的努力。這是要首先特別聲明的。所謂東海之道,姑妄名之而已(在日前一次閑聊中,薛振標同道認為我的一些觀點與自由主義不同,也與儒家不同,建議我用「東海思想」為名。可惜「思想」之名早已被毛澤東們敗壞了,不宜。另外,嚴格地說,「東海思想」不是與儒家不同,而是與一些所謂的「儒家」不同,在大 經 大 法方面,與孔孟及程朱陸王是一脈相承的。「東海之道」對於自由主義,則是在取精采華的基礎上超越之。)
一
東海之道遙接孔子,直承大易。熊十力認為《周易》中的「生生」的觀念,最集中深刻地表現了儒學固有的生命力和創造精神,他心目中的宇宙萬有本體是無形相、無質礙、絕對、永恆、全面、圓滿、清凈、剛健的。這一即心體即性體的絕對永恆的本體,是宇宙人生創化不已、生生不息之內在動力(見熊氏《新唯識論》)。
梁漱溟認為充盈孔學和宇宙的最基本的精神就是生命精神:「這一個『生』字是孔學最重要的觀念,知道這個就可以知道所有孔家的話。孔家沒有別的,就是要順著自然道理,頂活潑頂流暢的去生髮。他認為宇宙總是向前生髮的,萬物慾生,即任其生,不加造作必能與宇宙契合,使全宇宙充滿了生意春氣。」他斷言,儒家和佛家的根本不同即在與「生」與「無生」的對立(見《梁漱溟全集》)。
吾儒之道與道家佛家有同有異。都一樣心物不二天人不二,都一樣窮高極深圓融無礙,此為其同(諸家對人性的認識亦有相通之處)。但佛家歸本于寂,其道體無為無造無生無滅;道家歸結為虛,其道體離世俗離政治離社會離道德;儒家之道則立足於「生」,其本體是「天行健」、「動而健」、「剝極必復」、「否極泰來」(《易》)的,是生生不息、新新不已、大化流行、健動至善的,此為其異。
《詩經•大雅•文王》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佛儒兩家的道在這一點上是相同,都是無形無聲無聲無臭離於言說的。但佛道止步於此,儒家則在此基礎上更進了一步。佛家的道體只有「寂然不動」的靜寂而沒有「感而遂通」生動,只有「無為」的消極而沒有「無不為」的積極。《論語》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佛家的道只有「無言」的大寂滅而沒有「四時行百物生」的生機勃勃。
老莊倡自然,釋氏主寂滅,都含有消極意味,唯《大易》(儒家最高經典。道家亦宗易經,故與儒家頗多相通相契處,但道家偏於虛靜雌柔,于《易》有所偏離)強調「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裁成輔相範圍曲成」之諸功用,為儒家道體所特有。我對道體的認識,請參閱梟文《此是乾坤萬有基!》及「中華文化大啟蒙書」系列、「東海草堂講經」系列中有關篇章。
二
內聖外王,皆道體的落實與功用。
孔子之道,聖王悉備,不足之處是于「性與天道」探索、揭示或闡述得不夠;于外王之道,也多為原則性的指示而缺制度性的建構。故孔學雖廣博,于聖王兩道皆規模粗具而已。孟子繼承了孔子理想主義的一面,發展了內聖的一面,程朱陸王則進一步把內聖學推向至高明至精微的境界。但程朱陸王于內聖之道,精深有餘,寬廣不足,于佛道的理解比較粗淺,排斥雖力,恰以自顯狹隘。同時理學以內聖統外王,重內聖輕外王,在制度建設方面殊乏創意。
這裡有時代局限問題,有歷代專制強權的摧殘扭曲的原因,也是儒學自身過於「內向」、政治客觀精神不足所致。用牟宗三的話說,中華文化富有「綜合的盡理之精神」(道德精神)、「綜合的盡氣之精神」(藝術精神)而缺乏「分解的盡理之精神」,故未能開出科學與民主。
《東海之道》雲「我的道,以中華文化為本位,立足於儒,旁通佛道,融攝西學。」其實這一句話已很好地概括了吾道與孔孟及程朱陸王之同異。東海之道不僅具有道德精神、藝術精神,而且吸攝西學的「分解的盡理之精神」,所以不僅追求道德自由、藝術自由,而且進一步追求民主制度賦予的政治自由。
東海之道在個體生命中體現為仁義,最高境界為內聖,那是浩氣的至充,良知的至彰,心性的明見,是道德修養的至善。關於內聖修為,可參閱梟文《儒者的力量從哪裡來?》、《誰識聖人面目真?》;東海之道在政治生活中體現為仁政,最高標準為外王,最高社會理想為大同。
我要特別指出的是,在現時代,追求民主乃是最佳的「道援」,最高的仁德。因為民主乃天道仁德在制度層面的體現,作為王道政治的初級階級,民主就是現時代最大的仁政。所以,就個體而言,東海之道以仁為宅,以義為路,以內聖為本,以外王為用,以道德修養為本,以社會實踐為用;就政治而言,東海之道以王道為本,以仁政為用,以自由為本,以民主為用。
民主之道,世界各國可謂大同小異。其同處可用「六字真言」概括之:公開定期選舉;其異處則因各國情況不同,戓有總統制內閣制之分,戓有「海洋法」「大陸法」之別。便是殘留君主制的,君已虛置,有名無實,其實也屬於民主國家。
在中國,具體應該實行怎樣的民主(當然是在保證「公開定期選舉」的前提下。如果有違這六字真言,民主就會變成偽,異化為專制),是採取三權分立還是五權分立制度,是依循大陸法體系還是海洋法體系?同時民主誕生以來,雖不斷發展完善,其弊端仍不斷暴露出來。作為後來者,我們如何更好而有效地抑弊揚優?這一切,尚待有識之士與我一起深入思考,進一步具體化和完善之。
三
判斷一種制度、一個社會、一種文明的優劣的最主要尺度是:是否有利於人的解放和自由。黑格爾曾深刻揭示:人的歷史就是追求自由的過程。黑格爾曾深刻揭示:人的歷史就是追求自由的過程。伯林將自由分為積極自由和消極自由兩種。積極自由是指人在「主動」意義上的「做」的自由,消極自由指的是「被動」意義上的「不做」的自由。
儒典中雖沒有自由一詞,卻蘊藏著極為豐富的自由思想和自由精神。不過儒家的自由類似於或偏向于道德哲學意義上的積極自由,片面強調主體活動的主動性自治性,強調道德意志之自由。故在提升內在自由(道德自由,意志自由)方面,儒家尤其是宋明理學的資源極為豐富,「手段」也最為高明,但對於如何保障「消極自由」即民眾的外在自由,缺乏思考、認識和重視。
就社會而言,所有自由中最重要的是政治自由,包括思想、言論、信仰、遊行示威、結社罷工的自由和免於恐懼的自由等。這些自由,要由憲法規定、國家保障、政府落實之;就個體而言,內在自由無限,外在自由有限,每個人的自由以不侵犯他人的自由、以不違反法律(當然是立足於憲政基礎上的、符合普世價值的良法)的規定為界。
內在自由依靠個人的修養努力,外在自由(政治自由,消極自由)則有賴於社會制度的保障,靠領導者的道德自律是不夠的,靠一般的文物典章制度也是不夠的。儒家在道德建設方面成就卓然,在制度建設方面則做得很不夠,古代儒家雖建立了一系列文物典章制度,但都是在治權上下功夫,忽略了至關重要的「政權的民主」建設,未能通過法律、制度對政治權力進行有效約束和防範,在政權的產生和過渡問題上更未能從「家天下」的思想圈子裡跳出來。
由於歷史的局限,古代儒家沒有足夠的慾望、也沒有足夠的能力來解決制度問題。然復須知,儒家內聖學塑造的內在自由在精神本質上是邏輯地導向反對專制的,道德到了高處,仁義到了極至,必然不能容忍惡制苛政的狂獗,必然要維護他人與自己的人權和人格尊嚴,所以儒家開出民主、通向自由只是時機和條件問題,遲早的事,何況民主已成洶湧全球的時代大潮?
以外王之道吸攝民主之優,從內聖之道通向自由之路,把聖王之道制度化時代化,此乃中國社會當務之急、當代儒家應盡之職,也是吾道題中應有之義。
結語
綜上所述可見,東海之道立足儒家通佛通道通古通今通中通西,通乎普世價值和時代潮流,通乎民心輿意天理人情,廣大全面事理圓融,極富活潑性包容性人民性時代性。它是天地之道也是人類之道,是心性之道也是政治之道,是理想主義之道又是現實主義之道,總之是人類必由的和諧之道、正義之道、文明之道、真理和希望之道。只要假以時日,吾道必將大行於中華,驚艷于天下!
2007-2-3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2-7 http://asiademo.org/
乾坤大德曰生生
-----關於「東海之道」答客難(二)
湖湘先生問:先生欲申「東海之道」于天下,勸救世道人心,此誠大功德也。然觀先生諸文,尚無一可自立之本。昔濂溪先生演太極而立「人極」,橫渠先生立「氣」立「有」而生「天德」,二程朱子之「理」與「氣」,九淵陽明之「心」,船山之「氣」,無一不是理深相全用備之學,而後方可行於天下。書雲:本立而道生。今先生既欲復興儒學,然若「東海之道」既無自有之心性之本,亦不可演諸相之用,復以先生「只開風氣不為師」之行,則「東海之道」恐如東海之沫,雖有一時絢麗,終歸落於話頭之中,豈不惜哉?又拙見:先生之「人道主義」,立「人極」之文大妙,然惜亦先生尚未立自有」心性」之本,若立本而後統攝此「人道主義」,何愁先生之道不行哉?
東海一梟答:湖湘先生所謂「自立之本」、「心性之本」,無疑是指道體(即宇宙本體,在天為理,流動為命,在人為性,在身為心,為良知),這不僅是人世間、而且是宇宙間一切事相的根本。關於「東海之道」答客問之一《外王攝民主,吾道通自由》第一節,是答湖湘先生「東海先生之道其體用之係為何?」的,談的就是這個「大根大本」的問題。
另外,近年大量梟文《想家找家回家》、《此是乾坤萬有基》、《老馬空知道,窮猿豈擇林》等,也都對這個問題作過深入闡述,湖湘先生居然熟視無睹,實在遲鈍。孔子有教無類,循循善誘,但如碰上這位湖湘先生,只怕要徒喚奈何了,呵呵。
道(本體)本難言,超絕言詮,如果一定要用一個字形容道體,我喜歡「生」字。東海之道,生生之道也。大易雲:乾曰大生,坤曰廣生,天地之大德曰生,意謂天地最大的品德就是「生」,所以孔子贊易以生生。宇宙本質在於生命,生命本質在於創造,生生,就是不斷的新生,不斷的創新,故生生之道不僅是常道,而且是常新之道。故《周易》曰「日新之謂盛德」。《周易》各卦產生的過程就是生生不息的過程,就體現了「生」的品格。
內聖外王也好,人道主義也好,積極自由消極自由也好,一切道德、政治和人類實踐活動,宇宙間一切大化流行和「諸相之用」,一切屈伸往來升降明暗開合等無窮無量妙不測的變化,都源於和統於此生生之道體,都從此「生」生髮出來,都是此「生」妙用。梁漱溟認為「生」字是孔學最重要的觀念,充盈孔學和宇宙的最基本的精神就是生命精神。
這個「生」,是超然于相對的善惡概念之上「無善無惡」的絕對的、先天的至善大仁,如民國大儒段正元在論《大學》時所說:「至善二字,亦有先後天之分。先天至善,心性相通,保合太和,純然粹然,毫無渣滓。」(其實道就是道,道本無名,亦不必強為之名。「生」亦道之功用而已,所以我說是「形容」)
東海之道融儒佛道三家精神於一體,歸本于《大易》,以「生生之德」為最高範疇,其本體「神無方而易無體」,卻「天行健」,可以說是宇宙範圍內生生不息、新新不已的一種活力、精神、生機和「生意」。這一種無時不在無處不有的「生意」,乃生命之源,萬事萬物之本,落實于個體而成內聖,落實于政治而成外王,落實到人生之中,自然會形成「善統治惡」的人性論和自強不息的人生觀。如《周易》乾卦九三的爻辭所言:「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熊十力在《原儒》序中總結「聖人之道」的「內聖外王大備之鴻規」,有九個「不二」:本體現象不二,道器不二,天人不二,心物不二,理欲不二,動靜不二,知行不二,德慧知識不二和成己成物不二等,正是東海之道的特徵。
這裏再重複一下:《易傳》的乾元,《春秋》之元,《論語》之仁,天、命,《大學》之明德、至善,《中庸》之誠、《理學》天理、《心學》之良知等,異名同質,還有湖湘先生所說的濂溪先生的「太極」,橫渠先生的「有」和「天德」,九淵陽明之「心」,船山之「氣」,指都是這個「道」,或者說,都為「東海之道」的最高本體所囊括統攝了(當然了,這裡有的就體而言,如「乾元」,「元」;有的就用而言,如「仁」。但據體用不二之旨,即用即體,用不離體,也可以說「仁」「良知」等為體)。
2007-2-14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2-15http://asiademo.org/
「我僅僅是個得道者」
-----關於「東海之道」答客難(三)
湖湘先生問:《莊子》雲: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聖人議而不辯。佛老之學,六合之外也,先生既欲申儒學于天下,則于本體論處當與此二學保持適當張力,存而不論可矣。若強言「統攝三教」,徒增戲論而已。吾今見先生之論,實讚歎其精妙。然先生「生生」之說,及諸道體之說皆出自前人,亦尚未見先生演諸相之用,此一迷惑處也。(天地之生,萬物之生,天地之行,萬物之行,皆諸相之用也,如何于體用處演繹,實乃一學說之基本立足點,宋明理學皆是如此)。
東海一梟答:各家之「道」到了高處,精神都有相通之處。儒佛道「形而上」方面的同異,已有多篇梟文談及,不贅。我也多次說過「我的道,以中華文化為本位,立足於儒,旁通佛道,融攝西學。」對西學言「統攝」,對道佛重「旁通」。
儒家與佛老固宜「保持適當張力」,但只要言之有理,何必存而不論?莊子所言,非儒家治學論道的適宜態度。很多人談及中華文化,每將儒佛道諸家纏夾起來,或知其異而不知其同,或知其同而不知其異,戲論紛紜,辯不勝辯。
20世紀初物理學家玻爾完成了互補哲學對光的波粒二重性的解釋之後,讀到《老子》后被震住了。他說自己不是什麼理論的創立者,而僅僅是個得道者。波爾之言深合我意。我一再強調過,東海之道乃是發展了的孔孟之道,是孔孟之道與時俱進的復興。我可謂托孔孟之福,拜理學之賜,踏古人之肩,摘時宜之果,雖有發展,並非「發明」。
東海之道,乃中華文化之道,又以儒家聖王之道為主。當然「于體用處演繹」。如果說與「前人」有什麼不同,那就是我對「道」理解更為廣大,證悟更為精微,「演繹」更加豐滿,更富有生機活力和時代氣息,如此而已。
近作數文,皆從體用處演繹東海之道,民主自由平等人權人道主義,非吾道之「相用」而何?汝居然視而不見,令我詫異呵。
2007-2-17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2-17 http://asiademo.org/
道德聖凡有別,人格尊嚴無異
-----關於「東海之道」答客難(四)
湖湘先生問:
先生「內聖」之道,確為修身之本,然若為治國之用,則恐皆難脫「等級」社會之窠臼——先儒以天命而立「三綱五常」,后儒以天理而倡「君尊民卑」(二程),皆為其證也。何哉?竊以為在於既立「內聖」之理,則必有內「凡」者相生而並立,故「內聖」者當為尚,而內「凡」者當為下,於是萬民而生分別,而後平等廢,等級興。此亦先儒后儒一併落「等級」社會窠臼之一要因也。先生或雲,所謂等級社會者,皆非先儒后儒之本意也。吾亦以為如此。然而學說之構架如此,奈何手握權柄者而為己之利刃乎?
東海一梟答:
「內聖」格物致知正心誠意,是自我內在修養;「外王」齊家治囯平天下,為社會政治實踐。內聖外王,有聯繫也有區別,內聖之道並不直接「為治國之用」。關於「兩道」之間的關係,有的認為內聖統外王,內聖發而為外王(如理學心學),有的主張兩者是不相統屬的並列關係(如蔣慶)。我認為于個體生命而言,內聖是更基礎、更根本、更為重要的。
「聖人」是儒家祟尚的最高道德標準和人格理想。聖,指的是一個人通過格物致知正心誠意等修身功夫,建立了卓挺的主體道德意識,達到了內在修養的極至。孔子自述生平希望成為仁人乃至聖人,但又自謙「若聖與仁,則吾豈敢」。
聖與凡,是道德高低的不同,聖凡差異與智愚差異一樣,是客觀存在的現象。不論是等級社會還是平等社會,不論是專制制度還是民主制度,人與人之間都存在著能力、學識、文化、智力、道德等方面的不平等,絕非如湖湘先生所說是因為「立內聖之理」才導致「內凡者相生而並立」。聖凡不是「相生」的因果關係。聖凡差異更不導致「平等廢等級興」的結果。道德有高低,尊嚴無高低,聖凡有差異,人格(這裏指的是人的作為權力和義務的主體資格)應平等。
「三綱五常」、「君尊民卑」等思想,體現的是一種「歷史權道」和「權宜之計」,是儒家現實主義的一面,是對歷史的尊重。因為「大道既隱,天下為家」之後,「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禮記-禮運》)的小康追求就成了「次優選擇」了。莊子說「相濡以沫,未若相忘于江湖」,但他卻不知道,在沒有「江湖」之時,「相濡以沫」是必要的。
從根本上說,等級制度並不符合聖王之道的最高標準,聖人重仁恕,王道強調民意合法性,王道的最高理想是公平、平等、公天下的太平大同世界!
依湖湘先生所見,只要不立「內聖」之理,就沒有「凡」者相生而並立了,萬民就不生分別了,就不存在等級制度了?事情如果這麼簡單就好辦了。這讓我想起很多人對莊子「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之言的謬譽,把一種事實判斷讀為因果關係,甚至把聖人與大盜混為一談。這裏順便駁斥一下。
如果聖人死大盜止,如果一個社會沒有了道德規範和理想就不會產生大盜了,那麼,把所有道德高尚者殺掉豈非天下就太平了?殊不知「大道廢,有仁義」(老子)確是歷史事實,但並非廢了仁義「大道」就復興了。相反,大道廢而又沒有仁義只能更糟糕。老子「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之言乃事實陳述,他反對的是假仁假義,並非反對真正的德仁義禮。無道為本,德何以立?無德為本,仁何以行?無仁為本,義何以真?無義為本,禮何以成?
尹文子有一段話類似老子「大道廢,有仁義」,但說得比較全面。他說「道不足以治,則用法;法不足以治,則用術;術不足以治,則用權;權不足以治,則用勢.勢用則反權,權用則反術,術用則反法,法用則反道,道用則無為而自治」云云(《尹文子》)「道不足以治則用法」以下都是對應歷史環境而採取的迫不得已的措施。不過尹文子主張,下墜之後通過反向的提升過程又可逐漸返本歸初,直到「無為而自治」而後已。
這種反向的提升過程是極其漫長的歷史過程。「無為而自治」思想固然非常高妙,比民主還要高妙得多,卻是一種絲毫不切實際的極端理想主義,只適用於「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的太平大同世界。在「據亂世」及「昇平世」倡無為政治,不對機、「不靠譜」甚矣。在相當長的歷史時間段中,莊子「絕聖棄知」、「同與萬獸居,族與萬物並」之類主張不妨鏡鑒,絕難落實,那樣的世界,要麼存在於原始的蠻荒,要麼存在於遙遠的未來。
2007-2-19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2-20 http://asiademo.org/
為釋迦牟尼一哭!
一
佛教大乘精神絕跡久矣!
梟文《「信」孔子者,又愚又偽!》曾出:當代中國的維權活動和民主運動,似乎從未得到過儒門中人的支持。如果要我例舉幾個維權或民主隊伍中的儒者來,慚愧,我一個也舉不出來。其實佛門也一樣,比起清末和民國更為衰敗萎縮----至少那時還出過幾個有膽有識的「革命和尚」和倡導「人間佛教」的高僧。
宗門禪林中常以「自了漢」指稱只顧自己修行、唯圖自身之利益而不存濟世利人之念者。這種自了漢與「眾生無邊誓願度」的大乘精神相去何啻霄壤!但如果用自了漢來指稱當今佛門中人,只怕仍是普遍高估和過譽了。自了漢也不是那麼容易當的。它雖不追求利他濟世普渡眾生,卻要能夠自我解脫獨善其身,最高目標是「灰身滅智」證得阿羅漢果。
日前應邀到一個叫《地藏論壇》的「佛門聖地」親自轉了一圈,拋下十幾篇梟文,颳起小小一陣梟風,遺憾的是所「接觸」的一些佛門中人(當然不知具體的ip後面是比丘比丘尼還是優婆塞優婆夷,這裏的佛門中人是廣義而言),其表現之猥瑣、鄙陋和下流,比一般世俗人等更甚,豈但不能自度自了,簡直是一些垃圾敗類!
二
儒佛互異也相通,儘管歷代雙方時有爭論,爭文化主體(主要是儒家),論形上本體,但從無斥對方為邪見的。理學排佛,視之為異端,有其歷史原因,乃屬特殊現象,而且理學的「排」,是在某種程度的認同吸收的基礎上為了挺立自己的文化主體資格而「排」。宋代以後,三教融合,儒佛雙方一直保持相當程度的尊重,儒家對佛教自然大度能容,歷代佛門大德對儒學也是讚揚有加。
但在《地藏緣論壇》,儒學以及其它學說甚至大乘佛學都被斥為「邪見」、「異端」、「狂妄無知」的「胡言亂語」等等(這類惡言充斥于論佛談儒梟文及有關老梟的帖子之後),真夠邪門也真夠膽大的。這才真是徹頭徹尾的大邪見啊!
多數壇人識淺智弱,對於佛法,處處落入常見斷見,管中窺豹坐井觀天。對我的指責,不論衡以儒家大義還是佛教真諦,幾乎百分之九十九都屬於胡說九道----比胡說八道還要加一道。剩下的百分之一屬於小乘之學,但也是斷章取義似是而非的。
在該壇,梟文被管理人員認為「是摻了毒藥的牛奶」,僅一日,不僅我談儒學的文章屏蔽(地藏緣論壇辟有人生驛站分壇,供網友發表「感悟人生,處世智慧」為題材的文章,談儒論道,不違其旨。至於論政梟文,知道此輩膽子特小,我是自覺把關不上貼),而且我談論佛法、在該壇引起激烈爭論的《捧出佛家人文主義寶藏!》等帖也被屏蔽,最後東海一梟這個用戶乾脆被一鎖了之,所有文章都被刪除。有人還說什麼「方便出下流,該鎖的就是要鎖,要不能,再出一個李*志也未可知.當年如有人能給予李*志以棒喝,他也不至成魔。」(書生)對於棒喝,不論有無能力,我都歡迎。可把對方封鎖起來加以咒罵誣衊,也叫「棒喝」?臉皮之厚,天下無雙!
此輩毫無慈悲之心和容人之量,卻滿懷我慢嗔恨之念。本門中的觀點不同者也都被稱為「邪教頭子」,高尚廣大的佛門被弄成了專門自高、毫不容人的狹小封閉的狗洞豬窩;有個論壇等級為「善慧同修」名叫「愛的智慧」者,瀏覽一二梟文,便「狂妄」地斷言:「他誹謗佛法,全盤否定佛法」、「他總有一天要為他的狂妄無知,他的胡言亂語付出慘痛的代價」、「否定別的也就算了,否定佛法是自尋死路」云云,惡毒詛咒滿嘴噴糞,㦳贓污衊無所不至。
這些所謂的佛門中人,對社會苦難的冷漠,對政治話題的恐懼,比國內其他民眾和其它論壇都要嚴重得多,對「國主」也顯得特別地尊重。管理員「游魚」,將「宣傳邪見、談及政治敏感話題、毀謗或不尊重國主」等帖子都列入「有問題的帖子」,要求眾人發心舉報,以維護「論壇的清凈如法」…,何其猥瑣又狹隘!
還有下流的呢。一個叫常念的「新來同修」發文《我嗅到一股陰謀的味道》,毫無憑據地泛泛指控梟文「抄襲別人的地方多,基本上每篇都有」、「他所謂的東海之道剽竊了一大堆仁義禮智信」云云。不知與其所言恰恰相反,在網路論壇上,梟文遭到的抄襲,即使不是最多的也是名列前茅(詳見梟文《在中國,抄襲有時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而抄襲恰是老梟最討厭和鄙視的行為。不管什麼「家」,不論剽竊什麼,是他人的觀點文字還是其它什麼成果,一有此行,便趨下流,便無足觀。縱然北大的博導們、余傑們「抄」得起,老梟卻「襲」不得。我在思想學術界沒有任何背景和招牌,一涉此嫌,立馬身敗名裂。況且梟文傳遍江湖,一抄他人,很快就會被發現。所以梟文必須「句句皆從肺腑來」,有所引用,必定註明。
抄襲、剽竊乃是非常嚴重的指控,此君卻「舉重若輕」,空口白牙信口就來,還賊喊捉賊地叫囂「準備拍磚的人請注意:拿出我說得不對的地方,要有真憑實據,空口白牙的就免了。」學佛居然學成了無恥之尤!
三
略舉數例,可概其餘。這些佛門中人口口聲聲「自凈其意」,不知己意之齷齪下流;口口聲聲「了生死」,連罈子上一點芥子大的虛名都了不了;口口聲聲「要依據世尊的教導去學」,不知自己所學不僅悖逆了大乘佛法精神,連小乘之果也絕難證得;口口聲聲以正見正念正法正宗自居,其實邪見紛紜、邪念熾盛、邪法流傳;擺出一副真理在握的樣子,其實一味自我奴化自我封閉,毫無自信毫無自尊毫無與人為善之念…,這才真是在大造惡業斷佛慧命啊。
早有高人提醒過我,大陸佛教界麇集雞鳴狗盜,貪圖名聞利養,一片烏煙瘴氣。在《地藏綠論壇》一圈轉下來,觸目所及,那種猥瑣、鄙陋和下流,那種深入骨髓的意必固我和貢高我慢,令人要作三日嘔,令我欲作獅子吼(當然該壇也不乏蓮花,如「種種法生」、「獅子吼」、「薩滿多」、「蓮花生」、「誰敲門」等,但也雜染未除,「埋沒」于雜草叢中)。
魔王波旬曾說過,將於末法時期派遣魔子魔孫偽裝沙門,歪曲佛法毀滅正法。果不其然。對當今中囯魔徒甚眾邪說紛紜的現實,老梟大雄之聲處處被禁,有心衛道無力回天,聊以此短文,為釋迦牟尼一哭,為正宗佛法、大乘精神的凋弊一哭!
2007-2-25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2-25 http://asiademo.org/
龍象精神,大雄氣概!
-------關於佛學、熊十力及「地藏事件」等問題答客難
梟文《為釋迦牟尼一哭》發表后,責難紛紜,其中涉及佛學界及思想界一些大問題,揀答如左:
愛的智慧(地藏綠論壇管理員):
「他沒有任何理由就全盤否定佛法.他總得說出他認為佛法有偏,佛法有反人生之嫌的理由啊。不說理由就否定佛法這不是在胡說八道嗎?對於胡說八道的道不能封鎖嗎?」
東海一梟:
古今中外各門各派學說,對於人的慾望,或縱之或禁之,或順之或制之,唯獨佛學最為徹底,從源頭上、根本上斷絕拔除之。佛家追求的是大覺大悟大寂滅的境界,是「佛生」而非人生,我說佛學「耽空滯寂反人生」,實事求是,可謂的評,理由在《怎樣對待慾望?》、《此是乾坤萬有基》諸文中已講得非常清楚了。
佛學空盡萬相,但對於法性的認識,不同派別觀點不一(佛教惡取空之說,不同派別有不同含意,或在俗諦上說空,或以法性為空,言諸法皆空無所有,都叫惡取空),但縱然有的派別「耽空滯寂」不徹底(倘從世俗及儒學的角度看,佛教都是徹底「耽空滯寂」的),「反人生」則是一無例外地反得極其徹底,這正是佛教的最大特點,也恰恰體現了釋氏的龍象精神、大雄氣概和高絕境界。對於熱衷世俗功名、沉淪煩惱苦海的世人,佛學真不啻為一劑清涼散!地藏綠論壇管理員因此指斥我「謗佛謗法」「全盤否定佛法」並封梟鎖名,才真是胡說八道加上「胡作非為」!
金石流:
梟兄批評他人我慢嗔恨,看梟兄此文,也是滿含我慢嗔怒。
剛才去地藏論壇看了一下,才明白梟兄為什麼發這麼大火。原來論壇把梟兄鎖了。
東海一梟:
這些話出自一般世人可以理解,發於金石流君則令我生哀。此君在網路上相識多年,讀過不少梟文,居然既未受我的影響,又對老梟品性毫無了解,還這麼小眉小眼地以為我「發這麼大火」是因為「論壇把梟兄鎖了」,並從充溢慈悲之念、大雄之氣的梟文中讀出「滿含我慢嗔怒」來,把我龍象精神大雄氣概的體現視為雛雞小犬間的爭風吃醋,嗚呼!
個人遭到一點無禮算得了什麼?老梟焉能與這些鄉曲淺狹之輩計較?我是為佛門及中華充斥無知無量無德之輩而憂、為大乘佛法和中華文化的衰敗而憂呀。《地藏綠論壇》吃我一棒乃是他們的福綠,未能開竅則是他們的不幸啊。
時代發展到今天,任何專制行為,政治專制也好文化專制也好,都是落後、反動的。我說過,對於不許批評、不許質疑、不許異議、不許反對的東西,不論是什麼組織什麼人什麼「神聖之物」,不論什麼政權、宗教、思想、理論、主義以及別的什麼東西,我都不喜歡。我相信真理、真人、真善美的事物是罵不倒更罵不成假惡丑的。而怕批評異議反對怕罵的東西,大有可能是假惡丑的。《地藏綠論壇》對於某種佛學觀點不贊同,就封之鎖之,即是文化專制,也是義理虛怯的表現。
暫不論佛學觀點,就對於「義理批判」的態度而言,金君所貼出的歐陽先生《答陳真如書》中有一段話深合我意,值得佛門中人深長思,謹錄此供《地藏綠論壇》參勉。歐陽說:
「直心是道場,不直則道不見。弟覆十力書時,試檢其時是何心境,若有一毫求勝之心,豈唯應師友呵斥?若真是商量大事,駁斥背教之談,則彼被駁者應如何感激涕零、恩同罔極!而翻事呵斥,以塞人口,是何異周厲王殺人以弭謗,告子不動心冥然罔覺悍然不顧己耶?!明辨以篤行,但有道理,雖佛亦許質難糾繩。」
寫至此,我也要學歐陽前輩大發感概了:梟文豈求勝之文也哉!老梟豈求勝之人也哉!
金石流:
真正的比丘,比丘尼一般是不太上網的,網上真正的優婆塞優婆夷也極少。從這些基本名詞的運用上,就知道梟兄對佛教常識尚缺乏了解。受過具足戒才能稱為比丘或比丘尼,並不是光頭就是的。受過五戒才能稱為優婆塞和優婆夷,通常受五戒的人很少,也不太上網。一般信佛教,只皈依過三寶的人,只能稱為信士。
東海一梟:
梟文提及地藏論壇的「佛門中人」時,為了慎重起見,括弧后註明了一句:當然不知具體的ip後面是比丘比丘尼還是優婆塞優婆夷,這裏的佛門中人是廣義而言。
我這麼做只是為了說明這裏的「佛門中人」是廣義而言,把所有「壇人」都包括在內了,與「真正的比丘比丘尼」是否上網並無干係,更沒認為光頭就是比丘或比丘尼。不知金石流何以得出「梟兄對佛教常識尚缺乏了解」的結論?(如指責我不了解「真正的比丘比丘尼一般是不太上網」這種情況則可)。難道梟文寫到佛教基本名詞時都要一一加以詳細闡釋、趁機將一些佛學常識賣弄一番么?(金君曰:常識問題尚且有誤,何況高深之義理。話是不錯,問題是我看了八百遍也沒發現梟文中括弧里那句話在「基本名詞的運用上」何錯之有?)
類似蠻橫無理的指責和自以為是的賣弄在詩界學界網界都頗為普遍,實在無聊。以前有個著名詩家到處抨擊梟詩不通,憑據是我在某句詩中以「素王」自居,不知「素王」乃後人對孔子的尊稱,別人不能用以自稱。此君不知老梟早就自比當代孔子了,更不知老梟受過頗認真的「小學」訓練,遣詞用字,有不合常規、與眾不同處,必有深意(除非是錯別字)。
金石流的故意誤讀,與《地藏綠論壇》的「找碴」有異曲同工之妙。該壇反對老梟觀點,卻一個個口笨舌拙一籌莫展,所發現的老梟最大「錯誤」是,某篇梟文中「我為一大事因緣而來,法輪三轉:已轉民主自由,正轉中華文化,三轉東海之道(尚未正式開始)」這段話里「轉法輪」三字用錯了。佛法才叫法輪,釋尊說法或說釋尊之法才有資格稱「轉法輪」。這真叫人哭笑不得。「轉法輪」本來就是象徵性說法。爾等沒資格用,難道老梟也用不得?這些草包不知道,梟文偶用佛學詞語,是賞釋氏的臉啊。
金石流:
平心而論,梟兄對佛學的認識確實太膚淺,從梟兄的言論中可以看出,沒有真正研讀過幾本原典,都是看一些後世文人的文章。佛教有依經不依論之說,後世公認的大德大師的論著都不能作為依據,況且是熊十力之輩。梟兄有時間看看熊的老師歐陽漸先生對熊的批駁就知道了。所以梟兄之觀點,稍有佛學知識的人,都不能同意也是當然的。
東海一梟答:
老梟談佛論道的文章不少了,歡迎就具體篇章具體觀點提出批判,這樣泛泛貶斥,毫無意義。即然梟文「確實太膚淺」、「稍有佛學知識的人都不能同意」,對於老兄這樣的飽學之士,批駁起來應該是輕而易舉的;即然認為我是屬於「非正統觀點」的異端外道,作為「佛門中人」(廣義而言,我並不知君剃度否。請不要告訴我對「佛門中人」理解有誤),就有責任令人信服地「摧伏」我!老兄何以吝於舉手之勞,昧於「普度」之義,縱容膚淺梟論「誤導眾生」,以致一眾「佛門弟子」面對梟聲驚慌失措,必欲封之而後快,以致《地藏綠論壇》某管理員要號召所有佛家論壇拒納梟聲?
金君有所不知,老梟口味奇高,味口奇大,對於佛學的認識多來自於原典,只不過所證悟的道,與古今大師們有所不同罷了。老梟儒佛雙修,拈花一笑直取無上菩提,在末世「小僧」們眼裡,屬於「非正統觀點」,原不奇怪。但眼下社會苦難正亟,政治黑暗方深,在下不敢高自解脫,獨耽法樂。待他年紅塵事了,當將諸經義理詳闡請教。
需要提醒一下金君,如果智慧不足功德不夠,既使讀的是佛經原典,也會出偏的。且佛經豐盛,有小乘大乘、有宗空宗、顯乘密乘之別,有了義經、非了義經之異,什麼根器適依何經大有講究,所依之經不同,收穫是不一樣的。而一些器小根劣之人,縱對大乘經典倒背如流,也會流於口頭禪,為人行事未必配得上,更別談證真得道了。
「後世文人的文章」及「後世公認的大德大師的論著」我倒是讀得不多。一些受到世俗追捧的「大德大師」不怎麼入我法眼,更別說無根文人了。至於熊十力,赤手搏龍象,學行冠一代,真大德大師也。汝輕薄唐突,實乃罪過!熊氏儒佛雙修,曾隨歐陽先生學佛,後來援佛入儒,另闢蹊徑,以獨具卓見的本體論、宇宙論和認識論,創發了自己「新唯識論」的哲學體系。熊氏背離師說「判師」出門,秉持的正是「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的大雄風骨。
熊氏曾受到佛學界「圍攻」,也受到其師歐陽的嚴厲批判,但熊氏以其佛學方面的深厚功底和高遠見解,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以其成熟的哲學思想體系,卓然而立堅不可摧!其師歐陽對他的批評亦未能中的,「認為自韓愈以來至熊十力,對佛教的根本誤解,就在於誤認寂滅為斷滅,以清談廢事為禪而惡之。」(金石流帖)之類評語,用之韓愈程朱則可,用之熊氏則謬以千里矣。
熊氏于佛學、于真如之理解固然未必全面,卻是從高處著眼,窮高極深,豈能寂滅斷滅都分不清楚,豈有這般膚淺的「誤認」,汝等淺嘗佛學者妄加輕議,徒留笑柄耳。程朱們對佛學了解有限,但程子對佛教有一句評價,用在一些「大師」身上,倒也很深刻的。「佛氏其辭皆善遁,今即其言而究之,則必曰:吾不為是也。」批熊的大師們也都不乏這種風範。
日前有高人託夢:許多人特別是大陸知識人、儒佛門中人對梟聲的拒斥,與其說是反感老梟之狂,與其說是反對老梟所持的政治、文化包括儒學佛學各種觀點,不如說是對那龐然大物的恐懼乃至獻媚心理在作怪,是一種主動劃清界限的表態:瞧,我們與東海不是一路人!
一言驚醒夢中人呵。那些缺乏學術道德和思想真誠的文化災民們,苟同苟異,何足為怪。在這種豺狼當道的時候,縱苦口婆心說破天去,此輩也會裝痴賣傻故作不聞或強辭奪理狡辯不休的,一旦形勢好轉,只怕老梟就是放個屁,此輩也會大叫香啊香啊。
智者明見未萌,愚者暗于成事。此輩有所不知的是,那不今不古不中不洋的龐然大物早已非鐵板一塊,儘管表面上仍裝出一付鐵板一塊的樣子,其實內部早已離析,任何一陣風狂、一聲獅怒、一件小小事件,都可能成為導火索,讓它吽的一聲分崩。不說其中智者,便是其中愚者也大都自尋後路,不願再多所幫忙矣。作為知識界及儒佛門中人,居然昧於大勢,或苟且偷一時之安,或貪婪圖眼前小利,與老梟作對,與真理正義作對,真是愚蠢極矣,何苦來哉。
卲堯夫詩曰「眼明始會識青天」。縱然大道如青天在上,老梟如泰山在前,眼中有翳者也是看不見的。缺乏浩氣良知,對強權懷有恐懼及獻媚心理,是最大的翳;缺乏智慧,不讀經典或讀而不求甚解,也是一種翳。如一些自由人士,被民主自由的金屑入眼壞了眼光,看不見中華文化的爍爍金光了。
金石流對佛學不無認識,遺憾「確實太膚淺」,這種膚淺用不著梟眼多看,是「稍有佛學知識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的。翻了幾本原典而不求甚解,知道一點常識而賣弄不休,「孤明自許,縱橫恣睢」,自以為是,唐突大賢,也不怎麼高明哦,哈哈,哈哈。
金石流:
梟兄此文(指梟文《為釋迦牟尼一哭》),大大不通。以個別論壇上一些人的言論還否定整個佛學界,缺乏基本的邏輯性。不知道梟兄真正接觸過佛教界人士沒有?佛教界內部,真正的修行人可以說沒有上網的,包括出家和在家的人士。成天上網的人基本上沒有懂佛學的(包括在下)。
東海一梟:
我並沒有「否定整個佛學界」,而只否定「所接觸的一些佛門中人」,並進而對大陸佛學界「冷漠于社會苦難」及「大乘精神絕跡久矣」等現狀進行質疑和批評。關於大陸佛門的衰敗,不少有識之士早已有見於此,不是我個人憑依「個別論壇上一些人的言論」得出的結論。
我在《為釋迦牟尼一哭》一開頭就已指出:當代中國的維權活動和民主運動,從未得到過佛門中人的支持(別告訴我佛家不問世事,不關心政治,那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須知佛乘方便有情廣為眾生、盡諸功德無有遺余。為民鼓呼追求民主,改良制度道援天下,是絕大的功德,也是菩薩心的最好體現)。至於君之所言「佛教界內部,真正的修行人可以說沒有上網的,包括出家和在家的人士。成天上網的人基本上沒有懂佛學的」云云,確否,不影響我的批評。
據「瞌睡猛於虎」網友相告「地藏緣論壇還是不錯的,在佛教網論壇來說,言論相對而言還是很寬鬆的。」一葉知秋,這也叫寬鬆,就更說明問題的嚴重性了,說明在相當的範圍內,高尚廣大的佛門被一些人弄成了專門自高、毫不容人的狹小封閉的狗洞豬窩了!君若認為我「否定」不對,批評有誤,要證明我「此文大大不通」,應拿出紮實的憑據來告訴我,大陸佛門是如何興盛廣大、大乘精神是怎樣廣為弘揚的!
金石流:
有句俗話,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佛教界固然魚龍混雜,但其中真正有學問,有報負,有修行的人也不少。不過,這些人一般不願意表現而已。所謂混俗和光。只有深入接觸,才能明白。
東海一梟:
參見梟文《要謙虛,不要「虛謙」!》第二節。
湖湘先生:
「先生哭錯對象了吧?世尊既傳露地白牛之車,是眾生之福也。今此國土,大乘衰微,於世尊何有哉?所當為之一哭者,實為此廣大國土無量迷途眾生阿!」
東海一梟:
為世尊哭不就是為迷途眾生哭嗎?笨死了!
2007-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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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儒為本旁通佛道,以中為體融攝西學
-------東海之道答客難(之五)
張國堂難:
余樟法先生:儒學與佛教是不同的信仰,在信仰上足踏兩隻船對自己是有害的。宋代程子說佛教是異端,是告誡儒教信徒不要信佛教。我想佛教領袖也告誡他們的信徒不要信儒教。這都是正確的。儒教與佛教的思維方式都不一樣,你同時信仰並研究儒教和佛教,會把你的思維搞亂。你這樣做,佛教徒會說你是異端,虔誠的儒教徒也會說你是異端。只要把孔子所敬拜的天說成是基督教的上帝,那麼基督教與儒教就沒有大的抵觸。基督教與儒教的思維方式也一樣。因此,人能同時信仰基督教和儒教。我在受洗之前,我就向牧師申明了我相信孔子,但他給我施了洗。蔣介石先生也同時信奉基督教和儒教。他的思維沒有被搞亂。你可以尊重佛教徒,也可以同他們交朋友,但你不應該用儒教去混亂他們的教義。更不應該用佛教來混亂儒教的教義。我還勸你把你頭腦中的無神論的雜質去掉!
一
張國堂是一個淺薄糊塗思維混亂的混人和浮狂虛驕大言炎炎的妄人,原不足睬,但他在這封公開的短函中提到的問題及其膚見戲論,頗為普遍,乃略答之。
很多人也與張國堂一樣,見老梟亦儒亦佛、儒佛雙修,便以為是「足踏兩隻船」了。殊不知老梟早已大本堅立,多次明示:「東海之道,以中華文化為本位,立足於儒,旁通佛道,融攝西學。」說得再清楚些:從全球文化的層面看,我堅持中華文化本位;從中華文化的角度言,我站的是儒家文化立場。這是體、是原則、是根據地大本營、是大根大本大 經 大 法之所在。
對於西學和佛道,東海之道存其異而求其同。旁通佛道,是堅持儒家主體基礎上的四通八達;融攝西學,就象融資,融來別人的錢為我所用,又象攝影,把別人的影像攝進我的鏡頭來。因此,東海之道集傳統之優,攝西方之長,極廣大而致精微,徹上徹下,體大用宏。
要注意的是,融攝也好旁通也好,都要融會貫通。古今不少學者大師往往不能通處強為通,不可融處偏要融,佛門中人尤甚。如永明延壽及宣化上人都稱,孔子老子是菩薩變化來的。又有人說孔子是水月童子化身,老子是佛教老迦葉的化身,顏回是佛教裡頭的明月儒童化身。還有佛徒稱耶穌基督也是佛門弟子。這樣胡比亂附,就成了夾生飯和拉郎配了。
至於張國堂「把孔子所敬拜的天說成是基督教的上帝」,純屬笑熬醬糊。儒家的天,作為道(本體)是天人不二上下圓融的,基督教的上帝則是無所不能的神,與人完全隔離,兩者之異,我早有論述。把儒家的天說成是基督教的上帝,就象把大鵬說成雛雞一樣荒唐!
二
古今中外諸家之「道」到了高處,有其相通之處,又各有不可融合的獨特,見其同而不見其異,或見其異而不見其同,皆屬一偏之見。關於儒佛道及基督教諸家之「道」在本體層面的同異(上帝相當於基督教的本體),我在《中華文化大啟蒙書》及《說儒系列》《平書系列》有關篇章中闡之已詳,不贅。
本體不同,功用自異。例如,大多數學派教派都強調愛人救世,此其相通處。古人有詩曰「普救遍眾生,儒佛原同意」,說的就是儒佛兩家都具有救世精神(有的學說不講愛,如道家,但其虛靜逍遙的追求,也可以說是愛人救世精神的特殊表現形式)。但怎樣救法怎樣愛法,從誰愛起,愛的程度、範圍、境界如何,其可行性、現實性、普適性怎樣,卻是各家念各家的經,截然不同的。
佛家講慈悲,無綠大慈同體大悲;墨家講兼愛,親疏遠近一視同仁;基教講博愛,但作為神本宗教,這個愛首先要奉獻給上帝。各種宗教的共同特點都是立足於彼岸世界,著眼點在於人類的內在生命和心靈焦慮。儒家的愛則以人為本,立足於現實社會,重視人類的肉體生命、救拯世界的現實苦難,其仁愛是外向型、放射性的,親親仁民愛物,由近及遠,有差等而又極廣博,追求天地萬物一體之仁,並特別重視政治和「道援」(制度救世)…
三
基教和儒學一為神本宗教,一為人本學說,在根本處是相互抵觸的。蔣介石「同時信奉基督教和儒教」,恰說明了政客「信仰」之不可信。那些「同時信仰基督教和儒教」(儒教、儒家、儒學詞意有異,很多人亂用一氣,不獨張國堂為然)的「足踏兩隻船」者,不妨讀一下蔣慶先生《基督信仰與中國文化》一文中這一段話:
「作為一個中國人,面對著基督信仰與儒家信仰,只能歸宗其中之一,而不能同時對二者都表示忠誠。這是非此即彼的選擇,必須做到絕對的真誠。一個中國人選擇了基督信仰,當然可以同時對儒家信仰表示同情與理解,並且可以在很多問題上認同儒家的精神價值,但這畢竟是第二等意義的事了,因為他的整個生命已經在彼而不在此了,他的全部存在已經以第一等意義的事為轉移了。」
張國堂號稱同時信仰基督和儒,說明此人對兩種信仰的真誠度都有問題,即不基更不儒。對聖經文字進行胡亂解釋和比附,妄稱「肉身成道」基督重來,是對基督教的嚴重褻瀆;站在基督教的立場上對儒典進行支離割裂的解讀,用他的話說,是用基督教來混亂儒家文化,全都是瞎扯亂搞。此人對基督教而言是撒旦,對儒家來說是異端,他給別人的不少「論斷」和斥責,用在他自已身上,最為合適。
2007-3-3東海一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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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而行都在道上
------東海之道答客難(之八)
金石流:
在《我僅僅是個得道者》一文里,梟兄有句話:「各家之「道」到了高處,精神都有相通之處……我的道……云云」。道,是宇宙的本體,是一不是二。只有認識上的不同,道本身沒有差別。道是一不是二。孔夫子也說:一以貫之,所以說,這家道,那家道,我的道,他的道,本身這個說法就是錯的。道,非精神非物質,二者又都包含在內,佛教稱為心物一元。談道,又談到精神,更是文不對題。實在說,佛教裏面所指的心並不是一般人所說的精神,而是分為八個識,即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賴耶。佛教中的意識,本身已經含有潛意識的成分,末那乃至賴耶,更是一般人所難以了解,深伏潛藏。賴耶,業力,山河大地,一切物質都是由它顯現。非深入禪定無法證知。
東海一梟:
形而上的道(宇宙本體)是唯一的。我們平常說儒家之道,道家之道,佛家之道,說各家有各家的道,其實是指各家對「道」(宇宙本體)的認知、理解、證悟不同,並不是說宇宙存在著許多本體,儒道佛各家都分得了一個。就象群盲摸象,象只有一頭,有的人摸到了尾巴,有的人摸到了大腿,有的人摸到了頭,有的人摸到了腹,有的相對摸得全些,如此而已。
本體這個最高之「道」,並非真有那麼一個「體」。它是聽之無聲視之不形,從根本上說是不可道不可名超絕言詮的。叫他本體或者真如、如來藏、乾元性海之類,都是強為之名,各種描述也是強為言說。對於本體,最智慧高明者也是盲人,難以全面摸到或難以全面說出,但多少可以摸到一些說出一些。而各種學派教派,到了一定高度都必對這個問題進行深入思考證悟,都必去「摸」之並多少摸出點名堂來。不然,其學說或教義就缺乏「頭腦」和高度。
「各家之道到了高處,精神都有相通之處」,意指各家對「道」的認知雖有程度深淺境界高低之不同,但不同中有相同點和相通處。如道家的道相對虛靜些,佛家的道相對空寂些,儒家的道相對「生動活潑」些。但作為形上之道都是「空虛」的,儒家的道也一樣,並非真有一個「實」體「活」物在什麼地方「活動」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覺得怎麼說都會讓人產生誤會,真有不知如何表達之感。這時語言文字的局限性就體現出來了)。這裏的「精神」說的是儒佛道諸家學說的精神,或曰諸家之「道」之精神,並非指「道」是純精神的。金石流的指責,要麼理解能力有問題,要麼故意「找碴」(雞蛋裡挑骨頭)以顯示自己的高明,甚無謂也。
關於本體,我認為《大易》的認知最為圓融,而熊十力師在《體用論》中的理解最為深刻。熊師認為,宇宙本體,是萬化之大原,萬有之根基,也是「乾知大始」的本心,是內在的一種生命精神,或曰心,或曰辟,具有生生不已、創進不息的力量,能成就整個宇宙。他說,「本體是生生化化流行不息的,儒家《大易》特別在此處發揮。」
熊師自述《體用論》的宗旨曰:「本論以體用不二立宗。本原現象不許離而為二,真實變異不許離而為二,絕對相對不許離而為二,心物不許離而為二,質力不許離而不二,天人不許離而為二。種種原理,皆稟《大易》辯證法。」他在《新唯識論》「明宗」章中這樣描述「見體」(即明心見性)者:「真見體者,反諸內心。自他無間,征物我之同源。動靜一如,泯時空之分段」。「動靜一如,泯時空之分段」指貫通動靜又超越時空的本體特徵;「物我之同源」,指超越心物二元、超越主客對立的自在狀態。
儒佛家對本體的體認皆窮高極深,但同中有異。儒家之本體生生不息新新不已,具有無限的可能,但又「不可謂其一切圓成」。與之相比,佛家耽空滯寂而「一切圓成」。「若實體果如佛氏所說的一切圓滿成就,則萬物皆稟受實體而成,萬物以外不復有實體,如此,則萬物不須自己努力、不須自己創造,唯一心皈仰實體,如皈仰上帝者而已。」(熊師語)東海之道對本體的認證與宋明理學及道佛諸家之同異處,多篇梟文辨之已詳,不贅。
末那識乃至阿賴耶識固然深伏潛藏非一般人所能了解,但阿賴耶識不過是受外境雜染的心識而已,對於學佛之人而言,證知本體(真如、如來藏等)才是最難的。僅證知阿賴耶,佛性仍受蒙蔽,離證成「寂然不動」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還早呢。而東海所證略有不同,本體不僅「寂然不動」,而且「感而遂通」,亦靜亦動亦寂亦生,比之真如,更富生生之德、新新之息。如梟詩《證道一號》所寫:釋氏看到了剎那剎那的死亡,從不斷的死亡中看到空;孔子看到了剎那剎那的新生,從不斷的新生中看到仁。其實孔子看到了沒有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梟悟到了,故信步而行都在道上!
2007-3-6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3-6 http://asiademo.org/
(「東海之道」入門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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