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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丹青批判

   因友人提示，看了陳丹青《中國人的「教養」在巨變中被犧牲掉了…》一文的開頭一節：

   通常所謂「教養」，第一條，總得有禮貌。可是我到現在遇到有些小禮節，還是止不住地沒禮貌。我喜歡逛古董店，最近我到羅馬旅遊，找到兩條專賣古董的大街，一家一家進去看。有一家進去后，我就埋頭看小雕塑、小文物，然後向一位很有風度的老先生問價錢。問了幾件，老先生都說不賣，我說：「為什麼不賣呢？」他說：「這是我的店，你進來了，不跟我打招呼，就在那裡看，然後問我賣不賣，我不賣。」我很少臉紅的，當時臉紅到脖子，非常難為情。我小時候常被大人訓斥，訓斥的理由不是頑皮搗蛋、翻牆砸東西，而是沒禮貌，並不是這個人不好，實際上是不懂事。小時候，年輕時不禮貌、調皮，甚至粗鄙，情有可原，尤其是在那麼一個粗暴荒涼的年代。可是歲數大了，今年（2006年）我虛歲53了，在羅馬，在文藝復興的故國，不經意之間，小時候「文革知青」那種沒教養，那種粗鄙的人格，就露出來，這位老人把我點醒了。非常小的一件事情。可是所謂教養、所謂禮貌，全看小事情。今天，我們的所謂「人文」狀況，出了什麼問題？我們普遍的教養，出了什麼問題？

   東海曰：如果陳丹青所說屬實，無禮的就不是陳丹青，而是羅馬專賣古董大街上的古董店老闆，無待客之禮。既然是賣古董的店，對於非賣品，就應該標示明白。客人問起，也應該有所解釋，而不是指責客人進店不打招呼。店不是家，一般來說，進店的客人沒必要主動向老闆打招呼。就算羅馬古董街風俗習慣特殊，不主動向老闆打招呼是失禮，那也是微不足道的微過，沒必要上綱上線。

   論教養要論大處，要論大節、大德、大人格。孔子說：「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論語衛靈公篇）意謂君子小處未必可觀，但可以承擔大任；小人不可承擔大任，而小處或有可觀。子夏說：「大德不逾閑，小德出入可也。」小節、細節偶有出入，無傷大雅。

   君子重禮守禮彬彬有禮，但應注意，不要盈禮。盈禮這個詞出自《禮記•檀弓下》：

   「曾子曰: 『晏子可謂知禮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車一乘,及墓而反.國君七個,遣車七乘,大夫五個,遣車五乘.晏子焉知禮?』曾子曰：『國無道,君子恥盈禮焉。國奢則示之以儉，國儉則示之以禮。』」

   按照周禮規定，大夫辦理喪事應遣車五輛。有若認為，晏子一件狐裘穿三十年，治喪只用一輛車，是不知禮。曾子說：「國無道，君子恥盈禮焉。」（《檀弓下》）意謂政治無道之時，不宜完全按照禮制規定行事。國君儉樸，就應示之以禮，適度為宜，不必過儉：國君奢侈，則應示之以儉，盡量儉樸，不必完全依禮，否則就是盈禮。

   這是個特別無禮、非禮的時代，陳丹青卻在打不打招呼之類小禮貌上斤斤計較，小題大做，堪稱盈禮的典型。

   陳丹青文章第二節開頭說：「『人文『這兩個字，漢語原來是沒有的。這個詞，實際上最早是從』文藝復興『那裡來的。」殊不知，「人文」一詞，吾家故物也。《易經》賁卦《彖》辭中說：「剛柔交錯，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這是基本教養。好了，不用看下去說下去了，奉勸陳丹青，老老實實讀基本經典，再來教養他人吧。2017-7-29余東海

（2017/07/29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