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對農民的專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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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對農民的專政

帖子左翼反共人士 » 2018年12月26日

作者 季鵬

現在輪到看這枚硬幣的背面了。令人驚詫的是,這背面的卻寫著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地獄之門。

1958年7月下旬,當各種農業生產衛星相繼炫麗綻放之時,毛的喉舌《人民日報》發表社論正式宣稱:

「只要我們需要,要生產多少就可以生產多少糧食來。」

8月27日,《人民日報》發表了署名劉西瑞的文章:《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

霎那間,這句「名言」便傳遍了全國,成了當年最響亮是口號之壹,被刷寫在全國城鄉直至偏遠山區農家的牆上。

接著,毛共中央向有關科學家下達「糧食多了怎麼辦」 的研究課題。

但也就幾乎與此同時,在「人民公社」里享受「天堂」生活的社員們卻真正墜入了黑暗深淵,落到了貨真價實的地獄。



壹、在表面的背後

值得指出、也是令人不解的壹個問題是:當年那些嚇人的高產衛星,是怎樣騙過素以老謀深算著稱的毛澤東的「法眼」的?毛不是親自考察、親眼所見、深信

不疑的嗎?可見,強中更有強中手,毛的騙術其實並不是最高明的,他被他那些鄉、社小幹部的魔術輕易就騙得喜笑顏開,幾乎成了傻瓜白癡。

就拿他出巡的第壹站,後來成了全國的樣板的河北徐水縣來說,那令毛澤東心搖神迷的「山藥山」、「棉花樹」,其實那騙局並不太高明,「山藥山」除了表

面是真正的『肥料』,裏面全是土疙瘩;而棉花樹則是人工接嫁的,所有這些都是毛到來之前連夜搞出來的。可是偉大領袖真的被「迷」住了。

當然,張國忠書記(後來又變成了徐水人民公社主任)能騙住毛澤東,也不能說沒有下壹點功夫、施壹點手腕。他在要求徐水人民放高產衛星時也確實發了狠

勁,如他下令每畝山藥必須種植壹萬五千株以上,不達標者嚴懲不貸。有的群眾和基層幹部無法做到也不願意這樣胡鬧,便採取弄虛作假的辦法應付:在田邊

地頭易見處密植,在中間按正常標準種植。哪知這張大人卻親自帶領壹群人來檢查,結果被當場發覺。5個小隊長被捆綁在樹上,接受現場鬥爭,在喝罵、拳

打、腳踢,飽受盡皮肉之苦后,送去監獄勞改。壹個姓高的小隊長,經受不起折磨,勞改3個月就死去了。為了使自己弄虛作假不被人揭發,張在1958年8月(

毛離開之後)和十月,在全縣發起了兩次捕人大高潮,下達捕人指標,限期完成任務。並指示在全縣縣、鄉、村三級都成立勞改隊。張親自巡廻檢查捕人運動

的落實情況,在漕河公社,張國忠主持現場大會,壹次逮捕358人。張這樣做公開說是為了打擊懶漢和破壞分子,「調動社員的生產積極性」。實際上誰都知

道,就是為了「封口」, 鎮懾那些試圖檢舉揭發他弄虛作假的「刁民」。1958年,徐水縣共逮捕4643人,其中31人在被折磨中死去。

毛澤東離開徐水縣之後第二天,劉少奇就指派中央農村工作部副部長陳正人率工作組來到徐水縣,幫助縣委搞共產主義試點。

張國忠在群眾大會上宣布:「我們要壹步登天,達到人類最理想的共產主義!」

「什麼叫共產?共產就是大車、牲口、房屋全部歸公……除了生活用品和存款是自己的,其餘都是共有的,這就叫共產。」

「共產共產,越共越好,壹共就富了。」

於是說干就干。如前面講的,張對全縣人民實行供給制,取消工資和記工分,給全縣人民統壹發津貼和生活用品。11月,縣裡籌得了550萬元,完成了第壹次

「共產主義供給制」。12月,卻只籌得90萬元,但共產主義不能丟,怎麼辦?張下令將國營商業的流動資金700萬元挪用來發第二次共產主義津貼和實物,實

際上是將縣百貨公司和供銷社「共產」了。可是下-個月怎麼辦呢……

徐水縣當時實際上是個人均年工農業總產值只有130元、年人均收入60元、糧食畝產僅200多斤的窮縣,就這麼個家底,溫飽還遠未能解決,張國忠卻要「壹步

登天」進入共產主義。無怪蘇聯記者回去后告訴赫魯曉夫說中國是「喝大鍋清水湯」的共產主義。

剛剛搞了兩個月的共產主義,在當地被稱為土皇帝、言出法隨、說壹不二的張書記這時也點金無術、「上天」無門,這個共產主義天堂就這樣無可奈何地夭折

了。

但是,這壹切只是災難的開始。

災難首先從人人都離不開的、生命的第壹件大事:吃飯開始。

各種高產衛星是否真能「蒙住」毛澤東的眼睛我們不得而知,但老奸巨猾的毛卻有壹條制勝之道,那就是要按下面上報的產量制定並完成糧食征、購任務。與

這個任務相伴隨的是冷酷旡情的鐵腕、鐵血,於是霎那間,神州大地陷入腥風血雨,血肉橫飛的搶糧大戰之中。現在我們從總體到局部、從宏觀到微觀看看這

場災難的由來和慘狀。

10月,主管農業的譚震林向毛報告,1958年糧食總產量可能超過壹萬億斤。而1957年的糧食總產是3700億斤,這就意味著當年糧食增產1·78倍。後來,在當

年12月召開的八屆六中全會上,中央壹些大員感到「譚老闆」的喜報可能有水份,於是壹壓再壓,最後「留有餘地」,宣布1958年全年糧食總產量為7500億斤

,棉花6700萬擔。1958—1959年糧食年度的糧食徵購任務及用糧計劃便按此數安排。

然而真實情況是怎樣的呢?後來核實的數字大概是:當年糧食產量為4000億斤(壹說3900億斤),棉花產量為3938萬擔。這就是說,糧食謊報至少少3500億斤

,按5億農民計算,男女老少每人要憑空「變」出700斤糧食來,才能完成毛澤東的徵購任務和用糧計劃。這就是後來餓死、逼死、打死上千萬人的大慘劇的根

源。

除了這個總的原因外,公社的公共食堂也成了後來缺糧和死人的幫凶。由於毛對糧食產量的樂觀,也為了展示人民公社的優越性,吸引農民到食堂來,他宣稱

吃飯不要錢,號召全體農民到食堂放開肚皮吃飯。農民們知道吃飯不要錢,也就當仁不讓,開展吃飯比賽,浪費也就成了壹道不可避免的風景線。有的地方把

原來計劃6個月的用糧3個月就吃掉了。據當時任國家統計局局長的薛暮橋估算,1958年公共食堂造成的糧食浪費約有1750萬噸,占當年農村(返銷)供應糧食

量的11%。

還有比食堂浪費更重要、更可怕的原因,那就是後來被稱為「增產不增收」的問題。雖然各地被毛澤東逼迫或引誘而謊報的糧食高產數字根本不可信,但1958

年總的說是風調雨順的壹年,糧食總的來說是豐產的,可惜的是,後來毛又下達了更加緊急、壓倒壹切的大鍊鋼鐵任務,致使到了糧食收穫季節,各個公社的

主要勞動力都被抽去搞鍊鋼鐵的「人民戰爭」去了,只剩下老弱病殘婦女留守農業,於是,眼睜睜看著即將到口的稻穀被漚爛在田裡卻無力去收割。這就是后

來彭德懷回到家鄉搞調查時,他的父老鄉親要求彭代為向「毛皇上」反映的那首「民謠」所說的「谷滿地,禾葉枯,青壯鍊鋼去,收禾童與姑」中說的情況。

其中最嚴重、損失最大的要數在大躍進中處處沖在前面的河南省,1958年秋收,據說約有50%的莊稼爛在地里。

謊言虛報、浪費、糟蹋糧食加在壹起,中國的大飢荒就在劫難逃了!

公共食堂對大飢荒的形成起到了「第壹」推波助瀾的作用,而公共食堂本身命運的變遷,也成了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壹個縮影。這個被毛澤東吹噓為「共產主

義象徵」的新生事物,到底給5億農民帶來了什麼呢?還是看看當時壹些領導幹部的親自記錄吧,他們是當權者,不可能幫農民說話詆毀政府。

河北張家口地區第壹書記胡開明去康保縣山區視察時,看到壹個十幾歲的孩子抱著壹個瓦罐吃力地在山坡上走,他截住壹看,瓦罐里是半罐子糠菜糊糊,孩子

說,「爹娘和妹妹都病在家裡走不動了,這是給他們領的飯。」胡問:「妳家不能做飯嗎?」孩子答道:「不能!糧食都在食堂里,(家裡的)鍋也砸了鍊鋼

鐵了。」胡開明無語,只能目送抱著瓦罐孩子的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寒風中。

1960年,新任雲南省委第壹書記閻紅彥到瀾淪江山區工作,看見壹個老太婆在風雨中挎著籃子,渾身上下都是泥水,幹什麼呢?原來是來食堂領「飯」吃。她

家距小隊食堂十五華里,每天全花在跑食堂領兩頓「飯」上。這還不算最遠的,最遠的有30華里。閻找到縣委書記,認為這樣的食堂「不能辦就散」。但縣委

書記卻不敢照辦,他怕將來算他的「走資本主義」的賬。所以依舊叫他的子民仍然每天翻山越嶺來食堂領兩頓糠菜粥喝。可以想象,這每餐壹碗糠菜糊糊產生

的卡路里,是頂不上路上的消耗的。可是有什麼辦法呢?農民已經沒有任何其他維持生存之物的來源,食堂成了唯壹能獲得壹份 「救命」之物的地方,不來

咋辦?

於是有人乾脆搬到食堂去住,男女老少擠在壹起,沒有隱私,形同壹群動物。為了活命,顧不得了。

毛的秘書田家英奉毛之命回家鄉調查糧食情況,他來到外祖父的家四川新繁縣崇義橋,憑著鄉情、親情,很快揭穿了本大隊水稻畝產2萬斤的神話,大隊長告

訴了他實話:畝產只有650斤。

田的工作組來到食堂觀察,農民每人每頓可領得壹碗粥喝。壹位陳姓老大娘來打飯,顫巍巍地走出食堂,不料壹腳踩空跌倒在台階上,全家壹頓「飯」灑滿了

壹地,老大娘放聲大哭起來。田家英上前攙扶老人,安慰她說:「不要緊,再打壹盆就是了。」老大娘邊哭邊訴:「另外打?咋個能另外打呀?——」田掏出

身上的五斤糧票給他,要大娘去食堂稱米。陳大娘感激不盡,千恩萬謝,結果她稱的是連麩面,為的是能多熬幾碗粥,多活幾天命。

但是食堂的問題只是「枝」,是表面,不是「根源」,根源是由於虛報糧食產量交了過頭糧,所剩無幾了。這個虛報的糧食產量是怎樣產生的呢?請看看登在

報上的衛星是如何出籠的:

河南信陽雞公山公社決定要放水稻衛星。8月中旬,水稻基本成熟,公社黨委連續開會,研究如何放出衛星。先是宣布「紀律」,統壹口徑:全社人民對放出

的「衛星」不能有絲毫懷疑,不許任何人背後議論,違者以反革命論處。其次是確定衛星的標準,根據當時的形勢,原則上不得低於畝產4.5萬斤。至於具體

的「放法」,要聽從公社黨委指揮,任何人不得說三道四。作出決定后,逐級向大隊、小隊幹部和所有社員傳達,讓每個人保證絕對遵守,特彆強調不該問的

絕對不問,不該講說的絕對不講,否則後果自負。在做足了這壹切準備之後,8月28日清晨6時,參加收割的社員在統壹指揮下開鐮收割了。30日下午,6畝6分

3厘高產試驗田以及周圍430畝非試驗田的水稻收割完畢,然後突擊打場,統壹過秤。過秤結果共計打得稻穀324375斤5兩。這本是6畝6分3厘試驗田加上430畝

非試驗田的總產量,但雞公山公社黨委認定它只是6畝6分3厘衛星的產量,於是宣布畝產48925斤(324375.5÷6.63)。壹個高產衛星出籠了。消息由公社黨委

向縣委「報喜」,縣委報地委,地委報省委,省委報中央有關部門。最後這-消息在省和中央廣播電台播出,算是得到確認,記錄在案。

這種拙劣的集體造假、指鹿為馬的玩意本來是極容易戮穿的。可造假者有預防之法,他們學習毛澤東,運用「階級鬥爭」這個法寶,對多嘴者、不服者實行鐵

腕鎮壓!後來,河南信陽地區餓死上百萬人事件發生后,陶鑄、王任重曾前往調查,得知了壹些「衛星」後面的真相。據王任重說:「西平縣因為放畝產7320

斤小麥的衛星,受打擊的有壹萬多人,打跑7千多人,打死300多人,這是多麼殘忍的事情!」(王任重大人在這裏還表現出壹點良心,但是,在他治下的湖北

也在大放衛星,麻城縣就放出了更大的衛星,難道背後就沒有這種情況?只能是程度不同罷了。)

(以上均摘取于辛子陵《紅太陽的隕落》之十八:共產主義地獄。))

河南雞公山公社這種造假的方式很原始、很拙劣,經不起當場驗收。後來,廣西環江縣紅旗公社放出水稻畝產13萬斤的全國「衛星之冠」時,手段就更高明多

了,「技術」也更複雜了。有鑑於這壹「史無前例」的大騙局,有必要簡單揭露之,以為後人、為歷史留下前車之鑒。

廣西環江縣這個「特大衛星」出爐較晚,9月初,《人民日報》已經報道了湖北麻城畝產稻穀5萬余斤、廣東埔縣畝產水稻6萬余斤特大衛星的消息。壹心想奪

取全國水稻高產冠軍的廣西柳州地委書記賀亦然(還是此人,又指示他的下屬在鹿寨縣放了壹個日產生鐵20萬噸的全國鋼鐵「最大衛星」,賀堪稱「衛星王」

了。)決心壹鳴驚人。他選中了他治下的環江縣城關區紅旗公社作為全國奪冠的「衛星社」。環江縣委書記洪華這時正在地委開會,賀將這壹意圖及基本做法

與洪華進行了溝通,並激勵說:「登上《人民日報》頭版頭條獎給壹輛小汽車。」

得到賀書記這般殷切關懷和鼓勵后,洪華立即以電話通知縣裡相關領導,要他們趕緊與紅旗公社的領導商量具體落實的辦法。

經研究,他們決定採取的辦法叫「並蔸移植高產試驗」。具體做法是:選定原來就作為高產試驗田的壹塊1畝1分3厘的稻田,先把田中的禾苗全部拔去,再犁

耙、深耕后堆上成千上萬擔肥料於田中,再將各隊生長最好的、已成熟的壹百多畝稻田的禾苗連根帶泥拔出,挑到1畝1分3厘試驗田中並蔸密植,密植的程度

達到小孩在上面爬來爬去也不會掉下來。這壹切工作,由於發動群眾日夜連續苦幹,只兩天便完成了。

在並蔸的過程中,為了防止禾苗倒伏,他們採取以木作樁,附以竹片攔腰護衛,並用木棍從四面頂住的辦法,解決了禾苗倒伏的問題。又用鼓風機日夜鼓風解

決了禾苗不透風的問題。人們還在田頭安營紮寨,成立現場指揮部,日夜不停護理、巡視,保證不出意外。

壹切準備就緒之後,環江縣委即向柳州地委和廣西自治區黨委報喜,說即將要放全國最大的水稻衛星,要求上級黨委派人當場檢查驗收。同時,還向地區、自

治區有關部門、各新聞單位、電影製片廠以及各兄弟縣發出邀請,請他們來共同觀摩並見證全國最大水稻衛星「升天」的壯舉。

9月9日上午,各路驗收和參觀大軍6000餘人聚集到了試驗田邊,幾位自治區和相關部門的領導還親自試了試這塊田禾苗的密度(後來見報有四個年輕女子連排

坐在禾苗之上,大概就攝於此時)。10時40分,紅旗公社城關大隊支書壹聲令下,496名參加收割的社員立即投入「戰鬥」,所有參戰社員按照事先的分工分

別進行收割、運禾、脫粒、運輸。

驗收是最關鍵的壹環,被安排得很微妙。在穀倉外有四台磅秤負責過磅收割來的稻穀,每過壹次就把重量記在划碼單上。負責挑運新谷的社員,先要挑到大街

上「遊行」壹圈,然後再挑去過磅。這樣,在挑谷遊行的過程中,壹大群事先「埋伏」 好的群眾奉命從別的穀倉中挑谷出來,混進試驗田運谷的隊伍中,壹

並來過磅驗收。在亂鬨哄的過磅現場,有的過磅后穀子並未倒入倉庫,挑谷者轉了壹圈又重新挑去過磅。據稱這叫「團團轉」過秤法。如此折騰了10多個小時

,才正式報出「衛星田」的畝產:130434斤10兩4錢(16兩秤)。精確到「錢」,這也是其它衛星所沒有的。報告還稱經過省、地、縣三級領導的現場監督和

嚴格的把關云云。

就這樣,壹項空前的水稻畝產紀錄誕生了!壹時間,鑼鼓喧天,歡聲動地,人們,上至自治區領導,下至社員群眾,紛紛為這個巨型衛星「上天」而熱烈歡呼

!歡慶!

第二天,柳州地區的《躍進日報》以通欄套紅標題報道了這壹「特大喜訊」,並配發了四個女子坐在水稻上的照片;9月12日,《廣西日報》以頭版整版報道

了這壹喜訊以及環江縣另壹個紅日公社中稻平均畝產1萬7千多斤的長篇通訊。

可是,不知什麼原因,《人民日報》卻遲遲不見報,後來據說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負責人親自打長途電話去催問人民日報的領導,《人民日報》終於在9月18

日以300多字的編幅報道了這壹特大衛星。

於是,全國第壹水稻高產衛星完滿收官。環江縣成了聞名中外的「紅旗縣」、「上游縣」,縣委書記洪華成了功勛顯赫的英雄,當他從地委領回紅旗、獎狀的

那天,縣城人民傾城而出夾道迎接,在鑼鼓喧天和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洪華被人們從街頭壹直擡到縣委大院。

為了將牛皮吹得更完滿,縣委上報1958年全縣糧食總產量為3.3億斤,比實際產量的1.05億斤超出兩倍多!洪華們嘗到了造假吹牛的甜頭,滿以為這壹回也會

得到獎賞,哪知,上級據此給環江縣下達了0.71億斤的征糧任務。洪華們嚇了壹跳,有苦難言;環江的老百姓就更慘了!為了完成這壹徵購任務,農民被迫賣

出了大部分口糧,到第二年(1959年)開春,農民便陸續斷糧,到三、四月開始大批餓死人,據後來官方公布1959年這個「紅旗縣」、「高產冠軍縣」,餓死

22685人(據知情者估計,實際餓死人數在4—5萬人左右)。這就是「畝產13萬斤」帶給環江人民的真正「回報」。

除了「吃」的問題,「住」是公社帶給社員的第二大災難。本來,中國農民雖然住的不太好,但居有其屋能遮風擋雨,還算平安。但是,公社成立之後立即就

掀起了壹股拆屋風,因為根據公社「章程」 的規定,社員的住房歸公社所有,公社要拆屋是完全合理合法的,具體點說,公社要拆房的理由有二:壹是原來

農民的房子太破舊,又分散,不雅觀,有礙共產主義新農村的形象,所以要推到重來,建設統壹的「共產主義新村」。如徐水縣成了「徐水人民公社」之後,

張國忠就下令:全縣所有土房和破舊磚房,壹律在10底前拆完。結果拆了三萬二千多間舊房。同時,他請來清華大學建築系的師生設計徐水的共產主義新村。

拆屋的另壹個理由,是據說有人發現了老屋舊房的土牆是上好的肥料,如果是茅草房,茅草可以用來漚水肥,效果更佳。於是掀起了拆舊土房、茅房作肥料、

奪高產的熱潮。劉少奇的家鄉湖南寧鄉縣就拆掉舊房15萬余間。

誰知,等到把社員的住房拆了,才發現建「共產主義新村」 的資金、材料都沒有著落。於是,共產主義新村成了圖紙、划餅。徐水縣後來只建了300套外表漂

亮、內部質量很差的新村,除了安排少數特權者入住之外,數以萬計的拆遷家庭成了流離失所的人造「難民」, 官方則任其啼飢號寒在生死線上掙扎。下面

是記錄在案的當年-些的情況:

安徽鳳陽縣小溪河公社有7 個大隊的25 個村莊被拆除。石馬大隊大郢生產隊將5 個村莊併為壹個,男、女、老、少分開在四處居住。喬山大隊31 個村莊,

1960 年6 月,在半天之內並成6 個莊子,上級命令黨員不拆屋開除黨籍,團員不拆屋開除團籍,社員不拆不給飯吃,所以半天就完成了任務。嚴重的問題是

,說是拆舊房建新村,實際上舊房子拆了新房子並沒有建,社員於是無家可歸,全都成了「難民」。有14 戶「難民」40 餘人住在3 間通連的房子里,晚上大

門上鎖,民兵持棍把門,尿尿拉屎都不準出去,在三間房內解決。1958年底風陽全縣共有房子224143 間,兩年中共拆掉、倒塌39555 間(其中倒塌25266 間,

拆掉13400間),佔總房17.7%。全縣有29 個村莊的房屋拆光。在小庄並大庄時,社員像躲避日本鬼子壹樣,到處找避難所,造成田地荒蕪,草苗叢生,群眾

流離失所。即使安排住屋,大伯子和弟媳婦同住壹室,連撒尿都聽得到。有的婦女只要壹提起並莊子的事就哭。

(以上摘自《墓碑》第120、121頁)

河南信陽地區也大搞拆屋並村,如息縣1959年上半年共有5489個村,到1960年4月只剩下4805個,639個村莊人為拆毀、消失了。

除拆屋之外,還有壹個讓農民更加痛苦的事,就是消滅家庭。據說,搞共產主義,就是要革家庭的「命」, 因為家庭是私有制之源,只有消滅家庭,才能從

根本上剷除私有制。可能毛考慮到要消滅自人類進入文明社會以來就形成的家庭不太容易,決定先試點。這回毛叫他的理論助手,權威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

」陳伯達出面來宣講和試驗。陳伯達到山西搞試點,向農村幹部動員,說:「既然已經公社化了......當然不需要家庭了。家庭是革命的最大包袱……革命就

得革掉兒女情長,壹律要男編男隊,女編女隊,小孩進託兒所,老人進敬老院,家庭就解散了,消滅了,人人都壹身輕鬆地鬧革命,這是生產力的大解放。」

壹些先行者聞風而動。山西陽城縣就把各家各戶分男女搬到大屋子分開去住,還規定以後不準再提「家庭」二字,父母兄弟姐妹之間叫做「小組」,大家都是

平等的「小組成員」。「家庭」這個共產主義的「絆腳石」被搬掉了。

但不知為什麼,這場偉大的「革家庭的命」無果而終,也沒有在全國推開,算是毛澤東的撼事之壹。十幾年後,毛澤東的「好學生」波爾布特把毛主義的「消

滅家庭」、「消滅資產階級法權」、「消滅商品和貨幣」等都在「紅色高棉」變成了現實,毛對來到北京朝覲的波爾布特由衷地讚歎道:「妳們做到了我們想

做而做不到的事情。」這其中就包括消滅家庭壹亊。

消滅家庭壹亊算是毛讓步了。但是,對於更具實際意義的糧食徵購任務,毛決心不再遷就和讓步。



二、導致大死人的直接原因:建立在虛報產量基礎上的反瞞產

當中國的糧食衛星上天之時,毛澤東曾經多次放出豪言壯語,如在1958年8月下旬的北戴河中央會議上,毛放言:

「現在看來搞十幾億人口也不要緊,把地球上的人通通集中到中國來糧食也夠用!將來我們要搞地球委員會,搞地球統壹規劃,哪裡缺糧,我們就送給他!」

赫魯曉夫到北京,毛故意問他:糧食多了怎麼處理?

牛皮己經吹出去了,復水難收。現在豈能不兌現?

其實,老奸巨滑的毛還是留了餘地地的,他宣布1958年全國糧食產量為七千五百億斤,而不是主管農業的譚震林彙報的壹萬零五百億斤。購糧徵購任務定為壹

千二百億斤。毛以為這種打了折扣的任務壹定能完成。(可實際上當年糧食總產不足四千億斤!)

但是,從夏糧食徵購工作開始就不順利,由於農民的抵制,各地的徵購糧進展緩慢,計劃上調的糧食遲遲調不上來。壹些地方幹部有些束手無策。毛澤東有些

著急了。這時,廣東的陶鑄創造了「反瞞產」經驗。1958年11月,陶鑄派他的副手趙紫陽到雷南縣反瞞產,「反」 出了7000萬斤糧食,趙給省委寫了壹個報

告。陶鑄把轉它報給中央。陶鑄本人也寫了篇大談「反瞞產」 的必要性和經驗的文章,壹並寄給毛。這時的毛正在為完不成徵購指標優心忡仲,壹見這份報

告,聖心大悅!毛讓陶鑄的文章在《人民日報》最顯著位置登出。與此同時,在1959年2月22日以中共中央名義向全國下達了《開展反瞞產運動的通知》。通

知認定糧食徵購工作碰到困難是農民「瞞產私分」 所致。文件氣勢洶洶要求要對農民進行壹場「堅決」的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就這樣,壹場大規模的「

死人運動」就此拉開了序幕。

河南的情況比較典型。河南省委第壹書記吳芝圃是毛的愛將,在大躍進中總是沖在前面。可是到了糧食徵購時他也碰到了困難,但是應該說這個吳書記是盡了

全力的。還在毛開展「反瞞產」 之前,吳就採取有力措施來推進糧食徵購工作,在1958年全省秋糧徵購會議上,吳強調說,河南獲得高產豐收,人均有糧超

千斤,已經向中央、向毛主席報了喜,受到黨中央、毛主席的表揚。現在要交糧了,決不能打退堂鼓,我們在完成徵購任務中也要「大放衛星」。 接著提出

了「加強領導,書記動手,政治挂帥,大辯論開路」 的總方針,強調「對任何遲疑、畏縮、瞞產、耍滑的行為,要殘酷鬥爭,無情打擊。」 可以說在毛布置

反瞞產之前,河南就己經行動了。

吳芝圃採取先由各地、縣自報購購數量、再由省里審定的方式,但自報的基數就是前段各地吹牛、虛報的產量。有的縣委書記此時感到責任重大,不肯按虛報

產量領任務,結果被揪出殘酷打擊。平輿縣委書記曹明就被當作當作反面典型被斗得「死去活來」, 最後仍不得不按虛報產量領了任務。其他人壹看這形勢

,只好跟著虛報產量領任務了。這些地、縣領導們「過關」了,可他們治下的子民就要進「鬼門關」 了。

信陽地區的遂平縣是全國第壹個人民公社嵖岈山衛星公社的所在縣,縣委書記蔡中田在高壓下領回了九千萬斤的徵購任務,而去年該縣實際只上交八百萬斤。

同去的縣委副書記婁本耀壹聽嚇了壹跳,說:「把糧食徵購光了,老百姓吃啥呢?」蔡說:「過了這壹關再說。」就是蔡書記的這壹句話,奪去了遂平數以萬

計人民的生命。

在毛的「反瞞產」之前,徵購糧食主要靠傳統的思想動員,叫農民報答共產黨的「恩情「,賣「愛國糧」。而今年這些方法有點不管用了,因為糧食產量虛、

浪費大,任務特別重,農民盤算過後,認為確實已經沒有多少餘糧可交了。因而河南全省糧食徵購進度普遍緩慢。

毛的通知下達后,吳芝圃更有依仗了,各級黨政幹部也領會了毛通知的「精神實質」,紛紛採取了非常手段,情況開始發生了變化。

先看看嵖岈山公社是如何落實毛的通知的。公社先召開全社大隊長、小隊長和會計會議,到會54人(疑只是壹部分—筆者),公社書記陳炳寅親自主持會議。

先念文件,重點強調要對瞞產農民作堅決的「教育」。稍作動員之後,便是各隊自報「購糧」數字了。會議立即陷入可怕的沈默,與會者都在心裏默念:如何

能「混過」這壹關?大家還想看看上級究竟採取什麼樣的 「教育」方法?以便隨機應對。

可是,這壹關是混不過去的!陳炳寅和公社幹部明白,來開會之前,這些農民的「當家人」都已作了充分的準備,他們互相統壹了口徑,訂好了攻守同盟,並

且把糧食藏了起來。因此,首先必須打破這種同盟,使他們露出破綻,突破壹點,對方的陣營就會全面崩潰。然後乘勝追擊。

公社決定採取各個擊破的策略,宣布隊長和會計分開會,各進壹室,然後由公社幹部逐壹「過堂審問」。審問的「黑屋」如同過去皇帝時代的縣太爺審案,兩

邊站立著荷槍實彈、凶神惡煞似的武裝民兵,還擺有棍棒繩索等刑具,加上關門、閉窗,又是夜晚,壹種陰森恐怖之氣撲面而來。

六連連長(即第六大隊長)劉賀圈沒有經過這種陣勢,壹進屋被嚇得尿了壹褲襠,還沒有進行「教育」,立即招認了藏糧了600斤穀子。算是打開了突破口。

專審會計的會堂,也旗開得勝。壹連的會計包根壹進入會場,已嚇得牙齒打戰,咯咯作響,公社幹部壹眼看中,將他作為突破對象。但包根起初還是企圖「抵

賴」,他被叫到會堂中央,壹群人圍過來拳打腳踢對他進行「教育」,包被打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不等他反應過來,這些人撲過去把他拉起來,不容分說,

又是壹頓拳腳。包壹面喊「我坦白」壹面求饒。包不是頑固分子,不堪壹擊。據說對付頑固分子的辦法是採取車輪戰術,壹撥人打累了,換上另壹撥「生力軍

」上陣,但是受審人不得休息和睡覺。就這樣輪番「教育」,直到受審者皮開肉綻,肉體、精神雙崩潰「招認」為止。這叫「熬鷹」。

包根沒待到「熬鷹」就招認了他與生產隊長朱遂平共同藏糧500斤的經過和地點,於是對包的「教育」暫停。這可苦了朱遂平。這時朱隊長正在隊長的屋子裡

硬扛著不招認,主審官也正愁拿他沒辦法,待到包會計的供詞壹到,壹宣布,他被立即推到屋中央,不容分說壹場暴打。朱倒地后心裏壹面罵包根「軟骨頭」

!壹面盤算著怎樣頑抗。但不容他多想,又被人揪著頭髮拉起來,這時有人搬來壹條凳子,讓朱上去后再擡起壹只腳,叫「金雞獨立」,他搖搖晃晃還沒站好

,凳子被人壹腳踢走,朱遂平摔了下來,壹群人圍過去拳腳並用,狠狠地又給他壹次「教育」。 如是者再。但倔強的朱隊長仍不招認。於是打手們找來細麻

繩,將他捆個結結實實,細繩勒進肉里,把他吊在院子的樹上。片刻功夫,朱遂平滿頭滿臉都是豆大汗珠,臉呈豬肝色,只聽他突然大聲喊:「放了我吧,我

說,我全說」。再晚壹步,朱遂平可能就完了。

朱遂平是典型教育的突破口,在場的隊長都已嚇得魂飛魄散,誰還敢硬扛?

除了這硬的壹手,公社又想出了軟的壹手,就是鼓勵互相『檢舉揭發』,『揭發者』 可獲得挖出藏糧的壹半的「獎勵」。這個「重獎」確實有誘惑力。三連

連長賈守業本是個老實人,在上級的軟硬兼施下,他已把隊里的糧食全部上交了國家,如今全隊200多口人已經斷糧,社員們吃糠、挖野菜,甚至剝樹皮煮吃

,看著已經朝不保夕的父老鄉親們,特別是那些餓得哭爹叫娘的孩子和在床上等死的老人,賈守業心如刀割,他恨自己太老實,不會藏糧,如今鑄成大錯,有

什麼辦法救鄉親們於水火呢?賈守業狠下心,決心採取最遭人唾罵、不恥的辦法:檢舉。他揭發二排長趙德文藏了2800斤紅薯,希望能獲得1400斤紅薯獎勵去

救本隊鄉親們的命。壹個本來善良的人被逼採取了如此卑劣的「自救」方法,這是何等的可悲、無奈,又是何等的殘忍!

公社幹部立即找趙德文談話,要他交出藏糧。趙裝得若無其事,甚至指天發誓地否認。當公社幹部準確說出他藏紅薯的數量、地點后,趙才得知被人「賣了」

,他壹下子癱倒在地。清醒過來后。他大叫著「日他奶奶,我也揭發……」他揭發了劉耀西,劉耀西則哭喊著揭發了李春華,這些鷸蚌們互相撕咬的結果,使

「漁人」們又完成了壹些徵購任務。不過,好些嵖岈山公社的社員們可要提早去了閻羅王那兒報到了。

但即使取得了這樣的好成績,嵖岈山公社的徵購任務仍然無法完成。公社幹部總結經驗,認定互相舉報法最為有效。但不久這個辦法也失靈了,因為「揭發」

的藏糧數量太少,對巨大的徵購任務不啻杯水車薪,於是公社提出要「抓大魚」。可大魚在哪裡呢?這時卻有人自願上鉤。第壹個跳出來的「大魚」是壹連的

黨支書陳世俊,陳已被點名,眼看就要大難臨頭,他心壹橫,自報藏糧2萬1千斤糧食,成了先進典型;其餘大隊小隊幹部都學他動輒「坦白」藏糧1萬、幾萬

斤,其中奪得「藏糧冠軍」的是鍾清同、鍾德江,二人交待共同「在劉庄的果園旁挖了個地道,從屋裡壹直挖到後山,共藏了小麥20萬斤,稻穀30萬斤」。

此數壹報出,令公社幹部嚇壹大跳,驚喜莫名!

可遺憾的是,當公社幹部按照這些人「坦白」交待的藏糧地點去挖糧時,竟然壹兩糧食都沒有發現。原來,這些農民被逼無奈,也學著公社幹部在大躍進中的

吹牛扯謊法子了,結果反瞞產變成了壹場混亂的笑談。再抓他們來吊打、逼供,也毫無用處了,正所謂糧食沒有了,只有賤命壹條。

公社幹部終於黔驢技窮了。他們最終居然想出將這種虛構的「藏糧」也當做「反瞞產」的戰果上報縣委、縣委亦依樣划葫蘆往上報,算是完成了「任務」。

但是,共產黨的智慧終究比農民高明,他們還有更高明的辦法。有些地方吸取了事後反瞞產失敗的教訓,發明了「事前搶糧法」,就是趁秋糧尚未收割之前動

手,在田地里就把糧食「弄到手」了,名之曰「四就徵購法」:即「就地收割、就地徵購、就地入庫,就地封倉」。 至於面對-片「白茫茫大地」的農民怎

么活下去,則不是他們考慮的範圍。這個方法被推廣后,有的地方為了防止農民搶割,在稻、麥尚未完全成熟前就搶先收割進倉。

次年3月下旬,中共中央在上海召開的工作會議上,在各省彙報糧食工作情況時,河南(還有其他幾個省)都彙報了這個「事前搶糧法」,得到毛澤東的高度

讚許。他當即指示:「請各省學河南的辦法,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是壹個教訓。」

1958年的徵購糧任務完成得不好,總算對付過去了。但是,毛皇可不是總能退讓的,1959年可就沒有這樣的便宜了。據遂平縣委副書記婁本耀的回憶:



大約在(1959)年11月中旬,我在醫院接到劉班庄(嵖岈山公社所屬之村莊)群眾的壹封信,信上寫道:婁書記,俺庄已經死了362口人,外出跑到黃河北有

幾十口子,剩下的人只有壹口氣,妳快來吧,晚了就見不到俺們的面了。我大吃壹驚,搖搖晃晃走出醫院……就壹口氣趕到劉班庄,時間是下午5點多鍾,天

已經灰白了。我們走到村西頭兩間屋,壹推門,見當門處出坐了壹個婦女,臉腫得像小盆子壹樣嚇人,眼睛腫得成壹條縫,看不見人。她說她三天沒有吃飯了

,餓得很。再壹看,她家三個小孩全都餓死了,並排放在地上,乾乾的如柴火棍。床頭還有壹個老頭,剩下壹口氣。我(們)又走進堂屋,門開著,全家四口

人,床上餓死兩個,地上餓死兩個,屋裡冷清。我們去找隊長,隊長是個女的,出門時臉紅撲撲的,家裡的小孩活蹦亂跳的哩……又繼續往前走,先到酒流村

,壹打聽,村裡死了39口人。又走到小崗村,壹問村裡死了10口。又走到壹個村,村裡死了三口。我們連夜趕到關帝廟,見到公社書記別守志,別守志介紹說

,苗庄死人最厲害,十室九空。我們三人急急忙忙往苗庄趕,走到苗庄東地碰上公社婦女主任陸桂英。我問她幹啥去了,她說去安排社員生活去了,我問她安

排得咋樣,她說有吃有喝,壹天三頓飯,頓頓有菜吃。我說我們得去看看,她慌忙勸阻說:時間晚了,別去了。我沒聽她的,和小趙、小徐(均為縣委人員)

壹直奔苗庄……找到了隊長家,隊長叫苗長貴,49歲,他說:「我身體不好,沒上河工,妳看我這腿腫了,眼腫了,兒子前幾天也餓死了。」說著嗚嗚大哭起

來。我壹問,村上百十口,已經死了20多口了,全村200多畝土地,全年打5萬斤糧食,可今年壹下子就要徵購十萬斤,村裡連紅薯都上交頂任務數了。苗隊長

哭著說:「上級說這叫大購大銷,今年購,明年返銷給老百姓,可還沒等返銷,老百姓都餓死逑了」……我連夜趕回公社,和別守志商量解決問題的辦法。

(以上見辛子陵著《千秋功罪毛澤東》之十八)



這段記述生動反映了當時農村的慘況,就用不著筆者分析了。婁本耀總算是個還有點良心的人,可能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當年帶領當地幹部群眾響應中央號召搞

人民公社,會落得今天這種下場。

嵖岈山公社社員的遭遇並不是最慘的,有些縣的情況比他們更悲慘。以下是光山縣槐店人民公社反瞞產之壹幕:

光山縣槐店人民公社1959 年遭遇秋災,全社平均畝產172 斤,總產1191 萬斤。公社黨委上報畝產626 斤,總產4610 萬斤。縣裡分配徵購任務是1200 萬斤。

超過了全公社的實際總產量。

為了完成徵購任務,公社不惜採取壹切手段大搞反瞞產,把群眾僅有的口糧搜刮壹空,實際徵購入庫1039 萬斤。槐店公社書記劉文彩和公社黨委把食堂停伙

死人歸罪於富裕中農進攻,階級敵人破壞,歸結為兩條道路的鬥爭在糧食問題上的表現,全社開展反瞞產鬥爭持續達8 個月之久。其中六、七十天內農民粒米

全無,造成人口大量(沒有具體數字)死亡。

光山縣也如此。在反瞞產私分的前期,全縣就有2241 人被打,其中105人被打死,幹部被撤職的526 人。在反瞞產後期更為嚴酷,打死人現象觸目驚心。河南

省委黨校喬培華根據有關檔案撰寫了《信陽事件》(未刊稿),其中記錄了光山縣槐店公社大樹大隊發生的血淋淋的事實:

1959 年9月底,汪小灣小隊社員汪平貴被迫交出家裡的壹點糧食,還遭到扁擔毒打,因傷勢過重,5 天後死去。汪死後不久,全家四口人相繼餓死;

1959 年10 月,羅灣小隊社員羅明珠無糧可交,被捆綁吊起來毒打,並用冷水淋凍,羅第二天死亡;

1959 年10 月13 日,陳灣小隊社員王太書因無糧可交,捆綁後用扁擔和大棒毒打,四天後死去,留下14 歲的女兒王平榮也被餓死;

1959 年10 月15 日,熊灣小隊社員張芝榮交不出糧食,被捆綁後用劈柴、木棒毒打后死亡,大隊幹部還用火鉗在死者的肛門裡捅進大米、黃豆,壹邊捅壹邊

罵:要叫妳身上長出糧食來!張被打死後留下8 歲、10 歲兩個小孩很快餓死;

1959 年10 月19 日,陳灣小隊社員陳小家及兒子陳貴厚因交不出糧食,被吊在食堂的房樑上毒打,后又扔到門外用冷水淋凍,陳家父子7 天內先後死亡,家

里留下的兩個小孩也活活餓死;

1959 年10 月20 日,大栗灣小隊隊長劉太來,因家中無糧可交,被捆綁起來毒打,20 天後死去;

1959 年10 月24 日,晏灣小隊社員鄭金厚、羅明英夫婦,在反瞞產中,從家中搜出銀元28枚,兩人遭毒打致死,留下3 個小孩無人看管全被餓死;

1959 年10 月25 日,陳灣小隊社員陳銀厚被誣陷家有存糧,脫光了他的衣服,吊在食堂的房樑上,毒打後用冷水淋凍,兩天後死去;

1959 年11 月8 日,熊灣小隊社員徐傳正被誣陷「有糧不交」,被吊在食堂房樑上,殘酷毒打,6 天後死亡。徐壹家6 口隨後全部餓死。

1959 年11 月8 日,晏灣小隊社員鍾行簡因被認為「違抗領導」,被幹部用斧頭砍死;

1958 年11 月10 日,熊灣小隊社員王其貴,因無糧可交,遭到毒打身受重傷,10 天後死去;

1958 年11 月12 日,晏灣小隊社員徐林生交不出糧食,被吊在食堂房樑上毒打,兩天後死去;

1959 年11 月13 日,晏灣小隊社員余文周,因交不出糧食,余文周及其15 歲的女兒余來鳳都遭到殘酷毒打,因傷勢過重,10 天內父女二人先後死亡;

1959 年11 月13 日,熊灣小隊隊長馮首祥因沒有向來隊里的大隊幹部讓飯,被說成瞧不起大隊幹部,被吊在大隊食堂的房樑上毒打,並將其耳朵撕掉,6 天

后死亡;

1959 年11 月13 日,徐灣小隊社員張芝英,因交不出糧食,慘遭毒打后又用冷水淋凍,致使張當場死亡。張的三個小孩也先後餓死;

1959 年11 月14 日,徐灣社員塗德芝,因無糧可交,被捆綁到食堂,毒打成重傷,10 天後死去;

1959 年11 月14 日,徐灣小隊社員簡明秀,因交不出糧食遭到毒刑拷打,再用冷水淋凍,10天後死亡;

1959 年11 月15 日,熊灣小隊社員鄭中林,因無糧上交,遭毒打后不省人事,4 天後死亡;

1959 年11 月15 日,徐灣小隊隊長徐志發,因沒有從村裡搜出糧食,被大隊幹部用劈柴、棍棒毒打,10 天後死亡;

1959 年11 月15 日,徐灣小隊社員塗德懷,因無糧可交,遭毒打,10 天後死亡;

1959 年11 月24 日,羅灣小隊社員李良德,因無糧可交,被連續毒打5 次,直至當場死亡;

1959 年12 月9 日,陳灣小隊社員陳富厚因無糧可交,被繩子穿耳,並捆綁吊在樑上用扁擔打,冷水淋,當場死亡。為防止其子陳文勝(17 歲)聲張,誣陷其

宰殺耕牛,捆綁起來毒打致死;

1959 年12 月9 日,陳增厚,因無糧可交,被毒打成重傷,5 天後死亡;

1960 年1 月8 日,陳灣小隊54 歲的社員李陳民,在家煮飯被幹部發現,以「糧食來源不明」罪,對其毒打,第二天死亡。

據後來調查,槐店公社反瞞產總的戰績是:全社原有8027戶,36691人。從1959年9月到1960年6月,死亡12134人,佔總人口33%,其中死絕780戶。被拷打用刑

3528人,其中當場打死558人,打后死去的636人。自殘141人,被逼自殺死亡14人。余為餓死病而死。

(以上轉錄自《墓碑》第21、22、23頁)

信陽地區是那場大飢荒的重災區,也是唯壹被爆光、被處理的地區,史稱「信陽事件」。正是由於信陽事件的內部爆光,才為這場亘古未有的大災難留下了壹

些具體、真實的記彔和數據,使我們今天得以窺見那場大躍進的令人髮指的罪惡真相。(詳見本篇《大躍進死人回眸》壹章)

1960年春天,河南信陽地區的公共食堂普遍斷炊,最嚴重的村子80天沒有壹粒糧食,浮腫病大面積蔓延,農民大量外逃或餓死。而信陽地委書記路憲文卻說:

「不是沒有糧食,而是糧食很多,百分之九十的人是思想問題。」59年11月,路憲文從潢川驅車回地委,沿途看見倒斃路旁的死人、被父母拋棄的孩子、攔車

要求放糧救命的群眾,壹概視而不見,開足馬力揚長而去。

毛澤東就是靠著這幫惡狗、這邦披著人皮的野獸,推行著他的殘暴的、全無人性的「大躍進」 運動。稍微有點人性,尚存壹點良心的幹部都被冠以「右傾」

、「白旗」給「拔掉」了,輕者撤職、降級,重者投入監牢,與被統治者陷入同樣的悲慘境地。

後來毛在講到大躍進和三面紅旗時,反覆強調其總體上是正確的,並且取得了「偉大成績」云云。面對某些批評和黨內不同聲音、不得不作出回應時,則輕描

淡寫地說:運動中的 「錯誤就那麼壹點點,有什麼了不得!」與成績相比,是「九個指頭和壹個指頭的關係」。

1960年下半年,所謂的大躍進實際上以慘敗收場,面對白骨盈野、「十里無雞鳴」的農村大地,尚有人性的黨內人士無不痛心,急於改弦易轍,救民於水火。

毛這時不得不 「退居二線」。然而他心有不甘,過不了兩年,又重新奪回權力,祭出了「階級鬥爭為綱」的魔棒,策劃新的反攻倒算。1962年12月,毛以極

其憤怒、陰暗的心理寫下了他當時的心聲:

「梅花歡喜漫天雪,凍死蒼蠅未足奇!」

是啊,只不過死了幾千萬「蒼蠅」而己,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還想瞎嚷嚷,且待本皇來再次收拾妳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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