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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家的大勇（外一篇）

   一呱呱叫網友在梟文《不忍不言，不能不言》後跟道：「樓主深得儒學真傳，舉手投足之間自有儒家風範。孟子曰：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樓主反躬自問，正義確實在手裡，就算對方有千軍萬馬，也要勇往直前。」

   呱呱叫說得好。沒有入室的人讀不透，沒有登堂的人讀不懂，沒有入門的人不能讀我，呱呱叫多次贊帖，不無領悟，至少已取得儒家入門帖，呵呵。

   唯所引之言雖出自《孟子-公孫丑上》，卻不是「孟子曰」。原句是：「昔者曾子謂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可見，所引之言原創權應歸孔子。

   這句話的意思是：「自我反省，如果理不直，縱然面對平民百姓，我能不怕嗎？如果自我反省而理直氣壯，即使面臨千軍萬馬，也一樣勇往直前」。

   二值得一提的是這個「縮」。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縮，直也。」「縮」何以解釋為「直」？因其與繩索有關，本義為捆束，《詩•大雅•緜》：其繩則直,縮版以載。捆束起來的東西便直，引申為理直。

   儒家在勇往直前之前，首先要勇於自反、問心無愧。理不直則氣不壯。如果心裏有愧、不合正理卻仗勢欺人胡作非為，那不是勇，更不是大勇，而是惡，是小人、蠻人和惡人所為。投機分子的勇，由名心利慾及各種慾望所發的勇，也不是真勇。各種慾望縱然是正當的，如無義理作基，如無浩氣墊后，其勇必真不起來更大不起來。

   儒家的大勇，是建立理直的基礎、發自於浩然正氣的。關於這種大勇，金木生先生有一段很精彩的解說，錄此與儒門同仁共賞並共勉吧。金木生寫道：

   「滄海橫流之際，君子應有「知其不可而為之」，「雖千萬人吾往」的大無畏氣概，敢於砥柱中流，證明天地間還有真人在！如果大勢所「可」，才隨著鴨子過河，人主所「否」即噤若寒蟬，其奈天下無告之蒼生何？世俗恆言形勢逼人，不知社會形勢一半亦由人心趨勢造成。古諺雲：「眾心成城，眾口鑠金。」形勢好壞，眾所自造，非天地生成；養癰遺患，怯懦自私者豈無責任？舉世懦弱自私，滔滔而是，奈何道流復以「不可即不為」教世耶？」（金木生：《論語義說》）

   三有沒有這種大勇，是區分儒者真偽大小的重要標準。是真儒大儒，必有這種大勇在。古今例子很多，有「中國最後一個大儒」之稱梁漱溟就表現得很傑出。說到梁漱溟的生平，有兩件事可謂驚彩絕艷：一是與毛澤東「唱反調」，二是與「文化大革命」唱反調。

   據有關史料介紹：在1953年9月召開的全國政協常委擴大會議小組討論時，梁漱溟的發言掀起了一場巨大的風波。梁漱溟說道：「過去中國將近30年的革命中，中共都是依靠農民而以鄉村為根據地的，但自進入城市之後，工作重點轉移于城市，從農民成長起的幹部亦都轉入城市，鄉村便不免空虛。特別是近幾年來，城裡的工人生活提高很快，而鄉村的農民生活卻依然很苦，所以各地鄉下人都往城裡跑，城裡不能容，又趕他們回去，形成矛盾。」會議對梁漱溟的言論進行了嚴厲的批判。梁漱溟不屈不撓，並與毛澤東激烈爭吵。

   1972年底，全國掀起「批林批孔運動」。梁漱溟在參加政協組織學習時表態：「我只批林，不批孔。批孔是從批林引起的，我看不出林彪與孔子有什麼關係，所以我不批孔，至於批林，我認為林彪談不上有什麼政治路線，不過一心要搞政變奪權而已。」梁漱溟這番話一出口，政協學習組立即開始批判梁漱溟。從1974年2月到9月，先後6個月地分小組批判，然後是兩個月的批判大會。然而，當組織者詢問梁漱溟有何感想時，他一字一句地回答說：「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

   兩大「反調」，一是維護農民利益，堅持民本的原則，二是維護儒家的尊嚴、人格的尊嚴，都充分體現儒家的立場。在那種空前嚴酷的政治環境中，這般響噹噹的「反調」，除了我儒家，除了我梁公，誰敢一唱？2009-5-13

   《人間正道是仁義》有句名詩：人間正道是滄桑。意謂人類社會的滄桑變化，是不以人們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此乃人間正道。滄桑，象徵著變易，變易乃人生社會天地宇宙之常。這裏正道的正，作正常理解則可，作正確理解則不可。滄桑固然是正常之道，未必是正確之道。

   人間之滄桑變化，有正有不正，有義有不義，不可一概而言。正不正，要看怎麼變，向哪個方向變，變化是否合乎仁義原則。易經有簡易、變易、不易三義。從儒家角度講，無論怎麼變，無論時代、社會、各種環境怎麼變，具有超越時空的永恆價值的仁義原則是不能變的。違反了這一原則，就不正，就邪。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人間正道是仁道，也可以說是良知之道、中庸之道。這才是惟精惟一之學、惟精惟一之道，乃是亘古不變的永恆標準，是「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至高真理，正如戴聖《禮記-祭義》所說：「推而放諸東海而准，推而放諸西海而准，推而放諸南海而准，推而放諸北海而准。」

   柏拉圖學院門口大書：不懂幾何者不得入門。東海仿之曰：不重仁義者不得入吾門。仁義不象幾何，不易懂，懂，也不易深入全面。故對於仁義，可以不懂，但要入儒門，首先必須要有一定的尊重。2009-5-13東海老人首發《民主論壇》http://asiademo.org/g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