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道」入門書(第二輯) /東海一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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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道」入門書(第二輯) /東海一梟

帖子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6月26日

東海之道,立足於儒,旁通佛道(援佛援道以入儒),融攝西學,舉凡人生、社會、政治、宇宙之道,無不包羅,通天達人,理一分殊,可謂極形上之高明、形下之廣大、內聖之精微、外王之寬闊。我大半輩子出入傳統,融貫中西,終於歸根復命,對吾道思之透,證之真,籌之熟矣。今後當根據時代之需要和眾生根器之不同,進一步由淺入深從低向高陸續闡述之。茲將有關文字集中在一起作為東海之道入門書,歡迎質疑問難。

第二輯共十三篇,均首發於《自由聖火》和《民主論壇》2007-3-13 )。
一梟附言2007-3-26

儒家三法印



大凡成規模有影響的學術宗教派別,思想內容必然紛繁複雜,多元錯綜,但都有其必須堅持不可變易、必須遵循不可違背的核心的最高的義理。

佛教的核心最高義理是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和涅盤寂靜。所謂法印是用來印證某種道理是否符合佛法或是否究竟的方法。佛教認為,凡是究竟的佛法一定符合三法印,它是人生宇宙的最高真理,任何人都無法推翻與破壞。

儒家也有自己的「法印」。



儘管儒家重視權道尊重現實,常能因時因人因地而制宜,也就是佛家的第二義諦和善巧方便,但是,儒家也有其核心和原則,那就是我在《堅持「三本」不動搖!》中所概括的仁本、民本和人本「三本」:

就人神關係而言必須堅持以人為本,就政治制度而言必須堅持以民為本,就社會道德而言必須堅持以仁為本!(說明一下,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這是儒家的民本思想,但由於歷史的局限和專制的歪曲,民本思想常被歪解為國家主義式的國以民為本。真正落實「民重君輕」的儒家民本,需要一定的制度保證。在目前這個歷史階段,民主就是最合適的制度)

仁本、民本、人本,這就是儒家三法印。

另外,也可以將仁、義和良知作為儒學三法印。仁是仁德仁心;義者宜也,指符合仁道的、也就是適情之當、適時之宜、合乎普適價值和基本道德的行為。仁宅義路,義是對仁的限制和規範。

僅有仁是不夠的。墨家講「兼愛」,陌生人也要象對待親人一樣,夠仁愛的了,但是,同等地愛別人和愛父母,結果必然厚別人而薄父母,故孟子批評「墨氏兼愛,是無父也」。

孟子同墨者夷之辯論時問「信以為人之親其兄之子,為若親其鄰之赤子乎?」(《孟子•媵文公上》)在孟子看來,對於兄之子的愛厚于對鄰人之子的愛,這是完全正常的,儒者應當做的是推廣這種愛。「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這種推愛是在愛有差等的原則基礎上進行的。

法家不仁,當然要反對;墨家仁而不義,動機固佳,遺患無窮,也要抨擊。于仁而言,義是一種制約。愛人是仁,愛有差等是「義」,良法也是一種「義」,一味講仁慈,寬縱惡人惡事,破壞法律嚴肅,動機的仁導致的是結果的不仁。所以嚴格執法是「義舉」,最終也是合乎仁道的。

古今中外好心辦壞事、仁德成惡行的例子大大小小不勝數。大公無私的公共道德要求、共產主義的社會政治實踐,既使出發點很好,是出於仁心發自仁德(假設),但因為它是不義的----違背常情、不合時宜,所以,所以是不仁的,事實已經作出了最好的證明。

義也是一種標準。「內在化」的動機如何、出發點怎樣,不好說。而且對於世人來說,仁太寬泛,大而無當,仁不仁,不易辨,所以須用「義」來印證之。例如,一黨專制好不好?強辭奪理者也能說出不少道道來,說它是三代表,是最先進的制度,最符合全體中國人的根本利益云云。支持反對的雙方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仁不仁,說不清。怎麼辦?用「義」來印證之。何者為義?當然是要合乎人類基本道德準則和世界普適價值了。

當具體某種言論或行為難以確定究竟是否合乎仁義之時,或者沒有外在的標準可供參照之時,就要憑良知去抉擇了。王陽明說得好:「夫學貴得之心,求之於心而非也,雖其言之出於孔子,不敢以為是也,而況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於心而是也,雖其言之出於庸常,不敢以為非也,而況其出於孔子者乎?」(《答羅整庵少宰書》)。

良知是每個人都具有的最初本然之性,是法爾如此、自然呈現、「不慮而知」、不假外求的「自然靈昭明覺」的「心之本體」。王陽明認為,良知自然知善知惡。他說:「見孺子入井,自然知惻隱,此便是良知」;「凡意念之發,吾心之良知無有不自知者:其善歟?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其不善歟?亦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 「心自然會知:見父自然知孝,見兄自然知弟,見孺子入井自然知惻隱。此便是良知,不假外求。」(《《傳習錄》》)

良知固然人人皆有,但很容易散失或受到污染遮蔽。孟子「求其放心」,就是要找回良心的過程,陽明「致良知」就是「解蔽」的功夫。所以,「憑良知抉擇」說說容易,實行起來,還是要下點「功夫」的。如果繞過仁義或者民主人本,用充滿惡意邪念填滿雜染垃圾的心冒充良知去七印八印,那證得的結論是作不得數的。



民本人本仁本或者仁義良知都是任何人都無法推翻與破壞的真理,它們之間相互密切關連,互有交叉,它們最終又都歸結為仁。仁,是三本之本,眾德之德,是最根本、最核心的「法印」,與其它法印是一而三、三而一的。

作狹義解,仁屬於道德範疇,作廣義解,仁是天地萬物包括人類社會和個體生命之常道。我在《儒家文化的核心》中指出:「仁」是儒家的大 經 大 法,核心之核心,是儒家一以貫之、不可須臾離的最高最根本的道。其它一切儒家思想原則,一切人生、社會、道德、政治、制度、教育等各方面、學問,都要圍繞著這個字轉,也都從這個「道」中生髮出來、擴展開來。

所以,儒家三法印又可歸結為一法印:仁!

巧合的是,佛教中較早的小乘經律論和大乘經論說三法印,後來大乘又提一實相印。《法華經•方便品》:「無量眾所尊,為說實相印。」《法華玄義》卷八上:「諸小乘經,若有無常、無我、涅盤三印印之,即是佛說,修之得道;無三法印即是魔說。大乘經但有一法印,謂諸法實相,名了義經,能得大道;若無實相印,是魔所說。」一實相印包括了三法印,總攝緣起、無常、無我、寂滅等佛法。

仁相當於儒學的「一實相印」,是總攝民本、人本、義、良知等儒法的最高法印



儒家門派眾多,義理紛繁,儒者的言論書籍浩如煙海,有了儒學三法印為標準,就可以用來鑒別「儒理」的真俗(第一、最高的真理與世俗、局部的真理)、經權(原則之言與權宜之論)、真偽、高低了,也可以用來鑒定儒者的真偽、大小、優劣了。它就象一面照妖鏡,舉鏡一照,那些偽學、俗理、權言,那些偽儒、小儒、劣儒卻都將無所遁形!

在佛教中,凡是究竟的佛法一定符合三法印、凡不符三法印的道理,就是不合佛法的,至少是不究竟的,不管是誰說的,即使是釋氏所說也不行。在儒學中也一樣,凡不符三法印的言論,就是不合儒理的,至少是不究竟的,即使是孔子所說,也只能視為一種權巧方便、權宜之言而已。

儒學三法印,就是儒家的「新三綱」。握住這三個綱,就可以全面透徹地理解儒學具體各「目」,就不會陷入各種局部的、枝葉的問題之中而失去對整體和根本的把握,就不會象你一樣盲人摸象,抓住一點不及其餘。

古今偽學俗理權言和偽儒小儒劣儒,用「印」一印,就會「原形畢露」;世人對儒學的誤讀、學者對儒學的歪解,用「印」一印,就可發現他們的偏差和錯誤了;一些人對儒學疑慮不解之處,用「印」一印,不少問題就不成問題了。

例如,川江號子先生在《梟聲何時變奏?》所問的幾個問題,如「儒學微言大義,仁智各見,門派迭生,泥潭越攪越渾,如何以有涯之生將其廓清?」「以儒學為母體,能孵出新文化的雛形么?以儒學為溫床,能育出現代文明的新苗么?以儒學為框架,能畫出平等自由的藍圖么?以儒學為窠巢,能引來賽先生德先生安家落戶么?」諸如此類問題,皆可迎「印」而解、以「印」作答。



佛法為出世法,佛教三法印只限在佛教內部使用;儒學不僅致力安立個體生命,同時致力社會變革,徹內徹外內聖外王,聖學盡性,王道「三通」,所以,儒家法印,不僅適合於世間各種學說,用於各種出世法也無不可(所謂出世,相對而言,歸根結底沒有哪門出世法是在世外修的。佛法為出世間法,亦含世間法。智度論雲:菩薩能了知眾生之根欲性有種種,分別施予法葯。葯有二種,指的就是世間法出世間法)。

儘管具體形式各異,但即使最高理想王道政治,也包含民主原則。民主制度,是王道政治的初級階段,所以,可以說民主是世間共法;而「仁」,則是世出世間的共法。在儒學中,「仁」是形上形下徹上徹下、統內統外徹里徹外的,形上為道,在天為理(天理),在人為性(人性),在身為心(良知),于囯為政(仁政,仁政的具體內容和制度表現因地、因時而異),于王為道(王者,天下共往也)。

所以,作為最高原則,作為天地萬物包括人類社會和個體生命的常道,「仁法」是所有世法出世法都不能背離的(簡而言之,世法主要以民本人本印證,出世法主要以自心良知印證)。凡有違於民本人本仁本,或不合乎仁義良知的學說,不論是世法還是出世法,必然是有問題的。至於什麼問題,問題的嚴重程度,是不夠文明圓融還是落後反動乃至邪惡,因「法」而異,須具體而論。

執此堂堂正正大仁大義而又圓融無礙的大法印,印向古今中外各門各派,那些不仁不義不道德反民主反人本的歪理邪說固然是無所遁形,有些文明程度不夠或義理方面有缺的學派教派,未能「與時偕行」、「進而化去」的猴子尾巴,也很容易被揪出來!

2007-3-14

首發《民主論壇》2007-3-17
熱腸梟語重,下士笑聲輕!

------東海之道答客難(之七)

凌楚風:

老梟還有垢凈、去來、凡聖之分別心么?

東海一梟:

凌楚風網友所問,是回我「大圓滿法主頓超頓悟,聖者剎那心識離垢便可登聖位,日常生活定中離垢便可登聖位」之言的。似乎一有分別,便不知「道」。不分因與果、權與實、真與俗而侈言無垢凈去來凡聖之分別,見理不明,真妄人也!

佛學言有權實、諦分真俗。權是方便善巧,權宜之言,俗是俗諦,第二義諦,局部真理。例如,《法華經》就是以「開權顯實」為主旨的。釋尊在本經中明言,聲聞綠覺兩小乘都是權宜方便的教法,只有菩薩乘才是「一佛乘」的究竟,才是第一義諦和至高佛理。

眾生平等、人人皆可成佛,是就各人在因地上具理講的。眾生因業力和果報不同,在相位上眾生依然有生老病死以及八苦的不等。如果只是具理的佛性,沒有事修的功行,眾生是眾生,諸佛是諸佛,不能勉強湊合來講平。

華嚴雲: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則一切智無礙智自然現前。然而,眾生都是妄想執著的,在因地俗諦上,垢是垢凈是凈、去是去來是來、凡是凡聖是聖,當然是有分別的。在俗諦上說萬物皆空,是「惡取空」,在因地俗諦上說沒有垢凈去來凡聖之分別,豈非「惡取」平等?------也是「惡取空」的表現!

五濁惡世,眾生剛強,難以調伏。對那位不知因果權實真俗之義的凌楚風網友,我叫他閉門三天,寫法華經中論各一遍。這是明明白白地給他指明路徑了。此君不悟,仍絮絮調笑自鳴高明。維淵君看不過眼,告訴他:「依我看來,東海先生論道數語,皆合乎中觀正見,其人已證般若實相,妙相端嚴,殊勝殊勝。道本不可道,一落言荃,便為下乘。然不由此,眾生無明可能拔除?東海先生權攝方便,強為道破,實是大慈大悲。」

維淵君能通過喜笑怒罵之狀見到梟身殊勝莊嚴,可謂慧眼獨具(佛教有五眼說,其中慧眼見一切眾生諸根境界,與世俗「慧眼識英雄」之類的世間智慧有所不同),實在了不起,哪知凌楚風仍然「起不了」,居然冷笑說「在下實在看不出梟君哪裡悟了道」,真孺子不可教也。

古人詩曰:上人心猛利,一聞便知妙。中流心清凈,審思雲甚要。下士鈍暗痴,頑皮最難裂。直待血淋頭,始知自摧滅。今時今世,上士中士已無多,老梟漸談漸高,能看懂一點的人自然越來越少,多數人作「下士大笑」狀。真乃熱腸梟語重,下士笑聲輕(輕浮也)啊。古時有大禪師棒擊二僧,一人怒目相向,一人歡顏下拜。怒目者忽有所悟,亦下拜。禪師回拜,哈哈大笑而去。而今老梟大棒揮舞砸遍江湖,就象砸在花崗岩上。不,就算頑石亦點頭了,多數腦袋比花崗岩更剛頑呢。

不少人粗學儒佛,喜歡高談闊論,其實都是半吊子。「半吊子」表現各異,或眼界太淺,境界太低,眉眼大細,器量太小,或犯貢高我慢意必固我的通病,或觀人不真見理不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毫無根據地隨意論斷他人,憑一雙賊眉鼠眼的肉眼,對別人行為無多了解,對別人言論未深領悟,就敢隨便判斷他人「未得言得」、「未悟言悟」…

儒門庄正,至仁呈義,佛門廣大,大慈大悲,很多人學儒學佛卻不求甚解或「似學非學」(裝裝樣子),紛紛學成了狹人混人愚人偽人妄人頑人,而文不對題的謬言似是而非的戲論簡直是如山似海觸目皆是。悲乎!

2007-3-7東海一梟

管中窺豹狹又狹,海上釣鰲深復深!

------東海之道答客難(之九)

金石流:

佛教自傳入中國以來,不尚口舌之爭。一是爭論對於實修毫無意義,二是真理並非越辯越明。絕大多數爭論,都是平和始,而義氣終。沒有那種一方能夠說服另一方的事。佛教界有句話:若要佛教興,除非僧贊僧。若以正眼觀之,往往爭論的雙方都不是真理,都有偏差。

實際上,也許是我沒有仔細看過梟兄的全部作品,確實給我的感覺是:梟兄對於佛學裏面具體的問題沒有提出什麼具體的見解。只是一些籠而統之的說法。比如,自原始佛教(也就是一般人所說的小乘),就有諸多理解不同,而分成許多部派。如上座部、大眾部等,兩部又各有分派。大乘派別就更多。佛教傳到中國后,作為研究義理的,有三論、唯識、天台、賢首等等。作為修行的方法,有禪宗、凈土、密宗、律宗等等。每一宗,都有自已一套體系和所依的經典。與他宗也有一些認識上的不同,梟兄泛泛而論,實在是未深入到教理內部。

東海一梟:

這兩段話,相互矛盾。義理憑「口舌」而明,佛學憑「口舌」而彰,如果「佛教自傳入中國以來不尚口舌之爭」,而是一味「僧贊僧」,有同無異,三論唯識天台賢首何以各別、禪宗凈土密宗律宗何由而分?

釋尊睹明星而悟道之後,說法四十九年,摧伏大批外道,憑的就是「口舌」。佛教誕生以來便最尚口舌之爭,護法衛道,常憑「口舌」靠爭論,例子就不舉了,一部佛教史,就是口舌之爭的歷史,而且基本上唯尚口舌之爭。不象耶教,對聖經理解有異,除了口舌之爭,動輒刀兵相見。自古至今,口舌之爭都是最文明的爭論,那怕從義理之爭發展為意氣之爭,那怕爭得臉紅耳赤進而分派分家。

「絕大多數爭論,都是平和始,而義氣終」也不一定,佛教史上多的是始不「平和」、終不「義氣」(當為意義之誤)的事例,多的是「一方能夠說服另一方的事」,例子不詳舉了。「爭論的雙方都不是真理,都有偏差」,這更不一定,既使有的「雙方」如此,也不是取消爭論的理由。從一時一事從局部看,或許「真理並非越辯越明」,但從整體上根本上歷史的高度上看,真理是可以越辯越明的。真正的真理是經得批駁不怕爭論的,況至高至正的佛理乎。

至於說道不可道,那是極而言之。在一定程度上,道是可道的,也是需要語言文字來彰明的,正如維淵君在梟文《信步而行都在道上------東海之道答客難(之八) 》後跟帖所言:道本不可道,一落言荃,便為下乘。然不由此,眾生無明可能拔除?東海先生權攝方便,強為道破,實是大慈大悲。

明於佛理,于實修大有幫助。「解」與「證」相輔相成並非截然兩片,豈能妄言「爭論對於實修毫無意義」?倘于「理」不通、於法不解,卻自詡如何如何「實證」,除了自己,誰會信呢?孤陋如此,卻敢信口開口論道談佛並論斷他人,石流君膽子之大、臉皮之厚令我佩服之至。

憑仗「口舌」破斥歪理邪說,抨擊兇徒惡事,摧伏邪門外道,更是佛子題中應有之義。

順及,佛教認為,只要滿懷慈悲不起瞋恨,威即是德,大威即是大德,制惡伏惡即是導善行善,霹靂手段即是菩薩心腸的表現。菩薩或為了調伏頑劣的眾生,或為了遏止惡人的惡行,有時應機示現金剛怒目之相。藏傳佛教中,大威德布畏金剛是文殊菩薩的憤怒化身,大威有伏惡之勢,大德謂護善之功,故名大威德布畏金剛。

不少人喜歡以「霹靂手段菩薩心腸」八字自許或贈人(金庸就曾以此八字贈鄧小平,殊不知卻為了一己一黨之私而動武行兇,乃撒旦手段邪噁心腸,譽之為菩薩心腸,侮辱菩薩太甚),大多屬不解真實意的口頭禪。霹靂手段不能隨便用、也不是誰都能用的,必須以菩薩心腸為根基和前提;霹靂手段不能傷害良善只能制惡利生;菩薩心是大慈大悲之心,「大慈與一切眾生樂,大悲拔一切眾生苦」,沒有這種精神,未達這般境界,是不配稱菩薩心腸不能用霹靂手段的。

「梟兄泛泛而論,實在是未深入到教理內部」,這是當然,我登壇說法,一說西學,再說傳統,于傳統又以儒家為主,對佛學道家,只是略略「旁通」之,是為了援佛道而入儒門。且剛剛開始談及佛學,縱要「深入到教理內部」,也要時間精力顧得過來呀。不過,雖未及對佛門諸派辨異析微,抓住的卻是最根本的東西,對於有志於振興中華文化之人士當不無啟發。

金石流:

佛學全體,可以說是戒定慧三無漏學。三學的中心是定。沒有禪定基礎,說禪說道,就象滿口武學,而沒有實際演練過一樣,是沒有什麼意義的,也無法深該理解佛在經典中的說法。佛的許多說法都是建立在禪定的基礎上的。本人禪定根基簿弱,對於佛法理解不深,所以不敢說的太多。只是梟兄對於佛學誤解太過,所以才敢略說一二。

東海一梟:

禪定固然極重要,但如何禪定,卻是大有講究,不是盤腿死坐就叫入定的,甚至一塵不起萬念皆空也非究竟,縱入了「滅受盡定」,不過聲聞緣覺的最高褝定境界。最「高級」的定,是不定而定,此心時時處處事事都在定中,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同時此心又證悟形上本體,活潑潑地上下與天地同流(最「高級」的戒是不戒而戒,就是孔子說的「隨心所欲不逾矩」),此意深微,茲不詳論。

我這裏要提請注意的是,有些時候,對某些人而言,如果過於執著「定」,也會成修行障礙。

《維摩詰經》中記載,一次,彌勒菩薩為兜率天的天王及天人說「不退轉地」的法要時,便受到維摩詰居士的指責。四不退轉地是漸進圓成佛道的次第,原本無誤,但對於主頓超頓悟的「大圓滿法」而言(維摩詰乃密乘大圓滿祖師),立下「次第」反而生種種執著,妨礙修道進程。

「大圓滿法」本身也有種種次第(如藏密的「九乘次第」),但那是為了適應眾生不同根器,為凡夫而設的方便,少數利根者和聖者的修習,剎那心識離垢便可登聖位,日常生活定中離垢便可登聖位,甚至不必修習而自然離垢而成佛道…,那種境界估計是金石流輩做夢也夢不到的,縱然通讀顯密經典也是枉然。

向管中窺豹那知外?坐井底觀天又出來。用管窺天,顯露的是自家的狹小和膚淺,把鎖骨菩薩當作延州淫婦,斷礙的是自家善緣和正道。從一些言論觀察,金石流君于佛理精要所知無多,「本人禪定根基簿弱」之言似亦自我高估了,我看還沒立根和築基。別人有沒有禪定基礎,別人是否「說禪說道,就象滿口武學,而沒有實際演練過一樣」,憑一雙肉眼是看不出來的。憑老金眼下的境界,拿著書本里學來的有限佛學知識東衡西量,論斷「梟兄對於佛學誤解太過」,實屬盲人摸象!

博訊網站《宗教論壇》某網友:

東兄,你的帖子一言以蔽之,話太多!子路問怎麼治理國家,孔夫子才只說了三條七個字:足食、足兵、民信之。

東海一梟:

釋尊悟道之後說法四十九年,論時間,論數量,我比釋尊還差得很遠!釋尊俗諦真諦權說實說,只為了彰明大般若一佛乘。老梟則不僅要為個體生命建築安身立命之宅,還要為社會指示長治久安之道。東海之道旁通佛法但比之佛法更加內外雙修上下圓融,更為高明中庸廣大精微,至今粗粗說了些社會政治之道,安身立命方面僅透大略,還沒正式開講呢。

便是給我四十九年再翻一倍,也不知能否將我的道講透弘傳------儘管我自信智慧辯才絲毫不低於釋尊,因為,比之佛法,東海之道的內容豐富廣泛得太多;而比之釋尊時代,民眾的根器普遍下劣得太多,滿眼熙熙滿街攘攘皆聞道而大笑的下士。

與孔子時代相比,今時政治之黑、道德之墮、民眾之愚更是不可同日而語,我處境更險自由度更少,所面對的局面更加艱難百倍!

孔子學說內聖外王,「怎麼治理國家」屬於外王範疇。足食、足兵、民信之三條七個字是孔子關於治國的綱領性之言,每一「條」都是大問題。任何學說都可以概括成幾句話或幾個字的,如果問我怎麼治理國家,我也可以用三條七個字概括:民主、法治、儒化之。

孔學要義,一個「仁」字,形上形下,聖學王道,全都包羅在裏面了,但詳而言之,精而析之,五車之書也難說盡。孔子一生誨人不倦,《論語》只不過記錄結集下來的小部分孔言而已。司馬談曾說,「六藝經傳以千萬數」,都是闡述儒學義理的。千萬數典籍遭劫秦火,但漢以來儒家受崇,儒者無數,儒書無量,也都有其存在的價值。

釋氏拈花,迦葉微笑,世俗之人見了他們拈花微笑,還以為是採花賊或神經病呢,所以,釋氏對迦葉可以無言心傳,對別人,則不得不長說短說權說實說說個不停。老梟也是如此,如逢迦葉,開顏一笑可也,如對子路,三言兩語足矣。奈何面對的多是與博訊網站《宗教論壇》這位網友差不多的瓜子石頭,叫我如何敢吝於言?

2007-3-7東海一梟

首發《自由聖火》3.8

孔孟為主將,老釋作參謀

------東海之道答客難(之十)

金石流:

道為本體,本體非精神非物質,含精神含物質,亦非主觀非客觀。精神為主觀,與物質相對立。道若分家,則非至道,若論各家,不必言道。

梟兄一直有個誤解:認為道是用思維「摸到」的,大錯!大錯!道的證悟過程,佛家有四個階段之說,即信、解、行、證。首先是相信,堅信不疑,其次是理解,再次是如此去做。最後才是證悟。三個階段又是互相促進的。證悟是不通過思維,對真如的直接洞察,也就是第三隻眼。禪宗有句話:「思而知,慮而得,儘是鬼家活計」。凡是通過思維獲得的理論也好,結論也罷,無論你吹得再高,在佛家看來,也不過是第六意識的胡思亂想罷了,與本體無干。本體超第七末那識,第八識阿賴耶。

這些不過是佛教裏面最基本的認識。就連最下乘的修行人,也不會認為自已懂得一些理論,更不要說創立一些自已為高明的理論,就成功了,就證道了。用禪宗里的一句話,假若你當頭挨了一棒,打成了腦震蕩,失憶了,你的道在何處?

或者,你死了,道又在何處?(請諒解,這是禪宗里的教法,並不是一般人認為的沒禮貌),於此用力,方是真實。

為學為道不同,為學,是益之又益,為道乃損之又損,至無可損之地。心地下乾乾淨淨,不加雜,不染污,所有看法,理論,善心惡念,俱是染污。十二時中,自已心如明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已心中的念頭起伏,情緒波動,俱能明白,俱能放下。乃至名利,身心,痛苦快樂,一切感受,俱能放下。方有悟道的希望。

以上所說,決非高深,而是一般的佛教常識。

悟道,決不是喝了兩杯茶,坐在書房裡,舒舒服服的胡思亂想。偽山問香嚴:你在百丈先師會下,問一答十,靈利多識。我今試問一句,你能答么?香嚴答,請問。山問:請將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試道一句?香嚴默然。

楞嚴經雲,若能轉物,即是如來。宗下祖師一再教人:腳跟著地。知道自已的本命元辰下落處,因果不昧。不要說悟了的人,就是一個得定的人,也是俱備一些神通的。

佛在楞嚴經上說,末世修行,有許多魔人,妄謂自已得無上道,未得謂得,未證謂證。佛記是人,為大妄語,永遠沉淪。末世,雖有許多菩薩應世度人,但不得自說我是菩薩,我是羅漢,我是某佛,我已開悟。否則就是魔,大妄語人(大意)。請梟兄認真看一下楞嚴經。

東海一梟:



我多次指出:不少人在批梟時喜歡偽造我的觀點,虛樹一個假靶,然後勇不可擋地大射特擊。除在沒讀過老梟原文、不了解我的真知的讀者那裡賣弄風騷顯示高明外,毫無實際意義。所以我一再強調,歡迎批評,但希望批梟時對準「原文」,有的放矢。金石流雲「梟兄一直有個誤解:認為道是用思維摸到的」就是有意「誤解」,所以下面的長篇大論,雖小部分正確,其實與我無關。

金石流「一般的佛教常識」實在不怎麼樣,很多話甚為片面、偏執、一根筋。例如,他把「凡是通過思維獲得的理論也好,結論也罷」全都斥為「胡思亂想」,認識就出偏了。「道」固然超出思維和語言,但並不與思維和理論完全絕緣,它仍然可以通過語言的標示、思維的深入而成就。道固然不能僅憑(注意這個「僅」字)思維理論摸到,但摸「道」卻也離不開思維理論。佛學最強調正思正念正理,它可以協助成就對道的證悟。

職是之故,道非理論不離理論,並非所有看法理論俱是染污,對真如法性正確的「看法理論」本身就有除污去染之助。對一般修習者而言,理論有助於證道實踐,證道離不開正確的理論指導。佛學本身就是一種指導修行覺悟的理論,能說它是染污么!懂了理論雖然不等於成功證道,但至少比那些理論上都一團醬糊者離成功和證道距離近些。另外,佛教史上不乏上上根者憑一句經文直取無上菩提的例子。

「善心惡念俱是染污」這種話更不能隨便說。起心動念,皆可造業。善心造善業,惡念造惡業。只有菩薩或有極高修習成就者,心識才可離善惡等相對概念。如以「善心惡念俱是染污」之言指導一般學佛者或誨導世人,是要下無間地獄的,慎之慎之!對於世俗人等和一般學佛者,必須全身心揚善去惡,嚴格奉行「諸惡莫作,諸善奉行,自凈其意,是諸佛教」之旨。佛教之廣海攝盡於此偈,大小乘八萬法藏自此偈流出也。

大般涅盤經有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的教導,其中依義不依語,就是要求學佛者不要過於執著于語言文字,尤其要警惕斷章取義之病。特別是禪宗有很多話語針對性極強,不可貿然依之。這句「思而知,慮而得,儘是鬼家活計」,改為「不思不慮,妄言知得,儘是鬼家活計」,也無不可。道要自家用心證得才是真得,不經正思維自心實證,人云亦云便妄言知了得了,非鬼家活計而何?



關於心物一元,心能轉物,此意幽遠之極,容我多說幾句。當今學者夸夸其談者眾,議論或作文時,一些詞彙信口信筆就來,對其含意往往不求甚解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曾有學佛者對我高談「心物一元心能轉物」之妙理。我讓他「轉」點什麼物給我看看,並諒他在我面前一針一線也休想「轉」動,其人結舌啞然;我又反問:即然心物一元,有物即有心,宇宙誕生以來,萬象紛繁,但人類出現之前,心在哪裡?瓦塊木石,牛屎狗糞,它們的心又在哪裡?其人更加茫然。

道體心物不二,天地萬物亦心物不二,妙理確然。但這裏的心,指的是指宇宙間健動不已生生不息的一種生機活力。這種生機活力是無時不在無處不有的,是「先天地生」(老子語)、法爾如是(法爾,自然而然的意思)不可究詰的,可強名之為「道心」。

莊子說,道在屎尿,很多人把這句話當作一句形容,或理解為屎尿也有它的規律、也符合自然規律云云,都錯了。這句話意思是道心無處不有,與萬物同在,屎尿也不例外。佛教天台宗稱「牆壁瓦石」等都有佛性,乃「無情有性」之物,表達的與莊子之言是同樣的意思。有句古詩說得好:「凡物身中皆有佛,何人性里獨無天。」

心物不二,有心必有物,有物必有心,心物不可分。但道心屬於健動向上的力量,相對而言心主動而物被動,心與物同在但「心」總是在尋求著「發展」的機會,不斷推動著物的進化。宇宙誕生以來,道心無時不「轉」,無處無「轉」。一部人類的歷史、地球的歷史和宇宙的歷史,其實就是一部「心轉物」的歷史。金君把「心能轉物」僅僅理解為特異功能似的「一些神通」,那才真叫鬼家活計了。

心一邊轉物(推動物的進化),一邊也有賴於物的進化而逐漸得到發抒。瓦礫木石雖有道心在,但它們的組織結構太落後,道心滯錮其中不得發抒,呈物盛心衰之象;動植物比瓦礫木石進步些,道心便得到一定程度的抒發,但仍然是陰盛陽衰的。

人為萬物靈長,天地間之至靈至貴之「物」。生物進化為動物,動物進化為人,道心才得到最完善的發抒,而成為「人心」,陰陽才平衡,心物才共榮。人心,乃是隨著宇宙不斷發展進化、「道心」藉助於人身得到最完善的抒發而已(另一方面人身亦為道心所潛轉而造就)。

人心不僅能宰治、影響自己的肉體(同時也受肉體的宰治和影響),不僅能一般地宰治、影響種種物質,而且能在掌握自然規律的基礎上「人定勝天」、「制天而用之」,這都是「心能轉物」的表現,是高層次的「轉物」啊。所以,要說神通,孔子仁心,孟子浩氣,程朱天理,陽明良知,都不同程度地調伏剛強教化愚頑,為天地立心為萬民造命,都是「上下與天地同流」的,那才是鬼服神欽的大神通呢。

在大儒面前,在老梟面前,誰膽敢胡吹瞎玩什麼神通,只怕不小心通到牛頭馬面那裡去哩,哈哈哈!記得當年辦公司時,有氣功師由友人引薦而來,自稱有搬運大神通,鬧了半天,鬼都不通,只好辯稱狀態不佳,氣場不好,又說什麼老梟功能太強大把他壓制住了。開頭大話連篇,最後落荒而逃。



佛理圓融無礙,「流言(金石流之言)」卻往往流於片面偏執一根筋,真不知他的佛是怎麼學的。香嚴「問一答十,靈利多識」,雖不一定認識本來面目,但象金石流那樣,常見斷見不斷又自以為是,于本來面目無疑就更茫然了。

另外,關於本體唯一,道不可分,我在《信步而行都在道上》一文中已說得很清楚了(如「我們平常說儒家之道,道家之道,佛家之道,說各家有各家的道,其實是指各家對道的認知、理解、證悟不同,並不是說宇宙存在著許多本體,儒道佛各家都分得了一個。」)金石流仍在絮叨什麼「道若分家,則非至道,若論各家,不必言道。」無不無聊?「道為本體,本體非精神非物質,含精神含物質」等意思我也講得很清楚了,你又重複返回來「教導」我一遍,而且表達不夠嚴謹,無不無聊?

還有,我無數次說過我是以儒為本的,佛道僅「旁通」而已。學佛學道,是為了援之入儒。梟眼看來,佛尚空寂,不如吾儒之道更具生生之德、新新之息。對釋尊我相當尊重,但仍認為不夠究竟,談不上怎樣崇拜,菩薩羅漢,就更等而下之了。故我不會自說是菩薩、羅漢、某佛之類話。(倘別人如此許我,非我本意,倘詩句中有此類語句,不可滯實。)老金一再「偽造」我的觀點言語,跡近造謠誣衊,不知何以至此,用意何在。須知這種行為是與佛門教義水火不容的!難道被什麼邪師所誤入了岐途么?

我所得所證乃儒門至正至高之道,即使「我自說我是菩薩,我是羅漢,我是某佛」,也是象徵性的或已賦予菩薩羅漢佛等概念以新含義,並不因此就成魔了妄語了。釋氏與老子,皆是為我所用的,作不了我的主。孔子為我所宗,但極而言之他說了也不算。他也有一些權宜之言早已過時了。

一切以良知為標準,良知才是天地間一切的主宰、最高的標準。對於東海之道來說,孔孟就是兩員主將,老釋則偏將或參謀而已,我的良知(或者說「道」。形上之道在人為性、在身為心、在心為良知)才是最高統帥!

2007-3-8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3-9
熱腸梟語重,下士笑聲輕!

----關於良知學超人學分別心大圓滿法諸問題答客難(之十一)

湖湘先生:

先生雖于佛理未必圓融,然境界超絕,隱隱有華嚴之風。然佛法修證講究義理與禪定並重,二者層層迴向而因果歸一,方可不落歧途。先生於世間法慧眼獨具,堪可欽佩。然觀先生此文(《孔孟為主將,老釋作參謀》),心甚憂之。先生過於執著自我之「良知」,若進一步發展,恐將蹈當年尼采之途。一孔之見,姑妄言之,先生姑妄聽之。

東海一梟:

子貢曰:「一言以為智,一言以為不智。言不可不慎也。」有時不經意間一言半語,就可讓人察知自已的學識智慧品質之種種。你上面短短几句話,就讓我發現了大問題。

大半輩子出入中西,沉浸傳統,其中又以儒佛兩家為最,自信對佛法的參悟把握全面而深刻。但深而又深之後,發現佛學固然極為圓融高妙,但作為安身立命之學,與儒學相比,在根本處仍然不夠究竟。注意:不是我對佛法認識有偏,而是我認識到佛法有偏(程朱則有狹小之嫌。已有多篇梟文斥小彈偏,今後會進一步深入斥程朱之小、彈道佛之偏)。故最後歸本于儒,並進一步援佛入儒。

援佛入儒這四個字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必須通透佛儒,才能將佛理中合乎儒學最高義理的部分汲取到儒學中來。有人請教我具體如何修東海之道?我答以「格致正誠修齊治平」八個字。其實東海之道在外王方面攝西(民主自由)入中,與傳統儒家已有所不同;在內聖功夫具體「修道次第」上,與佛教相比,傳統儒家包括理學心學略嫌「粗疏」(形式上),這方面佛家是大有可「援」的,老梟於此「野心勃勃」哪。

如果真發現了我于佛理有不夠圓融處,那是非常了不起的(堪稱當今佛門「絕頂高手」矣),倘概予指點,我求之不得---那也是對我最友愛的表示。泛泛而言就很無謂了,也暴露出你治學及待人方面的某種態度輕浮。日前剛表揚你頗有謙德,一轉眼就沒了?經不起誇啊。「未必圓融」四字與「莫須有」三字異曲同工哦。記住,對他人、尤其是對老梟這樣的人物進行學理批評,是不能姑妄言之的,一定要以負責任的態度,「用事實說話」!

其次,「先生過於執著自我之良知,若進一步發展,恐將蹈當年尼采之途」這句話問題就更嚴重了!

尼采以「上帝死了」的驚世宣言摧毀了西方傳統精神哲學,建立起一種個體本位的現世生存實踐哲學,堪稱西方文化史上承前啟後者,現代西方文化的主流思潮不少可以在尼采那裡找到源泉。少年時初觸尼采,也頗為驚艷,但後來隨著學儒學佛的深入,就發現了超人之說的粗陋淺薄。

茲不詳論,僅指出一點,在本體層面,超人學說其實是缺乏超越性和形上依據的。尼采不知道「上帝死了」,天(道也,本體也)沒死也不可能死。上帝留下的位置,即使「超人」也是沒資格坐的。(上帝在基教中相當於本體。《聖經》雲:"太初有道,道與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在希伯來文中,道既是語言,也是上帝,又指世界的本體,可見上帝與道都居於本體的地位。只不過從中華文化的角度看,這個「本體」太不「靠譜」耳。現在一些自由知識分子也紛紛湊基督教的熱鬧,把尼采腳下的上帝重新捧到神台上去,實屬精神倒退。)

人性本乎天道(本體),人性以天道為本,但天人不二而亦有分。人畢竟為形氣肉體所限,對天道只能證悟無法取代,人可以儘力地去知天配天,但無論怎麼發展怎麼「超人」,都成不了「天」更取代不了「天」。用儒家的眼光看,超人學說是一種「以人僭天」狂妄悖逆的學說。古人云,「僭天之分,必有天災」。僭天者與逆天、褻天、瀆天者皆不祥。尼采晚年的瘋狂,其來有自。

儒學及良知學是古今中外最為圓正的學說,比較而言,連極圓極正的道學佛學在根本上都未免有所偏。學道學佛都不排除落於歧途乃至走火入魔的可能。至少,學到深處高處、悟道得道之後,很可能就回不到大地上來了。我自己倘非孔孟死死拉著,也差點兒回不來呢。唯獨入我儒家之門上我東海之道,只要真修實學,無論怎樣窮高極深,都不會出偏,不會耽於空寂、淪于虛靜而不能自拔。儒家要建立的「詩意的棲居」,是實實在在落實在大地上和生治中的。

學儒學得越深入越不會出偏。只要執著良知,無論怎樣「進一步發展」,都絕不可能「蹈尼采之途。」良知學與超人學南轅北轍天壤懸殊,毫無可比性,把它們「聯想」到一起,純屬混扯,說明你對兩者理解都很有限。

陽明學是儒家內聖學發展的極至,良知學乃陽明學的核心。良知乃天道賦予人之本性,就是「天地萬物一體之仁」的仁。明心見性的功夫,就是良知顯現的過程。執著了良知,就不受「小我」、「自我」的局限了。所以「執著自我之良知」這句話本身就是不通的。對於「執著」的理解及態度,儒佛而家有異,儒家要求執善固執、守死善道,也就是要求始終堅持和執著良知。梟文《孔孟為主將,老釋作參謀》結尾曰:一切以良知為標準,良知才是天地間一切的主宰、最高的標準。此言完全符合儒家最高義理。

王陽明有兩段話我最是喜歡,曾多次引用,這裏再為你引一下。他說:「夫學貴得之心,求之於心而非也,雖其言之出於孔子,不敢以為是也,而況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於心而是也,雖其言之出於庸常,不敢以為非也,而況其出於孔子者乎?」(《答羅整庵少宰書》)又說:「我的靈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天沒有我的靈明,誰去仰他高?地沒有我的靈明,誰去俯他深?鬼神沒有我的靈明,誰去辨他吉凶災祥?天地鬼神萬物離去我的靈明,便沒有天地鬼神萬物了。我的靈明離卻天地鬼神萬物,亦沒有我的靈明。如此,便是一氣流通的」(《傳習錄》)

對良知學心存疑慮者,敬請三複斯言!

2007-3-10

凌楚風:

老梟還有垢凈、去來、凡聖之分別心么?

東海一梟:

凌楚風網友所問,是回我「大圓滿法主頓超頓悟,聖者剎那心識離垢便可登聖位,日常生活定中離垢便可登聖位」之言的。似乎一有分別,便不知「道」。不分因與果、權與實、真與俗而侈言無垢凈去來凡聖之分別,見理不明,真妄人也!

佛學言有權實、諦分真俗。權是方便善巧,權宜之言,俗是俗諦,第二義諦,局部真理。例如,《法華經》就是以「開權顯實」為主旨的。釋尊在本經中明言,聲聞綠覺兩小乘都是權宜方便的教法,只有菩薩乘才是「一佛乘」的究竟,才是第一義諦和至高佛理。

眾生平等、人人皆可成佛,是就各人在因地上具理而言的。眾生因業力和果報不同,在相位上眾生依然有生老病死以及八苦的不等。如果只是具理的佛性,沒有事功的修行,眾生是眾生,諸佛是諸佛,不能勉強湊合來講平等。

華嚴雲: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則一切智無礙智自然現前。然而,眾生都是妄想執著的,在因地俗諦上,垢是垢凈是凈、去是去來是來、凡是凡聖是聖,當然是有分別的。在俗諦上說萬物皆空,是「惡取空」,在因地俗諦上說沒有垢凈去來凡聖之分別,豈非「惡取」平等?------也是「惡取空」的表現!

五濁惡世,眾生剛強,難以調伏。對那位不知因果權實真俗之義的凌楚風網友,我叫他閉門三天,寫法華經一遍。這是明明白白地給他指明路徑了。此君不悟,仍絮絮調笑自鳴高明。維淵君看不過眼,告訴他:「依我看來,東海先生論道數語,皆合乎中觀正見,其人已證般若實相,妙相端嚴,殊勝殊勝。道本不可道,一落言荃,便為下乘。然不由此,眾生無明可能拔除?東海先生權攝方便,強為道破,實是大慈大悲。」

維淵君能通過喜笑怒罵之狀見到梟身殊勝莊嚴,可謂慧眼獨具(佛教有五眼說,其中慧眼見一切眾生諸根境界,與世俗「慧眼識英雄」之類的世間智慧有所不同),實在了不起,哪知凌楚風仍然「起不了」,居然冷笑說「在下實在看不出梟君哪裡悟了道」,真孺子不可教也。

古人詩曰:上人心猛利,一聞便知妙。中流心清凈,審思雲甚要。下士鈍暗痴,頑皮最難裂。直待血淋頭,始知自摧滅。今時今世,上士中士已無多,老梟漸談漸高,能看懂一點的人自然越來越少,多數人作「下士大笑」狀。真乃熱腸梟語重,下士笑聲輕(輕浮也)啊。

古時有大禪師棒擊二僧,一人怒目相向,一人歡顏下拜。怒目者忽有所悟,亦下拜。禪師回拜,哈哈大笑而去。而今老梟大棒揮舞砸遍江湖,就象砸在花崗岩上。不,就算頑石亦點頭了,多數腦袋比花崗岩更剛頑呢。

不少人粗學儒佛,喜歡高談闊論,其實都是半吊子。「半吊子」表現各異,或眼界太淺境界太低,眉眼大細器量太小,或犯貢高我慢意必固我的通病,或觀人不真見理不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毫無根據地隨意論斷他人,憑一雙賊眉鼠眼的肉眼,對別人行為無多了解,對別人言論未深領悟,就敢隨便判斷他人「未得言得」、「未悟言悟」…等等等等。

儒門庄正,至仁至義,佛門廣大,大慈大悲,很多人學儒學佛卻不求甚解或「似學非學」(裝裝樣子),紛紛學成了狹人混人愚人偽人妄人頑人,而文不對題的謬言、似是而非的戲論簡直是如山似海觸目皆是。時代風氣如此,不亦悲乎!

2007-3-7

金石流:

維摩居士與大圓滿法沒有任何關係,大圓滿法,屬藏傳佛教,有整個一套系統。藏密,尤重修氣脈,修明點,沒有明師指導,沒有深入其中,看過幾篇普及文章,就隨口亂道,難免惹人笑。

東海一梟:

我在答客難(之九)中提及,維摩詰所修必是頓超頓悟的「大圓滿法」,金石流回帖如上,殊不知「看過幾篇普及文章就隨口亂道難免惹人笑」的恰是他自己。

維摩居士不僅與大圓滿法大有關係,而且本身就是密乘大圓滿祖師宗師,這是根據《維摩詰經》及《弟子品》、《菩薩品》等佛經,從維摩詰的生活、作風,從其思想見地以及持咒而神通遊戲的行為等等而得出的結論。維摩詰不離貪嗔痴的作風,出入淫舍妓院賭博場所的生活方式,「不斷淫怒痴亦不與俱」、「以五逆相而得解脫」等思想見解,倘非修密乘大圓滿的菩薩,便都不可解。說來話長,茲不詳論了,總之,不論一般專家學者及佛門中人如何看待,從維摩詰作風、從見解而斷,維摩詰必修大圓滿無疑。《維摩詰經》中維摩居士「彈偏斥小」,斥小乘之小,彈大乘之偏,其所發揚的,正是大而圓的大圓滿見。

金石流居然以「藏密創教祖師是蓮花生大師。」駁我,文不對題。難道只有創教才稱祖師?老子為道教元始天尊,能說老子創了道教么?此君復「建議梟兄用百度搜索一下」,不知網上東西很多作不得數的。尤其是儒學佛學,網上不學無術、胡言亂語的東西太多。況蓮花生創教藏密,何須置疑?此君老拿一些常識問題絮絮賣弄不休而又錯漏百出,卻極端地自以為是,真剛強愚頑可忴可笑啊。

金石流聽著:罰汝閉關三年,讀經百卷,抄寫《維摩詰經》三十遍,再來與老梟論道!至於為何維摩詰必是密乘大圓滿菩薩無疑,我已略有提示,讀通《維摩詰經》自知(如有師,可問汝師去,不過當心勿為膚淺無學之邪師所誤)。如仍不知,可向一些大善知識謙虛求教。我太忙,容後有空再予指點。另外,以後與我論學,必須言之有據,別象以前的蘆大鴨子,老從網上販一些謬見戲論來騷擾我!

金石流:

維摩佶經,是漢傳佛教中極受推崇的經典,特別是禪宗。但在藏傳佛教中,是沒有此經的。所以,梟兄不但是胡拉亂扯,而且把兩大佛教系統基本知識都搞錯了。

這個問題,本是一個常識,任何一個對佛教略有了解的人都不會搞錯。我建議梟兄百度一下,無非是請梟兄對自已的錯誤有個了解。然而梟兄卻以網上的東西多作不得數為辭,如此文過,豈不叫人笑掉大牙?不知梟兄聽說過郭元興老居士沒有?佛學大詞典里的有關內容就是他寫的,難道他的東西還作不得數?佛教專門的網站很多,有一個是專門討論大圓滿修行的。大圓滿法門,至少在一般學佛人的見聞里,是比較普遍的。決不會出現維摩居士是大圓滿祖師這樣低級錯誤。實際上,密宗比禪宗更重傳承,每一代祖師都有記載。這個問題上,各種資料是一致的。

梟兄既然有依據,不妨把依據擺出來。所依何典,所據何論?我已經告訴梟兄,我不僅僅是根據網上資料,我手上有上下兩部目前為止,是最全的大圓滿資料。由大圓滿一代祖師(原名是藏名,很長,我記不得了)主持彙編的。

梟兄之說,既列不出出處,反誣網上資料大多是作不得數的。為學當嚴謹,這是一個基本態度,您認為哪些做不得數,應該把資料有邏輯的一一羅列出來,言之有據的否定。否則,就憑您一句,作不得數,就可以把歷史推翻?

東海一梟:

佛教創于公元前6世紀,密宗創于公元前2世紀,維摩居士是與釋氏同時代的大菩薩(極受釋氏門下諸大弟推重和敬畏),密宗傳承中每一代祖師都有記載而沒有維摩居士,那是理所當然的。但我說的是維摩詰經義理與藏密大圓滿法相通,這與藏密各派是否共奉維摩為祖師毫無關係。

藏傳佛教與漢傳佛教作為兩大佛教系統當然不同,但皆以釋氏為宗,異中有同。金石流只知維摩詰經是極受禪宗推崇的經典,不知此經亦被藏密寧瑪派奉為密乘大圓滿法系的經典之一,大圓滿法即以經中的如來藏思想作為見地。而且,寧瑪派亦稱禪宗為「大密宗」。

我說《維摩》為密乘經典的依據,主要是就維摩詰經所涉之理而言。世間專家學者包括佛門人士所言,只可為我作「旁證」、作「錦上添花」之用,而不能拿來作衡量我正誤是非的標準。所以,有關觀點是否為佛教界所認同,一點不重要。梟眼看來,豈僅「網上資料大多是作不得數」而已?西藏密宗諸師攀緣附會處也不少呢。

就算你「手上有上下兩部目前為止是最全的大圓滿資料。」且不說準確與否,其中可曾有你所說的「維摩居士與大圓滿法沒有任何關係」之言論戓證據?郭元興老居士的佛學大詞典確實相對比較嚴謹(但也不是金科玉律),但佛學大詞典為他所編這個事實,怎能拿來證明你的觀點?他何處談及「維摩居士與大圓滿法沒有任何關係」這個問題了?不然,上述兩書又能說明什麼呢?怎能拿來為你的觀點作證?真混扯也!

要我「列出出處」什麼的,這倒差點難住了我。維摩詰經中當然不可能「明說」維摩詰所修為「大圓滿法」,因為大圓滿法這個名稱是維摩詰死後幾百年才出現呢。就象道教尊老子為元始天尊,但道教這個名詞不可能出現在老子書中一樣(這個「類比」僅局限於大圓滿法和佛教兩種名稱都是「很久以後才出現」這一事實,維摩詰與密宗的關係和老子與道教的關係大為不同。道教尊老子為元始天尊,但道教教義與道家思想偏離甚遠,密宗諸派雖未共尊維摩詰為祖師,藏密大圓滿法與《維摩詰經》卻完全相通)。

曾有人介紹海外藏密喇嘛教大師曾認定《維摩詰經》是密乘之經典、維摩詰是密乘的祖師。但這個說法似不為佛教界普遍認可,我手頭也沒有這方面資料。好在友人提示,2007年剛剛由中國書店出版的傳統文化典籍導讀叢書中,談錫永所著《維摩詰經導讀》中認定,《維摩》不但是密乘經典,而且還是密乘大圓滿重要經典。而且書中說明這是寧瑪派的說法。西藏密宗寧瑪派所傳為印度的密乘,寧瑪派的說法,可以代表印度密乘的說法。

容我明確一點:東海之道是借孔孟之肩膀、以良知為標準、立儒學為大本、凌百家而上之的,不是任何學派宗派可以範圍得了的。對於各家學說的理解,對於各種觀點各類事物的認識,歸根結底憑的是以「良知」為基礎的審思明辯深參實證的功夫,是自己通天徹人的頂門巨眼。別人的說法,不論多麼權威,僅供參考而已。所以,某種意義上說,我自己的「良知」就是我的觀點的依據。很多問題憑我一句是作得數的,用不著多找「出處」,另尋「依據」(注意了,我所說的良知比世俗所謂的良知意義深廣得多,相當於佛教的大般若、如來藏、真如,而比之又更為「生動活潑」)

在這一點上,我與孔子也略有不同。孔子是「信而好古」、「述而不作」,我是「信而好已」、又述又作,以作為主。當然,孔子到了晚年也是有述有作了。他作《春秋》,利用魯史而「改造」之,在其中隱寓了自己的政治理想;他對《易經》進行了加工,增添了《易經》的道德義理因素。《大易》和《春秋》都是他的再創作。

老梟融貫中西,出入百家,歸本于儒,但對儒家的推祟,是就最高義理層面而言的。對於儒家包括歷代大儒乃至孔孟程朱的許多具體言論,我是有自己的判斷的,對於儒家歷史上的具體政治實踐,我更是不滿多多!對自己的「本」家尚且如此嚴厲,何況其餘呢?有人悻悻抱怨被我這老傢伙罵慘了,不知能挨孔子釋尊一罵,需何等福緣,況挨我-----凌孔釋而上的老梟一罵乎?三生有幸啊。一笑。

2007-3-11東海一梟

首發《自由聖火》3.12

戲論紛紜何足道,熊師光焰自千秋!

-----東海之道答客難(之十二)

湖湘先生讀了梟文《熱腸梟語重,下士笑聲輕!》中關於良知學超人學及佛法的有關論述后,作《世間毀譽何足道,佛性光輝自千秋》一文,對我提出三點異見和批評,今逐一解答之。



湖湘先生曰:佛性與四大原本無二,豈有進化之說?此為東海居士于佛法第一誤讀處,亦是根本誤讀處!

答曰:佛性與四大無二而亦有別,萬物皆新新不已豈無進化?

就「真諦」而言,可以說四大皆空萬象皆幻,也可以說天地一體萬物同身;就「俗諦」而言,四大皆實,物有進化。一花一木,一山一水,無不生生不息,新新不已,天地萬物不僅大大有別,而且都在日新月異地變化,有生之物更是進化不已「變化莫測」。

粱漱溟說得好:「一切生物的生命原是生生不息,一個當下接續一個當下的;每一個當下都有主動性在。而這裏所說人心的主動性,則又是其發展擴大熾然可見的。曰努力,曰爭取,曰運用,總都是后力加於前力,新新不已。(《人心與人生》)

熊十力師的「體用不二」「翕闢成變」論,更是特彆強調的「變」,強調新故推移,「常創新而不守其故」,肯定本體之流行的至健無息、新新而起。熊師認為,本體空寂而非空無,是不斷生成變化的。宇宙間一切皆變,萬物常新。這種變不僅是物理、化學和生物的,也包括人類社會運動在內。

變有五義:一幻有義,萬物無固定相,二真實義,「萬變皆是真實流行」,三圓滿義,「從萬物並生言,無有孤立,一味平等」,「千形萬狀互相含攝,一切處無虧欠」,四交偏義,萬物各成變化,又相互制約和聯繫,五無盡義,變化永無窮盡。

熊師還將變的方式分為三種:一是頓變,剎那剎那才生即滅,變化密移,二是漸變,大變化皆由小變化積漸而至。三是突變,突變是「不循漸變之規,乃有飛躍而至者」,卻是「確已經過無量數剎那之漸變」而達至。以上熊師所言,皆宇宙妙理,值得細細領會。

進化之理,確切不移,連這都敢否定,豈非睜眼說瞎話?在俗諦上言空,佛教叫「惡取空」,在俗諦上說「物無進化」,我倒不知叫什麼好了。

其次,「天地一體萬物同身」是就佛性而言,就象儒家講「天地萬物一體之仁」一樣。在佛學中,性相不二而亦有分(性指法性、佛性,相指法相、宇宙萬象)。在相位上,天是天地是地,豈可一體?物是物人是人,豈能同身?

「山石樹木現佛身而說法」云云,更是混扯。別說山石樹木了,也別說你和一般佛子了,哪位佛門大師能「現佛身而說法」的?釋氏也不能。在娑婆世界,釋氏也是逃不出生老病死規律的一具平常肉體而已,別把釋氏弟子們「神化」師傅的一些經文當作實事(據佛經,釋氏八十二相「神跡」多多,倘有人廣引佛經以爭,恕不奉陪。)。

我多次指出,眾生因業力和果報不同,在相位上眾生依然有生老病死以及八苦的不等。如果只是具理的佛性,沒有事修的功行,眾生與佛是不能講平等的,況山石樹木乎?

佛教認為心佛眾生的佛性皆無差別,所有眾生包括人、畜、鬼、天等皆有佛性。但有情眾生是不包括山石樹木的,稱「牆壁瓦石」等都有佛性的是天台宗的湛然。然而牆壁瓦石縱有佛性,無法發抒。佛性必待物之進化而逐漸得以發抒,必待生物進化為動物,動物進化為人,才可得到較為充分的發抒。人再進一步修行,證得般若,才可成佛。山石樹木無情之物,要顯佛性而現佛身,比有情眾生可難得太多太多了。

所謂「尼採得老莊思想而融會於己學是得道家波若矣」云云,皆胡亂扯也。老子以柔弱為用,莊子以虛靜為本,與「超人學說」正相反動,略懂老莊尼采者不難分辨,就不多講了。



湖湘先生曰:大乘佛法一成一切成,原本無有此處彼處分別,何謂「回不到大地上來了」?此為東海居士于佛法誤讀之二。

答曰:儒佛家對本體的體認皆窮高極深,但同中有異。儒家之本體生生不息新新不已,具有無限的可能。佛家講「一切圓成」,便難免耽滯空寂而缺乏活力生機,如熊師所指出:

「天者,實體之稱。實體只有無限的可能,不可謂其一切圓成……若實體果如佛氏所說的一切圓滿成就,則萬物皆稟受實體而成,萬物以外不復有實體,如此,則萬物不須自己努力、不須自己創造,唯一心皈仰實體,如皈仰上帝者而已。余實悟實信體用不二,故對於前哲以實體比擬全知全能之上帝者皆不能贊同。余主張萬物與吾人各各以自力發展其本體之潛能,其開拓豐富無有窮盡,其變化日新不守故常。萬物之變化與開拓,皆以自力擴大其本體,《大易》所以尊萬物而贊之曰『大有』也。萬物進化至於人,則其內部生活豐富創新,與智、德、力種種發育,遂乃建立裁成天地、輔相萬物之盛德大業,人道擴大其本體之偉績,庶幾近於完成,故曰天待人而成也。」

熊師認為,本體空寂而富有生化之妙,不能只言性體空寂,「須于生生化化、流行不息真機認識性體」,這便是由空體轉向變體。他認為變體是「至靜而健以動,至寂而生化無窮」。如果只言「空」而不識「變」,就會耽空滯寂。他指出「空宗偏向空寂處領會,則本體為無用之體,而宇宙無發育可言」。「空寂之旨與生化之妙必兩相融貫,而後全體大用始彰。」

「回不到大地上來了」云云,乃是比喻,指學佛者往往耽空滯寂只顧獨善和自了,對於世事人事、對於政治和社會問題都嚴重缺乏熱心腸。縱所學是大乘,濟世度生之言也往往只重「度心」而淪于虛,成口頭禪而變成誑。古今中外,學佛有成而「回不到大地上來了」還少嗎?



湖湘先生曰:陽明心學之「靈明」,仍處二元之中,未達根本境界,豈會高於佛果?

答曰:心物不二而亦有分,心物一體而有差別,正是熊十力師從易理中參悟發揮出「體用論」之要妙所在,陽明子所言「靈明離卻天地鬼神萬物,亦沒有我的靈明。如此,便是一氣流通的」,正好合乎體用妙理,也符合「眾生心佛平等而亦有差別」的佛理。

湖湘認為陽明心學之「靈明」仍處二元之中,才真是「未達根本境界」。衡以佛理,也是錯誤的。在佛學中,心佛眾生也是即平等又有差別的,佛性「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眾生凡心則相反,難道能說心佛眾生處於二元之中?至於陽明境界與佛果孰高孰低,那就要看站在儒佛哪家立場上看了,不說也罷。



綜上所述可見,湖湘先生於易理儒學隔得尚遠,于佛學根本處亦隔了一層,所發便不中的,所言遂多戲論。湖湘以「豈有妄語湖湘君」自勉,值得嘉獎,但妄不妄語,不在動機。儒佛境界皆至為高遠,功夫不到那一步,所言難免不究竟,想不妄語,不可得也。此文于佛法誤讀處比比皆是就是最好的證明。且執著佛法而不知易理儒學徹下徹下之高妙圓融,尊佛貶儒妄自尊大。當然能在老梟面前「強辭」一番,頗為不易了。絕大多數知識分子及廣大民主同道,聞我高論,如聽鳥語,茫然墜煙霧,焉能置一詞?

最後,恕我一再引用熊十力師之言。本文所引熊師言論,皆詳見於熊著《體用論》、《新維識論》。在任何人面前,我都可以作到「作而不述」或「邊述邊作」,唯獨熊師之書令我嘆為觀止,「述而不作」可矣。況湖湘先生戲論,抄述熊言足以盡數破斥之,又何必另作?

老梟生平好讀,原儒經典外,宋明理學心學諸子及一些近代大儒之書靡不盡覽,同時出入佛經道藏,頗有眼高於頂,目空天下之慨,連孔子孟子老子釋尊也不怎麼心服,唯于熊十力一見傾心,淪肌浹髓,一些疑惑因之盡解,不少見解英雄所見,兩心相印,合如符契。恨不能起熊師于地下而拜之,乃以熊氏私淑弟子和熊門走狗自許。

儘管,熊師于及西學儒道佛的理解亦有不夠全面圓恰者,一些具體的觀點不無偏激處,《原儒》一書中持論過苛處頗多,未免知經而蔽于權。余英時先生也認為《原儒》中把周禮比附成社會主義,又在《乾坤衍》中把古代的庶民比附為無產階級,反映了他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當時那種「社會主義理想」的「炫惑」…,但這都是「細節」而已,熊師在體用方面析義之徹、體悟之深、證理之真,他在壓力下堅持原則信仰的泰山岩岩正氣堂堂之氣象,皆令我嘆服和神往!當然了,吾愛吾師更愛真理,他日有暇重讀熊著,于熊師不足處當一一揭破之。熊師天上有知,諒必歡顏首肯也。見與師齊減師半德,我站在熊師肩上,如不能望得更遠見得更透,就不能光大之,就不配私淑之!

東海一梟2007-3-13

首發《民主論壇》2007-3-13
關於利他主義的思考

------兼駁翟鵬舉《利他主義在實踐上的吃人本質》



批判和拒斥利他主義似已成為一種時尚。一些自由知識分子一邊哀嘆道德淪喪,一邊鼓吹去道德化,把利他主義與集體主義、專制主義聯成一體,把它與個人主義、自由主義對立起來。

更多的人則人云亦云,尚未了解各種類型利他主義的內涵和定義,尚未對所批對象的意義範疇進行必要的劃定,就不分青紅皂白地開火了(可笑的是,有的文章批著批著,不知不覺中把矛頭指向了利己主義。)

何謂利他主義?

在西方倫理思想發展過程中,利他主義曾有兩種典型的表現形式:「仁愛的利他主義」和「利己的利他主義」。「仁愛的利他主義」認為,利他者的仁愛心或仁慈情感是人的本性。仁愛心作為道德的基礎和標準,要求人無私地去利益他人和促進人類的共同福利;「利己的利他主義」認為,人的本性是利己的,同時又有同情心、與人類成為一體的社會情感、利益他人的社會本能。任何人都以追求私利作為行為的出發點,但由於利他的本能,又最終使人以利益他人、追求社會共同福利作為行為目標,其行為的結果則使個人利益得以實現。

又有學者將「利他主義」分為「親緣利他」、「互惠利他」與「純粹利他」三種形式。「親緣利他」指有血緣關係的生物個體為自己的親屬提供幫助或作出犧牲。「親緣利他」不僅在人類社會,而且在整個生物世界都是一種非常穩定普遍的行為模式;「互惠利他」指沒有血緣關係的生物個體為了得到回報、為了更有利地實現個人利益而相互提供幫助;「純粹利他」指不追求任何個體的回報的利他行為。

根據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生存第一,安全第二,第三需要就是個人的社會價值實現,前兩項需要主要從利己主義出發,第三層次的需要必須通過利他主義的行為才能實現。而不論哪一種利他主義,撇開動機和出發點不論,其共同的特點是:關心他人利益,甚至為他人利益程度不同地犧牲個人利益。

順便指出,從生物學和經濟學的角度對利他行為進行解釋和分析,是有必要的,也可以相當深刻,但卻是不全面的。人為萬物之靈長,天地間之至尊至貴,與一般生物終究有別,並非所有人類的利他行為都可以用利已主義和生物自私性去解釋的。一些自由派學者把所有道德良知和民主追求統統納入利己主義、利益驅動的範疇,更是過於極端了。



利他主義是一種真正的集體主義精神,但與專制主義並無必然聯繫。翟鵬舉在《利他主義在實踐上的吃人本質》中所說「不要以為利他主義、集體主義只是社會主義的特產和專利,在個人主義盛行的美國,也廣有市場。」正好說明了利他主義不僅不是專制主義的同盟軍,而且與個人主義可以同室相安乃至相輔相成。

事實上,利他主義正是建立在資本主義私有制基礎上的互利互惠的道德原則,它強調社會中人和人之間利益和諧一致,相互同情和關愛。前面提及的「利己的利他主義」與自由主義更是血脈相通。真正的自由主義者同樣是把公益的發展作為自我實現的重要途徑的。西方民主的成功和社會的文明,離不開眾多自由主義者的奮鬥、奉獻和犧牲。同時,亞當斯密著名的「看不見的手」中也包含了「互惠利他」的基本思想。

自由派人士往往推崇基督教。基督教「愛人如己」的道德訓條,所宣揚的泛愛一切人----不僅要愛親友而且要愛敵人的道德說教,還有一些宗教文化中強烈的奉獻精神,不都是一種利他主義的表現嗎?

翟文又曰:「在人類歷史的大部分時間里,利他主義都是人類的主導道德模式,它有很多形式和種類,但其本質是一致的,即認為人沒有權利為自己而活著,個人主義是萬惡之源,人生的價值在於奉獻,自我犧牲是最道尚的道德。」

這對利他主義本質的理解嚴重出偏了。利他主義勇於奉獻,倡導自我犧牲,是一種道德上的自我要求,與「認為人沒有權利為自己而活著」完全是兩回事。各種利他主義「利他」程度性質也各有不同,有過於極端不夠健康的,也有溫和健康合乎情理的。儒家就是最為溫和健康合乎情理的利他主義的典型。



儒家的利他與利己是一體圓融的,絕不反對人「為自己而活著」,絕不反對自愛自利。它象「仁愛的利他主義」一樣重視「利益他人和促進人類的共同福利」,但不以「無私」為前提。同時它與「利己的利他主義」又有所不同,在追求社會共同福利時,並不以個人私利作為行為的出發點。

儒家強調的是自立立人、自達達人、自利利人、自尊尊人。消極而言,自利自愛以不傷害他人為前提;積極而言,自利自愛自立自達的同時還要利人愛人立人達人。

儒家倡導有差等的愛,從父母兄弟等血緣至親開始,愛朋友愛同胞愛人類愛天地萬物;儒家講恕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實施利他行為時,要尊重他人、順應人性,不能強迫強制。這就使得儒家利他精神合情合義有理有節,防止滑向極端的和「強制性」的利他主義。

儒家重仁義,義者宜也,任何事情包括仁愛利他行為也要講合宜適度。孟子就曾嚴厲批判和反對墨子帶有極端利他主義性質的兼說學說(主張愛無差等,不論親疏一視同仁)。

在具體事件中,利己利他之間往往有多重可能性和多種抉擇。利己利他兩全齊美當然最佳。但這種兩全齊美的好事不多,更多的往往是利己不利他、利他不利己、利己害他、利他害已等「模式」。利己不利他,正常人的選擇;利己害他,小人惡人的行為;利他不利己乃至利他而害已,則屬於高道德了。

儒者的態度首先是爭取互惠互利雙贏多贏,其次,選擇「利己不利他」還是「利他不利己」,怎樣選擇才合乎「義」,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利己不利他不一定就是不義的。但是,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儒者都不會也不應利己害他、損人利己,這是原則。

還要特別說明的是,儒家並不反對合理適度的私心和自利,「有差等的愛」就是對一定程度的私心的認可。一定程度的私心私慾和利己行為合乎天理人性,沒有善惡之分,或說是超乎人類社會的善惡概念的天性至善,所謂「無善無惡,是為至善」是也。我在《一切人類,悉有善性!》指出:

性字由心和生組成,心,仁義禮智等善端,道德之性也;生,自然生命的耳目食色之欲,生理之性也。人的自然本能、生理慾望稟承「天」之健德和生德而來,與仁義之性一樣,都是本然、原初之性,廣義而言,都是一種至善。當然了,如果為了利己、為了追求自己慾望的滿足如果而傷害他人危害社會觸犯法律,那就變成惡了。

翟鵬舉借魯批儒說「禮教吃人」。魯迅有所不知,如果沒有禮教的約束,古代帝王將相更會吃得肆無忌憚!用現代眼光看,禮教當然是反動的,但在一定的歷史階段,禮教有其文明性和進步性。

翟鵬舉又以梁漱溟之言為證,說明「個人權利、個人尊嚴、個人自由這些觀念在中國文化里是找不到的」。不知梁漱溟雖為大儒,比起熊十力、牟宗三等人,功力不夠精深,見理尚欠透徹。他的這段話:「中國文化之最大偏失,就在於個人永不被發現這一點上。一個人簡直沒有站在自己立場說話的機會,多少感情要求被壓抑,被抹殺。」(《中國文化要義》就有欠確當。

在儒家文化里蘊藏著極為豐富的尊嚴意識和自由寶藏,儒學分別在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自身的關係等不同的層面,對人的主體性進行了獨具東方文化特點的建構。當然,由於歷史的局限,尊嚴自由等思想在古代難以落實;由於複雜綜合的歷史社會原因,這些思想在近代政治社會層面亦未能貫徹。把尊嚴自由等觀念從文化層面落實到政治和社會生活中去,正是我們的歷史任務和文化使命。



翟鵬舉所推崇的安蘭德關於利他主義的批判,一家之言,不足為據。安蘭德對利他主義的定義中有「利他主義認為人沒有權利為自己存在」的、「利他主義認為人的生命和工作都屬於國家——屬於社會、團體、集團、種族、民族——並認為國家可根據其喜好隨意處置人」等句子,可見她心目中的利他主義,與多數西方學者為利他主義下的定義不同,與儒家利他精神更是毫無共同點。

不論以儒家仁義原則來衡量還是以西方各種利他主義的共同特點來衡量,安-蘭德的利他主義與「利他」二字離得太遠,與特權主義、國家主義、極端利己主義(或利黨主義)、軍閥惡棍主義等倒是貼得很近,簡直同氣連枝。

專制主義本身是違反利他精神的,那是一種打著「大集體」招牌謀取「小集體」利益的狹隘的部落的小集體主義,是一種打著集體招牌謀取個人私利的極端的特殊的利己主義。「宣揚利他主義的」專制主義者最為缺乏的恰是利他精神。專制特權與利他精神,南轅北轍。

「奴役、蠻力、恐怖以及犧牲民眾」乃是極端利己主義在政治層面的表現。把翟文標題《利他主義在實踐上的吃人本質》改為「利己主義在實踐上的吃人本質」,才更為精確和「本質」。利他主義走向極端,是成全他人而吃掉自己;利己主義走向極端之後,則是為了自己而吃掉他人。

說利他主義道德的結果是奴役、蠻力、恐怖,以及犧牲的熔爐,就象「聖人不死,大盜不上」之言一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把「個人服從組織,下級服從上級,少數服從多數,全黨服從中央,中央服從領袖;黨的利益高於一切」的專制主義組織原則歸罪於利他主義,把反右運動、大鍊鋼鐵、三年人為災害、文化大革命、六四鎮壓、打壓法輪功、抗美援朝、越南戰爭」等等歷次人禍亦統統歸罪於利他主義,簡直是張三喝酒李四醉了!

須知,專制主義利用了「利他主義的名義」,罪不在利他主義,就象中共上台前利用了民主的口號,罪不在民主一樣,不能因為「民主」幫助過中共上台我們就反對民主,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

翟鵬舉曰:「君不見胡錦濤講和諧社會的六大特徵(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沒有個人自由一項么?這決不是偶然的疏忽,胡錦濤當然明白一黨專制同個人自由是根本衝突的,所以他要建構的和諧社會,是不會有個人自由的位置的。而沒有個人自由的和諧社會還值得構建嗎?」

這就有為批判而批判的味道了,難以令人心服。民主法治本是個人自由的制度保障。在現代社會,一黨專制同「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等何嘗不是根本衝突的?我們可以批判胡錦濤和諧社會具有欺騙性,卻不能說包括民主法治在內的六大特徵的和諧社會不值得構建,如果六大特徵的和諧社會真的建成了,個人自由自然也在其中了。

不能因為胡錦濤使用過「民主法治」等詞彙,就把它們與「個人自由」絕對隔離開來。對待利他主義也一樣,不能因為被專制主義利用過,就視為垃圾,倒水時將洗澡水與嬰兒一起潑掉!自由與真理網友說得好:社會主義制度因為缺少人性理解和關懷而失敗,不能因此就將利他精神一同埋葬。公眾組織(含政府)要關注個體,個體要有利他精神,這才是一個平衡的,有道德的社會。簡單的批判利他主義會將人文社會引向非道德之路。



「凡是宣揚利他主義的,一定走向集體主義、專制主義。」此言也並非毫無道理,只是太武斷片面。在歷代政治實踐中,專制主義確是喜歡揚利他主義之言而行利己主義之實。但是,現代人也可以發揚利他主義精神以推動社會走向自由。民主作為一種最偉大的公益事業,參与者是需要一點利他思想奉獻精神的。

利他主義、集體主義與專制主義並非因果關係,不宜混為一談。不過,利他主義作為一種比常人道德更加高尚的聖賢道德,由政府來「宣揚」,一則易流於偽,二則易成為「以理殺人」的工具,由極端利己的專制統治者來宣揚,更是如此。歷史證明,專制政府宣揚的高調道德,往往都會走向反面,變成最不道德的東西!

所以,利他主義作為一種高道德,重在踐履不在宣揚,只能律己不能「治人」,不能拿來作為一種公共要求,苛求于普通民眾!在法治基礎尚未夯實之前,政府應該致力於保障個人權利,這才是政府最大的善。對於特權階級來說,尊重民意輿論,尊重普適價值,放棄特權還權於民,才是真正的利他。

2007-3-12東海一梟

參考文章:網友惠文《利他主義》。

批判文章:翟鵬舉《利他主義在實踐上的吃人本質》(見《自由聖火》)

首發《自由聖火》3.15

講道理慎言誹謗,仰龍象略為遺憾

-----東海草堂答客難(之十三)

湖湘先生:

所謂勝敗原非吾慮,然吾與東海居士既為護法宏法而論,便不可流於輕事。於此邀東海居士訂約:若吾能證東海居士于佛法根本處未曾圓融,則東海居士自弘儒學,但十年內不得復以熊氏之說誹謗佛法,以及去諸一切于佛門不敬輕佻之詞。反之,是吾護法能力不及,則吾當十年間于東海居士所行不置一詞。何如?

東海一梟:

交手數合,雙方駁難文章已盡數發表,道理正誤,公昭「江湖」。如有不服,可接著再來,只要言之成理,我自當拱手受教-----縱我有眼不識金鑲玉,難道天下全都是瞎子嗎?有理說理,何必又是「不敬輕佻」,又是「誹謗佛法」?貌似堂堂,實則一付小眉小眼沒出息的模樣,與中共動輒冠人以「煽動」、「破壞」之罪異曲同工-----但畢竟是現代社會了,中共冠人以「煽動」、「破壞」之罪時也要利用一下法律的,不敢象湖湘那樣隨手亂扣帽子!

釋氏當年悟道之後,與老梟一樣「打遍江湖」破盡外道,那真是雷鳴獅吼,絕不容情!用湖湘的標準,豈非更是「不敬輕佻」,到處「誹謗」嗎?湖湘許多言論,于熊師,于儒家,于東海之道,一無所知戓了解不深,便信口貶斥,何嘗不是「不敬輕佻誹謗」?

豈有佛法論不得?豈有真理怕辯駁?你可以站在佛家立場上貶儒,我就不可以站在儒家本位上談佛?湖湘前言曰「若是所乘之筏本非佛法,卻妄論大圓滿,不過徒增戲論而已。」可知釋氏悟道之後不再修外道,並對各種外道的「六十二見」盡數予以駁斥,難道可以說「釋迦牟尼所修之筏本非婆羅門法,卻妄論六十二見,不過徒增戲論而已」?

古人尚且知道就理論理,不及其它,對於義理批判,現代人更應有一個寬容、開放的正確態度,那就是:只重義理之是非對錯和優劣高低,不王顧左右。比起「口氣」的謙狂,這才是更高的文明。靠鼠肚雞腸的小家子氣,靠給對方亂扣帽子,不僅護不了宏不了法,反而遺笑大方、遺羞佛門。

況且,我之論佛,唯依正理,一憑良知,目的是為了汲其妙處融通儒佛,以從整體光大中華文化,哪有絲毫不尊重的表現?不錯站在儒家立場上看佛,固然略有所偏,略為之憾,但是,在中華文化立場上,對佛學、對佛門龍象卻是極盡維護尊崇之能事----當然是發自內心的!

另外,我宗儒,但並不一切唯孔子之說為準;尊熊,更並不一切唯熊師之說為準。我說得很清楚,「吾愛吾師更愛真理,他日有暇重讀熊著,于熊師不足處當一一揭破之。」豈僅于「熊氏之說」如此,我對古今中外各種學說包括儒家經典及歷代大儒言論都是如此,如要「說」之,必先「學」之,然後一一印證!

憑什麼印證?憑「大法印」也(詳梟文《儒家三法印》),執堂堂正正大仁大義而又圓融無礙的法印,印遍古今,以證正理,以彰正道。老梟批人析理,一切唯印(法印)「唯心」(良知,法印之一),對者是之,誤者否之,是者尊之,非者破之,絕不苟同苟異。如果梟文「誹謗佛法」,便是「東海之說」,豈可讓熊師代為領罪?

湖湘君連發多文,何嘗中的?倒是被我一一破盡(詳見東海之道答客難數文)。「證東海居士于佛法根本處未曾圓融」之類豪語說得不少了,要「證」什麼是要拿出「據」來的。老是大言炎炎,羞也不羞?而且我可以告訴你,任何人也無法「證東海居士于佛法根本處未曾圓融」的。儒家發展到今天,開神明,悟幽旨,微妙廣大,體精用宏,已非復孔子時代不言「性與天道」矣。

與我所證得之儒門至正無偏、至高無上之大道相比,佛法于根本處未盡圓融(非老梟「于佛法根本處未曾圓融」也,一字之差,意思全反)。對此我識之全、證之真、見之透、論之深矣。對佛法所偏之處,我已於多篇文章中闡析,言之有理有據,據在佛經,焉敢妄語?茲再進一步略論之:

佛擅觀空破相(法相,宇宙萬相),深之又深,破而又破,皆極為徹底。世人以此為妙,佛門中人以此鳴高。憨山大師認為,孔子之道未離分別,僅是靜定工夫而已;老子以虛無為妙道,以無為為宗極、比孔子進了一步,但仍未打破生死窠窟云云。

其實,人生並非空寂得越徹底越好,形上之道(宇宙本體)亦並非完全徹底地空寂。佛家證「空」而未證「生」,知寂而不知變,與儒家相比,仍有欠缺。唯有於此再進一步,從佛家的空境再探下去,證知本體不空不寂,充滿生生不息之機、新新不已之意,始得「道體之全」。故我說,如果說佛家的道如一潭湖水,澄明透澈微波不起,那麼,儒家的道就象無涯大海,呼吸風雲吞吐日月,雄波奔涌氣象萬千!東海草堂有聯贊儒曰:千秋事業數三家,儒家最善;萬物乾坤原一體,本體歸仁。

有人說一些宋明理學家轉佛向儒,原因當是「於此再進了一步」,這倒也未必。從一些理學人物狹隘小器、嚴於排佛、禁戒弟子閱讀佛經等表現看,雖于佛法有所了解,對其高妙之處未必盡皆領悟。(又,宋明理學從禪佛中有所得益,雖未必盡皆領悟其高妙之處,但一樣可以超越之,並非如一些學者所言,「宋明理學偷師佛學」,就一定低於佛學)但熊十力師援佛入儒,作新唯識論,將佛家唯識的最高境界圓成實性轉而為生生不息的易道,創立儒家本體論,原因必在於,是百尺桿頭更進一步,終於證得「道體之全」。

欲從佛教的角度以駁「東海之說」是無法駁倒的了,縱釋尊重來,也是枉然。不過,倘真的釋尊重來,必以梟言為然,併為當今佛門之凋敝而嘆,奮起改革佛教,重振佛門!(擬作《本體初論》,在熊師《體用論》的基礎上,進一步融貫中西深入論述有關各家形上之道的異同。已發梟文中論及儒佛之差異者已有多篇,有人不服,可先細細駁來。至於訂約什麼的,沒聽說過敗軍之將要與對方訂約的哈。太忙,恕不陪玩了,還請正面出招為荷。)

2007-3-15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3-16
慣見野狐涎,唯盼獅子吼!

-----東海草堂答客難(之十四)

湖湘先生:

吾於此作文,乃為我佛門護法宏法,作獅子吼,焉得容情。至於勝負之心,乃東海居士自度,于吾何有哉!老子云: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亦勸東海居士一句:所謂天下第一者,害身虛名爾,居士如此執著虛名,殆矣。

東海一梟:

所引「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之老言與「作獅子吼,焉得容情」之豪語自相矛盾。「獅子吼」難道不是一種「爭」嗎?又憑什麼說湖湘開爭是「為我佛門護法宏法」,老梟回爭就是「勝負之心」、「執著虛名」?我就不可以「為我儒門護法宏法」?哈…

很多人與湖湘一樣,對人對己雙重標準,並喜歡在談儒論佛時亂引老莊,不知諸聖所言有同有異,同異之處極為複雜,學力不到,極難細辨。老莊固然境界超越,但不少言論,甚為偏頗,衡以常道,多有不合,因其針對性太強,適應性有限,倘不對機,便成謬論。

例如無為政治,只適合「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的太平大同世界,施之於據亂世昇平世,皆非所宜。又如「上士無爭,下士好爭;上德不德,下德執德」之類訓示,僅針對有「德」之「士」而言,不是「普遍真理」。上士無爭,是深明妙理,不是爭不過人家藉此自慰;上德不德,是已得大道,不是不要道德自甘下流。對於「下士」都不是、「下德」都欠奉的人,此言就不宜。而且好爭要看所爭的是啥,執德要看所執德的大小。

佛理豐繁,有境界高低之別,無絕對對錯之分。「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很對,「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也不錯,各有所對之機。如果釋氏在弘正破邪,維摩在斥小彈偏,六祖在抑漸揚頓,有人卻來說什麼「萬法平等無有高下」,「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戓者引「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去相勸,那就是混人妄語了。

倘能獅吼,何許容情?求之不得。不過「護法宏法」先須知法,一些居士曾「為我佛門護法宏法」向老梟挑戰,大言炎炎卻有氣(怒氣)無力(功力),弄些無根游談,貿然到梟門弄斧,後知不敵,又以「不敢弄智老實念佛」、「佛法靠修證不是爭論的」之類言語來搪塞。須知佛法重修行也重「理解」。理尚未解,從何起修?法尚未悟,憑啥去宏?湖湘可千萬別向此輩看齊哦。

智度論說菩薩之四無畏,其三是善能問答,說法無畏。一切異見皆能摧破,一切正法悉能成立,無量眾生一時雖來問難,而菩薩悉能於一時酬對;其四是能斷物疑,說法無畏。眾生問難,隨意解說法,如法能巧斷眾生之疑,是曰能斷疑。可笑今時佛門,儘是渾渾噩噩畏首畏尾縮頭縮腦之輩,不亦悲乎!

佛教最重辨論和辨才,崇尚四無礙智:法無礙智、義無礙智、詞無礙智、樂說無礙。法無礙智是通達諸法的名字,分別無滯;義無礙智是了知一切法之理,通達無礙;詞無礙智是通曉各種言語,能隨意演說;樂說無礙是辯說法義,圓融無滯,為眾生樂說自在。可憐今時佛門,儘是渾渾噩噩笨頭笨腦之徒,不亦悲乎!

當今佛門衰敗,大師寡見,大乘絕跡,主要原因何在,佛教應該如何改革和振興,振興關鍵在哪裡,湖湘君不會一無所知吧?惡制猖獗,邪說紛紜,真要護法宏法,應該怎麼護如何宏,應該面向什麼方向發獅吼,湖湘君不會一片茫然吧?任重而道遠,湖湘君勉之哉。倘若眼茫心盲只會對老梟亂「吼」一通,甚至獅吼不成反成虱吼,老梟只好學黃鶴一去不復返矣!

「登壇」八年來「打遍江湖」,人皆以為我好強爭勝,不知我之所爭,乃在義理,並常以難逢高手為憾。把時間精力浪費在許多粗淺幼稚的問題上,實在是心有不甘。與高手切磋,兩皆受益,敗於高手,更是幸運。求一敗而不得,才是人生大哀。雖說勝固欣然畢竟勝不如敗、敗更喜。與庸人對陣,勝之不足為榮,反多浪費----那等於是我單方面的施教和付出!人生有限,虛名何益!待此間大事一了,自當翩然而去,山間林下,伴幾位大真人大菩薩同參共斗,樂何如之!

湖湘君以為我「執著虛名」,且不說看梟成雀,也實在是高估了自己哦。老梟之名,用得著借批湖湘而出嗎?老梟一代大豪,倘真的「執著虛名」,何必理睬那些雞鳴犬吠之徒?只有老梟才有如此熱心腸,才能如此不重虛名平易近人、抬舉別人教誨於人哪,哈哈哈。換了別的所謂大師名流,如有批評,一般對挨批者是連名字都不屑戓不願提及的。

2007-3-15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3-18
我為天下鑄法印!-----關於儒家法印問題答客問

梟文《儒家三法印》提出以「人本、民本、仁本」為儒家三法印(即:就人神關係而言以人為本,就政治制度而言以民為本,就社會道德而言以仁為本),又以「仁」為儒家的一實相印。文章發表后,跟帖及電郵質難紛來,特揀出部分有一定意義的問題,陸續答覆,以釋疑惑。

無名氏:

儒家自己是非多,別人誤會多,名聲不怎麼樣。而且老梟談儒,雖然用的是儒家古老的詞,意思卻都是現代人的,是你老梟的,不如叫老梟法印。

東海一梟:

確實,當今儒家內部是非紛紛,外部誤會重重,這是歷史現實各種因素造成的,茲不詳論。但這一切不影響儒家學說根源處、本質上的優秀和先進。真正優秀和先進的文化,無論遭逢多少挫折,局面如何艱危,終將有重放光芒的時候。一時的「名聲不怎麼樣」,算不了什麼的。

儒家學說是從孔子到孟荀董到程朱到陽明到現代新儒家群體一路流傳發展而來的,到熊子(十力師)手中,更是別開生面。熊子直承大易而創發的本體論、宇宙和人生論,為儒家的進一步發展奠下了更加堅實的哲學基礎。

與當初孔子集大成類似,東海之道是儒家學說在這個時代的集大成和現代化(包括制度化)。這是老梟的文化使命和歷史責任(兼為儒學刮垢除染)。

包括老梟在內的一些現代學者儒者雖「古詞新用」,在「述」之外各有所「作」,也就是說對儒學各有獨到理解,在繼承基礎上有所開新等,但大 經 大 法絲毫無違。對於正道、大道和常道,個人有理解證悟的差異是難免的,但來不得任何故意的標新立異。

當然,有的人對儒家了解有限,一根筋地反儒,對儒家的一切全都討厭,可又贊成老梟思想,非要把梟家與儒家劃開來,那麼,不妨就當老梟借儒家舊詞、賣梟式新貨好了。我相信,只要發揚光大益民濟世,孔孟諸聖是不會在乎他們的「道」在一般俗人那裡被易名為梟家儒學或梟學的。

三法印特別是「仁」法乃是天下共法,不僅適用於儒家,而且適用於其它門派,不僅適用於中國,而且適用於天下,不僅適用於現代,而且適用於子孫後代、千秋萬代。從形上層面而言,仁為天地生生之德,仁之法印乃天道鑄就,原儒把它指出來,落實為形下的人本民本和道德之本,老梟復把它們現代化具體化后,再次隆重地指給世人看。

姑名東海法印,原無不可,它也可以叫西海法印北海法印阿貓阿狗法印。如果胡錦濤先生認可它,此法印也可以視作為錦濤君而鑄。東海之道本來就是為了方便起見姑名之而已。作為形上形下徹里徹外的天人個群(個人和社會)之道,其所有權和使用權都不是某個人的。誰看清楚了,走上去了,它就為誰所有。

沉鉤:

仁有殺伐之力,則不仁矣。是故,反對!

東海一梟:

仁義禮智信,是儒家「五常」。作為道德,仁又是德中之德,本上之本,其「道德級別」比其它任何道德都高。仁宅義路,仁體義用。「殺伐」屬於義的範疇(當然了,間接也屬仁的範疇,因為仁是籠罩、包括所有道德的)。義是仁之用,也是對仁的某種限制和規範,義者不違仁,違仁必不義。

懲惡即是揚善,威嚴也是慈悲。「殺伐之力」不一定「不仁」。只要「殺伐之力」使用正當,發揮合宜,合乎公益正義,就是義勇、義舉、義戰,而正當合宜地使用發揮「殺伐之力」者,就是義士、義師、義旗!

一枝山:

儒學源自六經。仁本、民本和人本能夠概括六經之學嗎?能夠概括如下內容嗎?

1為學之道——知者之道:有無相生,陰陽相合,中生萬物,生生不息;

2為人之道——仁者之道:仁內義外,仁內禮外,忠己恕人,中庸至德;

3為政之道——政者之道:德惟善政,政在養民,執兩用中,和而不同。

東海一梟:

仁本、民本和人本是一而三、三而一的,都可納入仁本。所言為學為人為政「三道」當然也都可概括于仁本之中。「為人之道」屬於道德層面,「為政之道」屬於政治層面,一為內聖,一為外王,當然都在「仁」之範圍中。

形上而言,仁乃生生之德。「生生」可不僅是為學之道,還是天地之大德。大易雲:干曰大生,坤曰廣生,天地之大德曰生,意謂天地最大的品德就是「生」,生生,就是不斷的新生,不斷的創新,故生生之道不僅是常道,而且是常新之道。所以孔子贊易以生生。梁漱溟認為「生」字是孔學最重要的觀念,充盈孔學和宇宙的最基本的精神就是生命精神。

東海草堂有付對聯是為「仁」字唱讚歌的。聯曰:

遇鬼殺鬼,遇神斥神,遇祖罵祖,遇佛呵佛;

黑虎看門,白龍護法,野狐得道,頑石點頭!

橫披是:天上地下,唯仁獨尊!

蘇定方

儒者豈能襲佛徒之敝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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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者因人而異,你自己能理解多少就理解多少。沒必要弄個釋家名字來招顯。

東海一梟:

這些話透著滿臉小家子氣,一副沒見過世面的蠢樣,而且把程朱陽明等宋明大理學家全都罵盡了。理學諸大家不少人都是先佛后儒的,理學受佛道的影響極為深刻,「襲佛徒之敝裳」、「弄個釋家名字來招顯」的地方簡直數不勝數。老梟借用一下佛家「法印」一詞,有何不可?

儒者因人而異,但有基本原則,三法印就是三大原則,如果違反了,還叫儒家嗎?

流浪工程:

任何試圖宗教化「儒」的倡議,都是對「儒」的曲解,最終也必將淪為統治者的工具,為真儒者所不恥。

東海一梟:

儒家歷史悠久,門派眾多,學說極為豐富繁雜,我從中鑄出三法印(三大基本原則),是為了在繼承的基礎上發展之,使之在堅持基本原則的前提下更好地「與世界接軌」。不僅毫無「宗教化儒」的試圖,恰恰相反,三法印中的人本就是直接反對宗教化的。

如果說仁本、民本和人本三法印的提出是一種宗教化的努力,如果說符合三法印的儒家是一種宗教,那就要修改宗教的定義了。

2007-3-14

2007-3-18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3-19
東海樓頭卧,湖湘眼底空!



首先說明:我雖歸宗于儒,但論「天下事」時唯理是從、唯道是循,並非一定都是從儒立論的。嚴格地說,我的立場是超然于任何學術宗教派別之上的。不論儒家佛家以及別的什麼家,只問誰家的理更真更高、含金量更足而不及其它。我以儒為本,唯一的原因是經過大半輩子比較參詳之後,儒家學說在大根大本上最為契心。

我已多次指出,佛家窮高極深但根本處略有所偏,一是偏於空寂,缺乏「大生廣生」之德,二是偏於唯心,不如心物不二圓融(圓者圓滿無缺,融者融合無間。形容一種狀態或境界。畢時圓君問及,順便略釋)。但比起其它學說,佛理堪稱窮高極深。故我第二崇佛,為之鼓掌並援之入儒。俟東海之道全面推出,佛學作為重要的修道次第,亦將整體納入其中。

所以,如與佛門中人的論道,我會分兩個層面。首先從佛教教義的角度指出對方的佛學理解有偏,然後再從「超越」(超越具體門派)的層面斥小彈偏。這種辯論術,我自稱為「雙破法」。雙管齊下,一招致命!對湖湘的批評就是如此,不僅僅指出其某些觀點不合佛門大法而已。



拙作《戲論紛紜何足道,熊師光焰自千秋》發表后,湖湘復作《莫謂外道氣焰高 佛門自有獅子吼》一文,責我兩處有誤,謹逐一回破之。

其一曰「有情無情未徹,正是東海居士于佛法一切誤讀之根本處」,根據是梟言「佛性與四大無二而亦有別,萬物皆新新不已豈無進化?」殊不知老梟這兩句話意義深遠之至。后一句乃大易所闡之道體,對佛教而言,確屬「外道之說」(然復須知,佛體空寂,對吾儒生生之德而言,也屬「外道之說」。)雖有違佛理,卻合乎宇宙常理。

前一句「佛性與四大無二而亦有別」,證之佛理,契合無間。「佛性與四大無二」即真,「有別」即俗,可謂一句而融佛學真俗二諦。

湖湘執「佛性與四大無二」之說而絕對否定兩者的差別,等於把修行證果實踐歷程也一併否定了。涅盤即世間世間即涅盤、佛即眾生眾生即佛、「佛性與四大無二」等等一切無有差別之說,是就「緣起法」無自性的角度而言的。湖湘知一不知二,執真而脫「俗」,以第一義諦(即真諦)否定進化論,有違佛法之圓融。

何為真諦何為俗諦,在佛法里也是相對而言的。例如,苦集滅道四諦,《大毗婆沙論》就列舉了四家的二諦說:一、認為苦、集為俗,滅、道為真;二、苦、集、滅為俗,道為真;苦、四諦皆俗,諸法空無我理為真;四諦皆有真俗義。而從《金剛經》的境界論,第一諦(真諦)本不可說,凡可用語言文字說出的皆屬俗諦,「語言世界」屬於「假名」的存在。

佛教教義最擅長自我否定,否之又否,深到極處,連佛法本身都是被否定的。故釋氏滅度前說,若有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金剛經》雲「所謂佛法,即非佛法」、「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云云。但此境界極高,到了這裏,任何言說都是多餘的,梟言多餘,湖湘多餘,佛說也多餘,還有什麼好說的!



圓教認為:一切法皆具佛性,中道佛性遍於法界。不問有情無情,四大一切之相無不是佛性的顯現。在這個意義上,我認同「佛性與四大無二」。湖湘此說沒有問題(但要注意,這種表述方式很容易產生誤會。因為佛性即是自性,而四大是沒有自性的。)其誤在於以此否定世法。

湖湘現在強調山石樹木現佛身而說法發生於華嚴境界,卻忘了他是用「山石樹木現佛身而說法」來駁斥我「進化之說」的(原話是:至於山石樹木現佛身而說法,于華嚴境界亦屬平常。天地一體,萬物同身,不知何需進化、何必進化、亦不知何來進化之說?)。進化是娑婆世界的現象,就算山石樹木現佛身而說法則是華嚴境界的「事實」,兩者屬於不同層面的問題,豈可混雜?

華嚴境界山石樹木現佛身而說法,確為佛經所載。很多經典都說華嚴的境界,《華嚴經》最透徹權威。《華嚴經》講理事無礙事事無礙,那是一真法界,是如來果地上顯現的境界,不是六道,不是十法界。華嚴境界的「事實」是「破」不了娑婆世界的現象的。而根據禪宗觀點,華嚴境界就在娑婆世界,就在當下。眾生覺悟即佛,證得真如自性,娑婆即成華嚴。

我認為,對於「山石樹木現佛身而說法」這種說法,視為佛的方便之言則可,視為宇宙間(不僅娑婆世界,而且包括三千大千世界)的真實存在則不可。此種現象于華嚴境界亦不可能真正發生,因與最高佛理亦不符。

佛教歸本空寂,華嚴境界作為如來境界,必是最徹底的大空寂之境。戲問一句:都到如來境界了,一切寂滅,誰來說法?一切圓滿,說法誰聽?(根據東海之道,宇宙之間「道亦有道」,道是有局限的,道本身就是一種理,一種規則、規定和秩序,絕對不容「事事無礙」地亂來,無極限的「神通遊戲」皆屬魔道,佛經中一些神跡描述只宜作「神話」看。以後我會詳予分析。)

湖湘自己不說了嗎?「吾參佛法,從來只從理上說。至於三十二相也好,八十二相也罷,皆佛方便示現,豈可當真?」今以湖湘之言還斥湖湘之身:山石樹木現佛身而說法也好,八十二相也罷,皆佛方便示現,豈可當真?湖湘所引《金剛經》不也說了嗎:「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我斥破「山石樹木現佛身而說法」這一說法,並聲明,倘有人廣引佛經以爭,恕不奉陪,是因為佛經中釋氏及其諸弟子無不神通廣大神跡多多,要用佛經證明「山石樹木現佛身而說法」,太容易了;其次,佛經浩繁派別多多,相差互異的各種說法數不勝數,很多佛經相互矛盾自我打架,如不能直取無上菩提,引之無益。就象湖湘先生,上面所引《金剛經》之言,不就變成耳光重重打在自己臉上了嗎?



湖湘所批之二是:「熊氏所見既非真如,其所演之進化論亦為外道無疑」此言本身是不錯的,對佛教來說,進化論(進化論乃西哲所創,熊師汲之為己所用)和熊師之說當然都屬外道。故所引太虛之言說明不了什麼。太虛批「熊說」(熊十力師言論、學說簡稱「熊說」)不合佛理,不能證明熊說不合理也。

太虛當年倡人間佛教,欲補佛教耽空滯寂之蔽,試救民眾水深火熱之中,有功于佛門和社會,自有可敬之處。但熊師早已聲言歸本大易並援佛入儒,所證當然「非是真如」,太虛以佛教標準衡量熊說便不當理,須知佛法非世間共法,佛門法印只能印自家內部各派學說。用「阿賴耶異熟識」的佛教名相去論斷熊說,更屬妄測妄斷。

湖湘復引《楞嚴經》批熊師「翕闢成變」論,更是亂扯。太虛批熊不當理,本身對佛理卻是相當理解的,對熊說也有所了解。而湖湘似乎對《楞嚴經》和熊師《本體論》都沒讀懂,對熊師「翕闢成變」論一無所知。熊師「翕闢成變」論固然不合佛理(青出於藍之方式),但與「四種顛倒」毫不相干。以「四種顛倒」破「翕闢成變」,比關公戰秦瓊還荒唐!「翕闢成變」說直探宇宙妙理,話題太大,與本文主題無干,以後再撥冗詳論。

所引《楞嚴經》「四種顛倒」說接著就是「八亦矯亂」說,執著不順理叫做矯,心無正見叫做亂。湖湘于熊說毫不了解、于佛理亦頗矯亂,竟敢狂言要為佛門護法而作獅子吼,我聽來怎麼象虱子吼呢?哈哈哈。

關於進化,萬行上人云:「宇宙中的四大類,飛潛動植,乃至石頭皆有佛性,皆可成佛。佛性就是本來面目。石頭這一類型的佛性很細微、很細微,最深沉、最深沉,它們的佛性處在冬眠之中,幾乎象死亡似的,惟有處在三摩地中才能察覺到石頭這一類型的佛性。石頭進化為草木,進化為飛潛動植,再進化為人,最後才能成佛。」

有佛門中人斥萬行為魔說,我以為萬行所言雖不契佛理,卻不無道理,錄此供參考(佛經有權有實、有俗有真、有了義非了義,次第不同,境界各異,但後世佛門中人各依不同的佛經,動輒把本門中不同觀點斥為外道或魔說。即使是外道,在釋氏那裡也有可取之處,佛教教義是汲引了許多外道之說而成的。後人常將外道等同於邪門和魔說,釋氏有知,也當搖頭也)



中囯人鴨子死了嘴巴硬的習慣很普遍,學術界江湖中無不如此。最典型的要數蘆笛,不僅擅長「栽贓嫁禍」和大量偽造虛構對方觀點,而且把早已被駁得千瘡百孔的「蘆笛思想」甚至謠言謊言不斷地重複拋出,以為謬論謊言只要不斷重複,就佔上風了。此種陋習,乃「修道」大礙,一染此習,便無足觀。

湖湘境界,當然非蘆笛輩可以望塵。不過湖湘在自已文後跟帖「大乘佛法于第一諦處一成則一切成,一壞則一切壞!居士于有情無情處佛理未徹已是確鑿無疑,則居士于佛法一切之見於第一諦處皆為戲論無疑」中提到的「一切圓成」,我前已借熊師之言指出其說有偏。且不說湖湘,熊師本體之說包括對「一切圓成」說的批評,從來無人能從「超越」層面正面駁倒過。以後,被我戓被熊師駁倒過的觀點,就不必一再拿出來了-----除非能超出門派之見從更高處回駁。

又,湖湘完全站在佛教立場上,以佛經為據而駁儒學、斥梟論,以佛法寂滅之性破我儒體(儒家形上本體之簡稱)生生之德,只能永遠是方圓鑿枘雞同鴨講,且不說湖湘于佛理是親身實證還是經雲亦云。這樣駁法,只要通讀過幾本佛經者大多做得到,卻沒什麼意義。

有首宋詩五律曰:嶽麓樓頭卧,湖湘眼底空。聲名無處著,容止與人同。我曾以之自我寫照,今將首二句改作本文標題,表面看頗含自負之意(其實至少有三層含義,一是我目空一切,眼無湖湘,二是湖湘有眼不識東海,三是湖湘已證「空」,但湖湘寂寂,何似東海滔滔?呵呵)。且本文頗多調侃,湖湘君且論道理當否,莫問態度如何。容我再改一首詠項羽的詩句相贈:「湖湘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望湖湘以一時小挫為進道之資「成功之母」,苦練內功深參妙道,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十年後捲土重來!

當然了,若有異見高見,歡迎隨時提出,只不過老梟此間大事因緣未了,「工作」正忙,時間貧困,純論佛理,尚不對機(歷史之機、現實之機),於我而言也過於奢侈了,如不能及時回復,尚望海涵。

2007-3-17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3-21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

------佛教與政治之關係淺談及對大陸佛門現狀的批評

我曾批評大陸佛門中人過於疏離、隔絕政治並以之為佛門之榮以之為真如之正的現象。金石流君辯曰:「佛教自創始時起,就是以修行為旨,以脫離三界輪迴為宗,是遠離政治的。不干預政治的。一切政治,只是眾生業力的顯現,非真實,所以佛教論壇里,是不談政治的。真正的修行人,也是不談政治的。梟兄此文(《為釋迦牟尼一哭》)將佛教與政治混為一談,實在是大誤。」

誤的是「流言」(金石流之言)呵。類似的膚見偏見極為普遍,幾乎已成佛門共識,不獨金石流為然,以致學佛者皆以徹底地遠離隔絕政治而鳴高,故大有糾偏的必要。

佛理有真俗二諦。就真諦層面說,豈但政治?宇宙萬象都是非真實的。論俗諦,政治乃眾人之事,關係著民眾憂樂、家國興衰,是實實在在至真至實的。金君在俗諦上說空,犯了「惡取空」的毛病。把佛教與政治分為截然兩片,則是不懂得「佛法世法非一非異」的道理,不懂得佛法與世法有不即不離的關係,落於斷見之中而不知,亦不知佛教有天乘人乘等世間法和聲聞緣覺菩薩三乘出世間法。

佛學與政治固然不能混為一談,但也不能白萊豆腐分得一清二白,更不能有你無我弄成生死對頭。「干預政治」固然不是佛教的宗旨,但對政治也不宜執著于「遠離」、「不干預」。學佛者即真即俗、不即不離,「即真」為主,「即俗」為次,「不即」為主,「不離」為輔。「佛教論壇不談政治,真正的修行人不談政治」等,其實都是一種「離世覓菩提」的迷執。

佛法教人以寬廣的心量廣行菩薩道,不要執著耽溺於世間法的成就,但不要求遠離世事,如印光大師所說,佛法雖為出世間法.亦復具足世間一切善法。故曰: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如果佛法離開了世法,就成了空中樓閣式的哲學論理。所以,世事不僅不礙菩提,利濟眾生之事業還可以作為佛法修習證悟的助益,如王陽明所說:在事上磨鍊。

《法華經》中說,妙音菩薩到各處為眾生解說法華經,而現種種的身相。其中或現長者身,或現居士身,或現宰官身,或現婆羅門身,或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身,或現長者居士婦女身,或現宰官婦女身,或現婆羅門婦女身,或現童男童女身,乃至於王後宮,變為女身等等。菩薩可以現宰官身,宰官何嘗不可以登菩薩道?密宗修「大圓滿」前行時,「不離淫怒痴,亦不與俱」。只要心態上做到「不與俱」,連「淫怒痴」都可以不離,還有什麼世法是必須離的呢?政治就算臟到極點,也逃不出「淫怒痴」的範圍吧。看來金君對上述佛理皆不了解。

政治作為一種「眾人之事」,民主作為一種公益追求,是最重要的世法最為利濟眾生的事業之一,只要不陷溺其中不能自拔,只要不借政治和民主圖謀名聞利養,佛徒是完全不必刻意避之離之的。我在上一篇答客難《龍象精神,大雄氣概!》中已說過:須知佛乘方便有情廣為眾生、盡諸功德無有遺余。為民鼓呼追求民主,改良制度道援天下,是絕大的功德,也是菩薩心的最好體現。

佛陀在世時,有許多國王大臣以及將軍皈依,可謂「工作」學佛兩不誤。當時印度的名王如頻婆娑羅王、波斯匿王、阿闍世王等,都曾向佛陀請教治國方法。佛陀在《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經》中,佛陀為國王們詳細指示了如何為仁君聖王的治國之道。據佛教傳說,印度有一位阿育王,即位之初諸多暴虐,後來皈依佛教之後,仁慈愛民,因此皈依之前被稱「黑阿育王」,之後稱為「白阿育王」。

佛教傳來中土以後,不僅以它的觀念和思想間接地作用於社會政治,歷代不少高僧大德常通過各種方式直接地參与政治,致力於干預現實、調伏君主、引導王朝,有被尊為國師輔弼朝政的,還有被敕令還俗輔佐朝綱的。

例如,南北朝時後趙佛圖澄被石虎、石勒尊為囯師協助軍政機要;佛圖澄的弟子道安大師力諫苻堅休戰;劉宋孝武帝時的慧琳以出家人身份為宰佐政,被稱為紫衣宰相;玄奘大師常隨太宗左右接受諮詢,明瞻法師被太宗尊為帝相;玄琬法師任太子太傅;南陽慧忠禪師被唐肅宗、代宗封為國師;華嚴宗三祖法藏賢首曾為唐高宗援五戒,為武則天宣講華嚴要義;四祖清涼澄觀則為代宗、德宗、順宗、憲宗、穆宗、敬宗、文宗等七帝國師;明姚廣孝本來為道衍禪師,被永樂皇帝敕令還俗輔佐朝綱…,等等。

近代太虛領導的人間佛教運動,對於佛教與政治關係進行了相當的廣泛的論述和嘗試,其中還涉及到政治制度的形而上學基礎等問題的討論。他認為,以佛教為中心去觀察現代的一切新的經濟、政治、教育、文藝及科學、哲學諸文化。它們無一不可為佛法所批評的對象或發揚的工具。

作為佛徒,如果真的完全徹底地「遠離」、「不干預」政治,也不失為聲聞緣覺乘的自了漢。然復須知,在專制社會或者在亂世,「政治」的含義與民主社會及昇平世的政治不一樣。高調宣稱「遠離」、「不干預」政治,大都別有妙用:或者出於道德怯懦,或者企圖逃避責任,或者以「遠離」和「不干預」的形式進行持殊的靠擾和干預。

對佛門中人自私自利現象,太虛大師在民國十三年七月鎮江佛學研究會講法時曾提出嚴厲批評。他說:

中國雖代有高僧名士相繼輩出,說法玄妙,理論深幽,然考其平昔修行,不外觀輪迴苦求脫生死而求自利,無非乘羊鹿等車而出火宅。若真正發菩薩心、乘大白牛車入生死海而度眾生者,即求之古德亦猶希焉!類皆口說大乘圓頓之教,身行小乘偏權之行。嗚呼!印度佛教大乘不揚,小乘熾盛;流傳中國,雖漸有闡大乘教理者,而實行大乘之行者,一若晨光熹微之星鬥了了可指也,余皆以小乘自利為天下范。以是沿習成風,一見學佛而兼行利濟眾生之事業者,便譏笑其為非真正之佛教徒,殊不知此正是大乘即俗即真之妙行也!

太虛大師所批現象,現在早已變本加厲。在此千年不遇的政治大黑暗時代和社會大轉型關頭,廣大佛徒不是把政治當作佛法發揚的工具,而是以不談政治為榮,以遠離政治自鳴清高,真實原因不外乎特別恐懼或過於自私而縮頭耳。還有一些佛教徒裝出一付清靜高尚的模樣,其實扮演的是特權幫閑政府清客的角色,以「遠離」的姿勢與政治靠得近而又近,以「不干預」的方式對政治「干」樂不亦樂乎,早已淪為名利之徒豬狗之輩矣,真乃佛門之恥,釋尊之羞也!

2007-3-13東海一梟

首發《民主論壇》2007-3-23
厚德最耐看,士當論志遠

-----關於儒家法印問題答客問(二)

東海之道推出之後,質難紛然。對於有一定意義的問題,我大都其應如響,予以詳析。但我真誠地希望有興趣的朋友觀覽得全面些,思考得深入些,別問得過於膚淺幼稚,不然我只好如孟子「不答」、學釋氏「置答」了。

忍者龜:

儒家的核心價值是仁義禮智信五常,並非儒家叄法印。老梟,你不要自作聰明好了。後世的人把儒家思想複雜化,並不是好事。所以我一向討厭宋明理學,尤其是討厭程朱主流派。

東海一梟:

孔子講仁智勇「三達德」,孟子講仁義禮智「四端」,西漢董仲舒時提出「五常」亦稱「五紀」,即「仁、義、禮、智、信」。五常之德皆歸本和築基於仁,有仁才有其它「義禮智信」。

所以,「三達德」也好,「四端」也好,「五常」也好,都可以納入人本民本仁本三法印的「仁本」之中。這不是複雜化,反而是簡化。

宋明理學固有一定狹隘性和內斂化傾向,但也將儒家內聖學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高峰,討厭理學,只能說明對它缺乏基本了解,誤會至深。關於理學,我有十多篇梟文為之辯誣,茲不贅。

07316828498:

一、請教:如你所說,你認為良知與真如是二非一了,然否?(所引梟文:「我所說的良知比世俗所謂的良知意義深廣得多,相當於佛教的大般若、如來藏、真如,而比之又更為「生動活潑」)

二、如你所說,良知是良知,本體是本體,請教本體之外,另有良知立與何處?你這個所謂良知不是從本體而來,我請教你,是從哪裡來?(所引梟文:本體這個最高之道,並非真有那麼一個體。它是聽之無聲視之不形,從根本上說是不可道不可名超絕言詮的。叫他本體或者真如、如來藏、干元性海之類,都是強為之名,各種描述也是強為言說。)

東海一梟:

上述兩個問題中,「良知不是從本體而來」純屬誤讀,而且誤得荒唐,任何人都不可能從07316828498網友所引的梟文中得出如此錯誤的結論。另一個問題答案清清楚楚就在07316828498自己所引的梟文里:「我所說的良知相當於佛教的大般若、如來藏、真如,而比之又更為生動活潑」。

本來可以說「已開示完畢」。奈還有多位旁觀者不明,一再追問,而且良知作為儒家三法印之一,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慨念,只好多羅嗦幾句。

道體當然是一非二,但各家各派對道體的證悟則有深與淺、高與低、全與偏之不同,這裏不存在任何邏輯問題。儒家認為,形上之道在天為理,在人為性,在身為心、即良知是也。

良知是道體於人身的「落實」,是一種天賦。我在《儒學三法印》中指出,良知是每個人都具有的最初本然之性,是法爾如此、自然呈現、「不慮而知」、不假外求的「自然靈昭明覺」的「心之本體」。在《想家找家回家!》文中亦曾說明:

明心見性還可以縮減為兩個字,明心即是見性,見性即是明心。性即心也,相當於佛家所謂真如、如來藏、本來面目等。孔子講求仁、志道、知命、知天,孟子講存心、盡心、不動心;《大學》講明明德和止於至善;程朱理學講存天理,王陽明講致良知…。仁呀、天呀、命呀、明德呀、至善呀、天理呀、良知呀,異名同質,所指都是道之本體及人之本性,只不過大伙兒「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稱呼不一罷了(當然不完全相等。有的就道體言,有的就功能言,有的是同義詞)。

所以,良知與真如是一非二而亦有別。別在何處?《中華文化大啟蒙書》中早有闡說,並擬造《本體初論》進一步深入論述有關各家道體的異同。茲引蔣慶先生《心學散論——蔣慶先生談儒家的生命信仰》中談佛性與良知之一段,先啟愚蒙。蔣慶先生曰:

「佛性無生,良知生生;佛性寂而無感,良知寂而感通天下;佛性還滅入無餘涅盤,良知創生而裁成天地;佛性無善無惡無是無非,良知無善無惡無是無非又時時知善知惡知是知非;佛性歸寂不動如明鏡止水,良知性覺如鳶飛魚躍是活機活水;佛性是「有」為法界真心器界所依,良知是《易》為萬化所出變動不居;佛性是涅盤性海無明風動情識浪滾而起惑,良知是萬物一體之仁不容已入世擔當而以情。」

( 「東海之道」入門書(第二輯))
這段話極為精彩和中肯,佛性與良知之別,正是佛儒兩家對本體的證悟不同。

丁一一:

「群龍無首」的群龍顯然並非是如渭水垂釣客先生所言的群雄逐鹿的天下大亂之徵,當然更不可能是東海一梟先生信口開河所說的什麼民主社會的「天下大同」。要知道,民主與自由的精神,離不開科學的實證態度,靠什麼玄學的預測術,只能造就蒙昧主義,而蒙昧主義正是封建專制的土壤。

東海一梟:

這是丁一一文《「群龍無首」看象數》中的一小段。這樣的批評太不嚴謹,毫無實事求是之意,倒真是信口開河。

在《為社會避凶,向理想趨吉!》中我講得很清楚:「大同」是孔子的最高社會理想。不論文王演易時「群龍無首」本意如何,毫不影響孔子將它發揮成為儒家理想社會的象徵性描述。孔子晚年作《春秋》蘊寓大同理想,晚年《易》何嘗不可以寓此理想?且我認真論證了孔子對《易經》的興趣主要集中在「觀其德義」上。

我所得結論據實而證,有理有據,據確理實,豈是「靠什麼玄學的預測術」而得?同時,民主與「大同」之間是不能划等號的。民主社會只可以說是王道的初級、「大同」的起步,不能拿來形容或「天下大同」作「天下大同」的定語,因為民主的「級別」比大同低。

再次強調:民本思想只能靠民主來落實,王道政治必須以民主為基礎。

佛教罪人:

「仁」其實是一個相當空洞的概念。誰能真正給出仁的定義呢。民本?我看儒家是以君父為本。人本?從經學到理學,那裡有半點人本的意蘊?儒家三法印,戲論也。

東海一梟:

仁這一概念自孔子捧出之後,作為儒家學說的核心,其內容不斷充實、豐富和完善,哪有絲毫空洞?給仁下的定義自孔子以來難以勝數,要論全面而簡要,可以參見我在第關於儒家法印問題答客問(一)。

儒家的民本思想,是儒家共識,也得學術界相當普遍的認可。「以君父為本」確是存在於一定歷史階段的事實,那是君主專制對民本思想的異化,對於古代儒家,是一種無奈的妥協,要求古人在行動上突破「歷史之框」達到現代高度,是不現實的。

人本是就人神關係而言。從經學到理學,那裡有半點神本的意蘊?

海螺:

據說這個宗教也是有等級的。以佛祖最大,上通幾個界,下通幾個界;上帝帶領諸神掌管天地萬事萬物,基督和上帝在佛的面前得老實點;老子見了上帝也只是個聽話的下屬;孔子不敢去見老子,怕老子把他丟到爐子裏面去,所以天上也沒有設置孔子的位置。所以嘛老梟,本來你檔次蠻高的,大家對你印象也不錯,你最好不要老是去走低檔化;把你的儒學發揚光大,比孫悟空都厲害,但是無論如何你記住千萬不要承認你是儒教弟子,否則對你孔師祖不利。

東海一梟:

依海螺所說,哪家學說(包括宗教)「神化級別」越高,牛吹得越大,哪家「等級」就越高了。果真如此,倒要遺憾孔子及其徒子徒孫們太缺乏吹牛和神化自己的能力了,呵呵。

儒家不靠神祗、不靠任何今世或來世之獎懲而能提供社會秩序,擔負了偉大宗教的功能而不含宗教的缺點。儒家的人本思想和不談怪力亂神的真誠,正是其文化先進性表現之一。梁漱溟先生在《中國文化要義》中論述了儒家崇尚人的自我的理性之特點:「儒家沒有什麼教條給人;有之,便是教人反省自身一條而已。除了信賴人自己的理性;不再信賴其他。這是何等精神!人類便再進步一萬年,恐怕不得超過罷!」

在現代社會,某種門派的祖師們如「比孫悟空都厲害」,恰是不夠「高檔」的表現。儒學的發揚光大,不靠神秘化宗教化,靠的是內聖學的現代化和外王學的制度化。

對於儒道佛三家,學人們亦每誤會在學理和道論上佛高於道、道高於儒。因為儒入世和道佛出世,道家虛靜佛家空寂。殊不知人生並非虛靜、空寂得越徹底越好,形上之道(宇宙本體)亦並非完全徹底地虛靜空寂。道家知靜而不知動,佛家證「空」而未證「生」,與儒家相比,皆有欠缺。唯有於此再進一步,從道家的虛靜或佛家的空寂再探下去,證知本體虛靜而不虛不靜、空寂又不空不寂,始得「道體之全」。

紅天:

何為法印?佛家的教義。既然是佛家的教義,儒家又何需法印?是不是還要弄個儒家的《古蘭經》、儒家的宣言、儒家的神仙譜啊?儒家失去了自我,這才是儒家最大的危機。

東海一梟:

「儒家的宣言」有何不可。「儒家的宣言」還少嗎?只不過具思想深度、文化高度的宣言多乎哉不多也。至於儒家的神仙譜之類,當然不行,因為儒家不談怪力亂神,只有聖賢君子。

如果借用了佛教的一個名詞,就「失去了自我」,也太把儒家看得輕了。倘它真如此「飄如陌上塵」,就不值什麼了!「儒家最大的危機」不在借用了佛教名相,而是多數所謂的儒者「失去了自我」,變成了專制幫閑耳。

紅天:

儒學是產生於華夏文明的一套完整而獨立的治世體系學說。

如果今天又有人為了拔高自己,而加入玄學,為玄而玄。

儒生在中國文化里代表的應該是剛性的,永遠不要失去自己的剛性。失去了這點,則儒學無望矣。

東海一梟:

孔子早中年很少談「性與天道」,五十學易,並對易經作了加工,在象數占卜功能之外「觀其德義」,別開生面。《易傳》又謂:「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孔子對干元天道的領悟,都寫在「十翼」里了。儒學對天道本體的探索自孔子而始,子思繼之,宋明理學復繼之並進行了深入的探索和闡發。現代熊十力直承易理,其巨著《體用論》對形上本體的證悟把握,是有史以來最為深刻和全面的。儒學對本體的認識,即不唯物也不唯心,而是「心物一元」論,茲不詳論。總之,儒學不神不玄,關於道體之學也不是我「加入」的。

儒學更不「為玄而玄」,其探索天道,是為了個體生命的安立和人類政治的文明。「下古孔子作十翼以贊易,乃在窮理盡性格物致知以至治國平天下進于大同。(《漢書藝文志》),窮理盡性與格物致知與治國平天下,融於一體。

說儒學是治世學說,雖不全錯,未免片面。儒學形上形下圓備,內聖外王俱全,不僅治世也治身,不僅治國也治心。內則格致正誠,窮理盡性,外則修齊治平,追求王道。

說儒在中國文化里代表剛性,雖不全錯,也很偏頗。儒學有剛性的一面,也有柔性的一面。儒家有經權論,經為基本原則,必須剛,權為權宜權巧,屬於柔。持經不礙用權,用權不得違經,經權結合,剛柔相濟。儒學圓通,於此可見。于儒者修養而言,見義勇為,當仁不讓,執善固執,守死善道,立其大者,成仁取義等等,這是剛的一面,溫柔敦厚,溫良恭儉讓,則是柔的一面。

終極狂客:

君子無所不用其極.但是這"三法印"的說法,可真是不好講得.儒家講究實用,這一根本是不能違背的吧。

東海一梟:

儒家有現實主義的一面,更有理想主義的一面。講究實用,但絕非實用主義,儒家的實用,是要受原則制約的,絕不允許「無所不用其極」!儒家不能違背的根本原則就是我提出的三法印,而不是什麼「講究實用」。

在《大學》里,「君子無所不用其極」意思是君子無處不追求完善。這是一種道德理想主義,與"東海三法印"完全一致,與實用主義毫無關係,不宜從「講究實用」的角度理解。

首發《民主論壇》2007-3-22
( 「東海之道」入門書(第二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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