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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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被子
由 孙桂粤 » 2026年1月2日
发被子
最近重读了心洁爹的旧文，觉得也该写下一些属于我们的历史记忆。再拖下去，很多细节都会忘记。过去的大量记录都在墙内，被删除的恐怕超过 99.9%。也希望有时间、有精力的朋友们能陆续写一点，将来或许有人能把这些文章装订成册，留下真实的历史。
我先从“发被子”写起，算是抛砖引玉，也希望其他义工能跟着写一些。
时间久远，很多细节已经模糊。后来翻到旧照片，确认那应该是 2012 年的一个下午。南宁同城饭醉结束后，经常参加饭醉的何士林说，有朋友捐了被子，想请大家一起去发。我正好有车，就拉着张维、何士林和另外两位朋友一起出发。
第一站是东葛路。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停车位，我留在车上，其余四位义工下去寻找流浪者或访民。大约半小时后，他们陆续回来，说没找到合适的人。何士林解释说，南宁的访民不像北京那样离家远，很多当天就回家了，不需要长期滞留。另一位义工还开玩笑说，给党“抹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随后我们转到火车站，终于找到停车位，大家分头去找。这次有义工找到一位流浪者，回来拿被子，并拍照留证。我和张维则遇到两位从湖南来南宁打工的人，老板拖欠工资，他们流落街头。拍照时，只有其中一人愿意露面。照片里一共是：一位流浪者，加上我、张维、何士林和端启宪。
回去后，我们把情况发到群里，没想到好几个朋友说自己家附近就有流浪者，直接把被子拿回去发了，并拍照留证，反而不用我们再跑了。
2013 年许志永入狱，办公室被关闭，宋泽也被拘留，其他工作人员流亡海外，新公民运动一时群龙无首。按照许志永此前的规划，我们通过选举成立管理团队。我竞选管理组成员，得票第三，一共选出五人，共同管理公义二群，我也因此進入管理团队。
参照心洁爹的文章，时间大约是 2013 年 10 月 6 日左右，正式开始对点捐助。10 月中旬，公义二群有义工说，有人愿意捐助 50 条被子。但许志永入狱、办公室关闭，大家不知如何处理，于是征求管理组意见。
我介绍了 2012 年在南宁发被子的经历。管理组投票后决定，由我负责组建“被子小组”，具体执行发放，并征询监督组意见。监督组表示，由于不是现金捐助，不需要介入监督，管理组自行决定即可。
我联系了当时在北京上访的谭爱军。他在北京联系了几位义工，组建了被子小组。我随后将北京接收被子的地址和联系人信息发给义工和捐助人。谭爱军还联系到愿意提供免费存储和运输的朋友，协助发放。北京这边同样是发完后拍照留证，我再转发到群里并反馈给捐助人。遗憾的是，这些照片后来都没能保留下来。
发完第一批后，捐助人表示愿意继续捐助。但北京义工反馈说，访民更希望收到 棉大衣，不想再要被子。原因很现实：地方政府经常清理、驱赶，警察和城管随时可能没收物品，大衣更方便携带。
我与捐助人沟通后，对方同意先捐助 200 条棉大衣。随后又通过一些渠道募集，最终筹集到大约 300 条，分批运往北京。
我翻到 2013 年 10 月 31 日 的一条 Facebook 记录，基本可以确认那是北京发放完成后发布的。原文如下：
去年给访民发被子，今天只要棉大衣了，被子怕北京警察没收。 联络公民（原公盟）义工团队 …… 一条棉衣一条命，转发就是救命！
2013 年年底，谭爱军来电说，他不能继续留在北京了，地方政府要求他返回广西。发完最后一批棉大衣后，他就回去了。那时，大多数老访民已经收到了被子或大衣，而新的捐助也暂时没有了，我们的工作便告一段落。
期间还有一个插曲：有人投诉说，有的访民既领了被子又拿了棉大衣，而另一些访民什么都没拿到。我让谭爱军再送一件棉大衣给没领到的人，但已经重复领取的物品不好退回，用过的被子别人也不愿意接收，这个问题只能尽量协调。
2014 年，分管我的警察明确通知我，不能再发被子或棉大衣了。追问原因，对方说“政府会发”。我后来查了新闻，南宁分管民政的副市长确实组织过发被子活动，《南国早报》还做了报道。
2015 年，我也看到过民政部门发放被子的新闻。
2016 年我来到美国，之后就很少再关注大陆发被子的情况。 2017 年看到大陆冻死人的新闻，心里非常难受。那些访民中，很多都是我们的朋友；他们对政府人员充满恐惧，而民政体系本身也往往流于形式，出现冻死人这样的悲剧，其实并不意外。
附心洁爹的旧文
转眼许志永入狱三年零2个月十天了，义工群对点捐助三周年了，这三年太多太多的故事，太多的经历，很多人这三年为义工群的工作付出了很多心血，有的也许已经退出，有的也许去了其他群，凭记忆吧！
肯定难免有遗漏，请勿见怪，比如101反腐，102李绍民，302刘华，615董文杰，923孙志刚，235陈小华 ，1099顾剑，1231刘萍185闲云野鹤，10866岑绮敏 ，1031秋鹤， 682王秀风，1573林宏杰，1278， 曹辉，280史纪红，1576马永国，1536张永宁，392胡锋 ，1539桑海峰，930 申劲，290金雪花，878张唯楚，58李纪红48王依涵，还有大家说的自干五代表，288汪坏水，入狱义工联络员刘家财，义工顾义民等等还有如今还在坚持的，梁鸿国，且听风呤，身体一直都不好的飘忽真的太难得。统计工作是罪繁琐最累的，云姐几年下来一直任劳任怨，最辛苦，等等还太多人，不一一列举了。
但不管是已经因各种原因退群的，还是在坚持的，都很难得，退出我理解，坚持的我感激，发自肺腑的感谢所有参与义工群事务的每一个义工。同时也在此感激所有参与捐助的义工们，因为你们的付出，使那些入狱的良心犯家属在寒冬感受到了温暖，在无助中没有绝望，特别有几个义工这几年下来的个人捐助，占了群捐助总额的很大份额，但为了个人隐私不公开姓名了，当然很多人是即出钱，也出力，在这个人情冷漠高度物质化的现实社会，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大家相聚再一起，彼此来自天南地北，真的不容易，这是缘份。这三年是我人生目前为止，最充实的三年，这三年有过争吵，甚至谩骂，但大家毕竟没有任何私利，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美好愿望，希望留给我们子孙后代一个充满自由，公义，爱的生存环境，一个公平，公正的法治社会。
不管是否在一个群，不管是因为观点不合争吵分离，但我相信醒来的人，就如同豆子已经发牙，它不可能再变回豆子。不管在那里大家都会为了这个美好的理想而努力，各尽所能。我相信若干年后，当我们渐渐的老去，这都会是我们共同美好的回忆。
回忆现在的一起合作，与感动，争吵甚至谩骂，但不管是喜还是怒，不管是鸡血还是逗逼，希望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相逢一笑话当年，回忆我们曾经鸡过的血，逗过的逼。这几年下来也有过生死离别，有的义工跟我们阴阳两隔了，今夜回忆这几年的经历，想起离去那兄弟，想起你生死关头给我的电话，我却无奈什么帮不上，想起萍姐离世的前几天还跟我们说下个月可以给她安排志愿者工作，想起你们我忍不流泪了，眼泪止不住的流……几年下来，哭过，笑过，感动过，愤怒过，骂过，也被骂过，失落过，失望过，甚至想放弃过，但想想为这条路，深陷牢狱之灾的那些人，我们在外面的遭遇就不算啥了。
这条路也许还很长，但我坚信，总会有到头那天，朋友们感谢生命中有你们，感谢你们几年下来一路同行，也感谢同行一段的那些朋友，你们都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最后也希望我们更多朋友能携手同行把这条路走下去。不因希望而坚持，而是坚持才有希望。愿大家安好。
义工联络员心洁爹2016年10月6日凌晨
最近重读了心洁爹的旧文，觉得也该写下一些属于我们的历史记忆。再拖下去，很多细节都会忘记。过去的大量记录都在墙内，被删除的恐怕超过 99.9%。也希望有时间、有精力的朋友们能陆续写一点，将来或许有人能把这些文章装订成册，留下真实的历史。
我先从“发被子”写起，算是抛砖引玉，也希望其他义工能跟着写一些。
时间久远，很多细节已经模糊。后来翻到旧照片，确认那应该是 2012 年的一个下午。南宁同城饭醉结束后，经常参加饭醉的何士林说，有朋友捐了被子，想请大家一起去发。我正好有车，就拉着张维、何士林和另外两位朋友一起出发。
第一站是东葛路。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停车位，我留在车上，其余四位义工下去寻找流浪者或访民。大约半小时后，他们陆续回来，说没找到合适的人。何士林解释说，南宁的访民不像北京那样离家远，很多当天就回家了，不需要长期滞留。另一位义工还开玩笑说，给党“抹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随后我们转到火车站，终于找到停车位，大家分头去找。这次有义工找到一位流浪者，回来拿被子，并拍照留证。我和张维则遇到两位从湖南来南宁打工的人，老板拖欠工资，他们流落街头。拍照时，只有其中一人愿意露面。照片里一共是：一位流浪者，加上我、张维、何士林和端启宪。
回去后，我们把情况发到群里，没想到好几个朋友说自己家附近就有流浪者，直接把被子拿回去发了，并拍照留证，反而不用我们再跑了。
2013 年许志永入狱，办公室被关闭，宋泽也被拘留，其他工作人员流亡海外，新公民运动一时群龙无首。按照许志永此前的规划，我们通过选举成立管理团队。我竞选管理组成员，得票第三，一共选出五人，共同管理公义二群，我也因此進入管理团队。
参照心洁爹的文章，时间大约是 2013 年 10 月 6 日左右，正式开始对点捐助。10 月中旬，公义二群有义工说，有人愿意捐助 50 条被子。但许志永入狱、办公室关闭，大家不知如何处理，于是征求管理组意见。
我介绍了 2012 年在南宁发被子的经历。管理组投票后决定，由我负责组建“被子小组”，具体执行发放，并征询监督组意见。监督组表示，由于不是现金捐助，不需要介入监督，管理组自行决定即可。
我联系了当时在北京上访的谭爱军。他在北京联系了几位义工，组建了被子小组。我随后将北京接收被子的地址和联系人信息发给义工和捐助人。谭爱军还联系到愿意提供免费存储和运输的朋友，协助发放。北京这边同样是发完后拍照留证，我再转发到群里并反馈给捐助人。遗憾的是，这些照片后来都没能保留下来。
发完第一批后，捐助人表示愿意继续捐助。但北京义工反馈说，访民更希望收到 棉大衣，不想再要被子。原因很现实：地方政府经常清理、驱赶，警察和城管随时可能没收物品，大衣更方便携带。
我与捐助人沟通后，对方同意先捐助 200 条棉大衣。随后又通过一些渠道募集，最终筹集到大约 300 条，分批运往北京。
我翻到 2013 年 10 月 31 日 的一条 Facebook 记录，基本可以确认那是北京发放完成后发布的。原文如下：
去年给访民发被子，今天只要棉大衣了，被子怕北京警察没收。 联络公民（原公盟）义工团队 …… 一条棉衣一条命，转发就是救命！
2013 年年底，谭爱军来电说，他不能继续留在北京了，地方政府要求他返回广西。发完最后一批棉大衣后，他就回去了。那时，大多数老访民已经收到了被子或大衣，而新的捐助也暂时没有了，我们的工作便告一段落。
期间还有一个插曲：有人投诉说，有的访民既领了被子又拿了棉大衣，而另一些访民什么都没拿到。我让谭爱军再送一件棉大衣给没领到的人，但已经重复领取的物品不好退回，用过的被子别人也不愿意接收，这个问题只能尽量协调。
2014 年，分管我的警察明确通知我，不能再发被子或棉大衣了。追问原因，对方说“政府会发”。我后来查了新闻，南宁分管民政的副市长确实组织过发被子活动，《南国早报》还做了报道。
2015 年，我也看到过民政部门发放被子的新闻。
2016 年我来到美国，之后就很少再关注大陆发被子的情况。 2017 年看到大陆冻死人的新闻，心里非常难受。那些访民中，很多都是我们的朋友；他们对政府人员充满恐惧，而民政体系本身也往往流于形式，出现冻死人这样的悲剧，其实并不意外。
附心洁爹的旧文
转眼许志永入狱三年零2个月十天了，义工群对点捐助三周年了，这三年太多太多的故事，太多的经历，很多人这三年为义工群的工作付出了很多心血，有的也许已经退出，有的也许去了其他群，凭记忆吧！
肯定难免有遗漏，请勿见怪，比如101反腐，102李绍民，302刘华，615董文杰，923孙志刚，235陈小华 ，1099顾剑，1231刘萍185闲云野鹤，10866岑绮敏 ，1031秋鹤， 682王秀风，1573林宏杰，1278， 曹辉，280史纪红，1576马永国，1536张永宁，392胡锋 ，1539桑海峰，930 申劲，290金雪花，878张唯楚，58李纪红48王依涵，还有大家说的自干五代表，288汪坏水，入狱义工联络员刘家财，义工顾义民等等还有如今还在坚持的，梁鸿国，且听风呤，身体一直都不好的飘忽真的太难得。统计工作是罪繁琐最累的，云姐几年下来一直任劳任怨，最辛苦，等等还太多人，不一一列举了。
但不管是已经因各种原因退群的，还是在坚持的，都很难得，退出我理解，坚持的我感激，发自肺腑的感谢所有参与义工群事务的每一个义工。同时也在此感激所有参与捐助的义工们，因为你们的付出，使那些入狱的良心犯家属在寒冬感受到了温暖，在无助中没有绝望，特别有几个义工这几年下来的个人捐助，占了群捐助总额的很大份额，但为了个人隐私不公开姓名了，当然很多人是即出钱，也出力，在这个人情冷漠高度物质化的现实社会，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大家相聚再一起，彼此来自天南地北，真的不容易，这是缘份。这三年是我人生目前为止，最充实的三年，这三年有过争吵，甚至谩骂，但大家毕竟没有任何私利，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美好愿望，希望留给我们子孙后代一个充满自由，公义，爱的生存环境，一个公平，公正的法治社会。
不管是否在一个群，不管是因为观点不合争吵分离，但我相信醒来的人，就如同豆子已经发牙，它不可能再变回豆子。不管在那里大家都会为了这个美好的理想而努力，各尽所能。我相信若干年后，当我们渐渐的老去，这都会是我们共同美好的回忆。
回忆现在的一起合作，与感动，争吵甚至谩骂，但不管是喜还是怒，不管是鸡血还是逗逼，希望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相逢一笑话当年，回忆我们曾经鸡过的血，逗过的逼。这几年下来也有过生死离别，有的义工跟我们阴阳两隔了，今夜回忆这几年的经历，想起离去那兄弟，想起你生死关头给我的电话，我却无奈什么帮不上，想起萍姐离世的前几天还跟我们说下个月可以给她安排志愿者工作，想起你们我忍不流泪了，眼泪止不住的流……几年下来，哭过，笑过，感动过，愤怒过，骂过，也被骂过，失落过，失望过，甚至想放弃过，但想想为这条路，深陷牢狱之灾的那些人，我们在外面的遭遇就不算啥了。
这条路也许还很长，但我坚信，总会有到头那天，朋友们感谢生命中有你们，感谢你们几年下来一路同行，也感谢同行一段的那些朋友，你们都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最后也希望我们更多朋友能携手同行把这条路走下去。不因希望而坚持，而是坚持才有希望。愿大家安好。
义工联络员心洁爹2016年10月6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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