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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久而變必以漸（外二篇）王夫之說：「習久而變者，必以其漸。」長期養成的習慣，習以為常的事物，要想改變，必須逐漸進行。此言出自於王夫之《讀通鑒論•卷二》，是說封建制的，原話如下：

   「夫封建之不可復也，勢也。雖然，習久而變者，必以其漸。秦惟暴裂之一朝，而怨滿天下。漢略師三代以建侯王，而其勢必不能久延，無亦徐俟天之不可回、人之不思返，而後因之。七國之變未形，遽起而翦之，則亦一秦也。封建之在漢初，鐙炬之光欲滅，而姑一耀其焰。智者因天，仁者安土，俟之而已。誼操之已蹙，而所為謀者，抑不出封建之殘局，特一異其跡以緩目前爾。繇此言之，則誼亦知事之必不可以百年，而姑以憂貽子孫也。封建之盡革，天地之大變也，非仁智不足以與於斯，而誼何為焉！」

   這段話大意是，三代通行的封建制，到了漢朝已具有不可恢復性。雖然漢初分封諸侯，其勢必然不能持久。但要取消諸侯國，不能操之過急，應該逐漸進行，「徐俟天之不可回、人之不思返，而後因之。」就像燭光將滅而一閃其光焰，就讓它閃耀一下。徹底革掉封建制是天地大變，須大仁大智者才能做好這項工作，不是賈誼所能做的。

   極權主義制度及其學說退出歷史舞台，中華文化的復興和文明的重建，也都是大勢所趨，同樣有一個漸的過程。漸就是漸變數變。任何質變巨變都離不開量的積累，都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明白此理，就不會因一時的艱難而悲觀絕望，也不會因一時的順利而盲目樂觀。明白此理，可以更好地立足現實、矚目理想，面對必然、追求應然。

   孟子勿忘勿助，是講道德修養的，用在摧邪顯正、破馬立儒的事業上同樣成立。修齊治平的道德實踐和社會實踐，都要避免兩種失誤：一是忘，不放在心裡，不能盡心儘力盡人事；二是助，操之過急，揠苗助長。2020-6-12

   不仁之中有其仁---兼論佛道兩家孟子曾引孔子的話說：「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於人，除了仁者、即儒者，皆非仁者；于學，除了仁學、即儒學，皆不仁之學。依此標準，凡是儒學之外的學說，包括佛學、道學（道家學說）、人學、神學、物學等等，都可以納入不仁之學的範疇。

   然復須知，不仁程度、性質各各有別。非儒者中，有正人、善人、小人、夷狄、盜賊種種不同。非儒學中，有的只是偏離仁道，相對正善，仍屬於正學善學，值得肯定，頗有可取；有的是悖逆仁道，背道而馳，極端背天逆理，純屬邪說，一無可取，必須予以嚴厲徹底的批判。

   例如，上述所說各種學說中，物學一無可取，神學少有可取，佛學、道學、人學則大有可取。只要確立和堅持儒學大本，就可以從善如流，海納百川，取其精華，為我所用。就拿佛老來說，問題確實很嚴重。正如孫開東先生《論《野叟曝言》的反佛老思想》一文中所說：

   「儒家和佛老所追求的人生終極境界皆是對本體之道的體認與回歸，但在夏敬渠看來 ,由於儒家之道「句句實理 」，佛老之道「句句虛言 」，其生命境界也就判然有別。儒家之道造端乎夫婦，及乎天地，識見其生機萌動，體驗其天理流行，從而達到與道為一的境界，就能切實體驗到精神的極度愉悅。……而佛老由於其本體之道價值蘊涵的缺失，不存天理，沒有「與知與能 」、「造端乎夫婦 」「這層 」，決定了其證求的終極生命境界必然是「寂滅 」、「常槁 」之境 。這當然和儒家天理流行的「誠明之實境」截然不同。」

   這段話指出了儒佛的重大區別。然而其中也承認，佛老所追求的人生終極境界與儒家一樣，「皆是對本體之道的體認與回歸」，這就非常了不起。因此，佛家所證佛心，道家所證道心，都有其形而上的超越性。古來佛道兩家都有不少值得尊重的大德大師，而某些偽儒腐儒小人儒品質還不如佛道中人，就是因為佛道于道有得。

   依儒家標準，佛老對本體之道的體認與回歸，只抵達坤元這個層面，尚不明更大、更根本的乾元。但畢竟有得於太極，這就非其它學說所能比擬。東海「一主三輔論」中以佛道和人學為未來中華三大輔助性系統，並將佛道置於人學之前，原因在此。佛道兩家就像霸道，固然不仁，然不仁之中有其仁。孔子贊管子如其仁，良有以也。

   或問：宋儒斥釋老為邪說而力辟之。你卻將佛道兩家視為未來中華兩個輔統，未必合適也。答：對於道家，孔子既有批評也有肯定，我對佛道兩家也是這個態度。

   古代儒家社會，雖然百家自由，然大多影響有限，唯佛道兩家一向比較昌盛，並常為各種邪教所附，故闢佛道的必要性很大甚至最大。而今世易時移，比佛道的錯誤性、危害性嚴重千萬倍的兩極主義邪說泛濫成災。

   佛道固然有其弊，然其正宗已經利多於弊。當代佛教一方面深受極權主義污染而墮落，一方面又無意中為儒家復興打了前站。今時今世聖人之徒辟邪說的時候，就不能把主要矛頭指向佛道。同時對於兩家，既要揭示其思想之蔽及現實之弊，又應肯定其學術和信仰正確的一面和正面的意義。2020-6-12余東海

   我亦金字塔頂人極權主義社會，財富兩極分化，貧富極端懸殊；權力兩極分化，大小極端懸殊；社會呈金字塔狀，財富權力都集中在塔尖極少數手中。

   不僅財富權力，思想、智慧、道德也兩極分化、極端懸殊，然思想、智慧、道德所有者恰好與財富權力所有者成反比，亦呈金字塔狀。思想、智慧、道德集中掌握在極少數最無權無財的仁人志士手裡。不客氣地說，東海就是這極少數之一。庚子雜詩二二九曰：

   百劫千塵不染塵，狼堆虎穴養天真。誰知陋巷簞瓢客，也是黃金塔頂人。2020-6-12

（2020/06/11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