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眼看世之一九一:憂天罵鬼不能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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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一梟:梟眼看世之一九一:憂天罵鬼不能休

帖子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4月27日

-----兼駁芹圃居士之繆論

明《小窗自紀》雲:「讀諸葛武侯《出師表》而不墜淚者,其人必不忠;讀李令伯《陳情表》而不墜淚者,其人必不孝;讀韓退之《祭十二郎文》而不墜淚者,其人必不友」。容我學舌一句:

讀老梟詩文,而不憂憤填膺、慷慨生哀者,其人必喪心冷血之犬儒市儈也。

老梟下筆,罵是形式,所追求的整體目標,乃「真善美」三字。真,真性情、真膽魄、真言語也,無粉飾、無造作、無顧忌也。怎麼想就怎麼寫,怎麼寫就怎麼做,字字從肺腑中流出,喜笑怒罵、愛贊恨批,皆發自於內心,發真趣,攄真情、索真知、探真相、吐真氣、求真諦;善,建善言、舉善人、獻善策、襄善舉、助善事也,別是非、辨真假、明正邪、分善惡也。希望自己剖肝輸膽的吶喊、呼籲、批評,有助於環境的改善、社會的改造、政治的改良,人性的改革和新的精神資源、價值資源的探索。只要有助於此,一時榮辱,一己安危,所不敢計;美,力避虛誇的學生腔、枯燥的學者腔、絮叨的翻譯腔和裝模作樣的官腔,以賞心悅目、啟蒙明道為旨歸。

吹牛到此為止,以下言歸正傳。

在《天下第一罵》中,我曾自供:我的罵,遠接晚明李贄、晚清龔自珍的衣缽,近通魯迅、李敖的血脈,我的罵,是一針見血一劍封喉一刀斷魂的,是把自己的心和所罵對象的五臟六腑一起血淋淋地淘出來示眾!

芹圃居士為了「打倒並搞臭」我,先潑魯迅、李敖一身污水,將他們素有定評、一目了然的啟蒙作用和歷史功績,一筆抹去。對魯、李二公的誣衊和貶斥,恰顯示了居士自己的「無知與狂傲」。關於「如果魯迅用他寫《阿Q正傳》的那支筆,寫一部長篇小說」,是否更有價值和意義,關於他的雜文無法與《堂吉訶德》媲美,比《死魂靈》遜色等等問題,我覺得都是毫無意義的偽問題。在此我只想指出一點:無論如何,對於大陸前期、台灣後期國民黨專制的崩潰和消亡,對於台灣民主化的實現,對於中國社會的改造和進步,魯李二公的作用和貢獻,是任何人也抹殺不掉的。我罵過李敖,是因為愛之深仰之高才責之苛,因為他老而疲軟,失去了力度、熱度和深度,背叛了自己一貫的精神和立場, 因為他對專制制度持雙重標準,向此岸大拋媚眼!

愛是崇高的、神聖的字眼。魯迅、李敖、東海一梟的罵,說到底,也是源於一種愛,一種對人生社會國家民族、對一切美好光明的事物的大愛。但是,僅有愛是不夠的。基督說,」愛你的敵人」,作為一種宗教精神,值得敬佩和學習,照搬到世俗世界來,往往流於面目虛偽、效用暖昧、動機可疑。

一些學人拚命推祟劉小楓、基督教、上帝以及彼岸。認為那是超越了自由主義和新左派之上的一種思想和出路,滿口的禱告呀懺悔呀拯救呀寬恕呀,主張閉關修心、走向內心,夸夸其談,似是而非,其當下的作用,恰恰似一針麻醉劑,消解了被奴役和強暴的痛苦,消解著大地的抗爭之聲。我覺得目前遠不是講愛、寬恕、「展示自己的卑鄙」的時候,就象弱女子正在屠刀下掙扎,不是宣揚愛、寬恕的道理的時候一樣。

正是因為受到無數智者與愚者的指責,社會才不斷地改好,一點一點地發展。西方資本主義社會比起咱們的「社會主義社會」如何?恐怕不得不承認,人家就是比咱們更文明吧。而「社會主義社會」比起奴隸社會、封建社會,還是有所進步的吧。

只是還遠遠落在時代潮流之後。當今中國問題重重,最大的問題是權力缺乏有效的監督,導致特權猖獗、腐敗叢生、罪惡泛濫。當大多數人象豬一樣只有有限的生存權的時侯,當人民的意志不斷受強姦、國家財產不斷受搶劫、人的尊嚴、自由不斷受侮辱和威脅的時候,奢談慈悲、寬容、懺悔和愛,未免不合時宜。

改革開放喊了二十多年了,新聞媒體依然緊閉嚴封,輿論依傑操縱於之手、公僕之手,言論取向以強勢集團的立場和利益為最高旨意。在這種情況下,多麼需要多個不同的聲音,來自體制外和底層社會、的聲音,多麼需要二十一世紀的魯迅和大陸的李敖啊。而遭受嚴密封殺的魯李二公的同類項和同道者,又是多麼希望得到人們道義上的聲援!

對於人心的黑暗、政治的骯髒、暴力的血腥,僅有悲憫仁愛是不夠的,是無法感化和清除的,還要有戰士的詛咒、抗議之聲。戰士必是個思想者,但芹圃居士對思想者的定義是片面而膚淺的。思想者絕不是僅僅為自己而活著的那種人、除了自己的痛苦無暇旁顧的那種人,他更是時代痛苦、現實黑暗的勇敢擔當者,是「鐵屋子裡」 的吶喊者,是異端、是地獄里的烈火、污泥中的蓮花…。

對比眾多面對不平一聲不發或助紂為虐者,我確實很自豪;對比魯、李二公,我又臉紅,慚愧自己罵得不夠明白直接,做得還太少太少。我不是xx部,當然沒有「強求他人閱讀與叫好的權利」,不過我也沒有禁止他人為老梟的大詩雄文悲歌慷慨的權利呀。

東海一梟2002、5、17

附:東海一梟,憂天罵鬼可以休矣!

芹圃居士

上網以來極少與人論戰,因為論戰一事不見得能改變他人, 倒顯得自己的無知與狂傲.李敖罵人罵了一輩子,我不知他除了造就了自己的名氣得了若許稿費收入外,對社會對人類真的有過何等貢獻.他罵儘管罵,社會並未改變分毫.何況政治本就是個大染缸,我以為李敖到後來同樣被染得又黑又臭. 更好的例證我以為是魯迅.說魯迅是中國二十世紀最偉大的作家,這是絕大多數人公認的.但如果放在世界範圍來看,只怕他的形象並不像某些人所塑造的那麼完美。如果魯迅用他寫《阿Q正傳》的那支筆,寫一部長篇小說,即使不能與《堂吉訶德》媲美,至少也不比《死魂靈》遜色,那他無疑將擠身世界偉大作家的行列,不僅給漢語世界帶來榮譽,也給後行者指明了道路。但令人遺憾的是,他把大量精力與時間用在論戰上,這個精神世界的阿基琉斯沒有贏得戰勝赫克托爾的業績,卻累死在與那群微不足道的蟊賊的拼殺中,這不僅是漢語文化的不幸,也是他自身的悲哀. 魯迅的晚年是不平靜的,其死亡也是不安寧的,為什麼?當然,我們可以認為他是為國家與民族的前途擔憂,但他為什麼要擔憂呢?難道國家與民族的希望在瀕死的人身上而不在將降生的人身上?魯迅說過「要救救孩子」,但是他找到了拯救孩子的理想辦法了嗎? 基督說,」愛你的敵人」,實際上就是愛你自己,因為不會有比你自己更大的敵人.作家史鐵生常說,因為惡人成就了賢者,因為強盜成就了佛,因為黑暗成就了光明.他的小說就寫到,當整個世界的人都成了佛之後,世界就毀滅了.魯迅先生說過:「許褚赤膊上陣,中了箭是活該。」他既然明白這一點,還樂在其中,真令筆者百思不得其解。進言之,這種筆戰又能取得什麼樣勝利呢?一雙凡人的眼睛是不可能容納整個世界的,我們對世界的認知並不比摸象的盲人強多少。說穿了,我們每個人都是鎖在自己囚籠里的野獸,我們疲倦的眼睛通過柵欄看到的僅是浮在這個世界表皮上面的飄忽即逝的表象,即便這些表象也不允許我們去看的完整,一方面表象本身就是支離破碎的,另一方面我們每個人都沒有打開自己囚籠的鑰匙,我們不可能帶著囚籠去追逐這些表象,太重了,那根本就不是我們的意志所能承受的,即便你真的拖動了囚籠,你在裏面也沒法自如地使用你的眼睛,因為總有一些柵欄阻擋著你的視線,而且你還要把很大一部分時間讓給睡眠。假如你長久地瞭望,由於絕望,淚水會充滿你的眼睛,你將因此而什麼也看不見.

假如魯迅在其作品中把自己成長的歷程描述出來,對他不斷地否定自己、超越自己、戰勝自己的過程有一個真實而完整的展示,那其作品的意義將會超越他生活的那個時代,並部分地進入永恆之中。但他總是忘不了自己所承擔的「戰士」的責任,他強迫自己「遵命」而行,要用自己的吶喊驚醒「鐵屋子裡的沉睡者」,結果是沉睡者並沒有醒來,吶喊者卻因力竭而死去。這就跟在地獄里去砸一個鍋爐一樣,首先鍋爐是不可能被砸碎的,即使你真的把它砸碎了,也沒有什麼用處,因為迸出的鐵水要先將砸鍋爐者吞沒,而地獄卻照樣堂而皇之地存在下去。

[而今已是二十一世紀了,世界上大多數國家在人類文明的各個領域都日趨完善,在號稱三個代表的我黨領導下,在五千年文明的古國,為什麼,政治仍然是一種詐術、騙術和霸術?為什麼政治領域中仍然充斥著陰謀詭計和滔天罪惡?為什麼憲法和法律仍然遭到踐踏,人的權利和自由仍然遭到否定?為什麼政治仍象愛滋病或麻瘋病患者一樣,令人聞名色變? 」] 這樣的文字無非就是一種砸地獄的行為.你罵了許多,不能有損它分毫.

」每當想到自己和子孫後代要在這塊浸透邪惡的土地上,在這種老醬缸、密封箱和垃圾堆里生活下去,我就不寒而慄、痛苦難忍,並迫切地希望對環境、社會進行有效的良。」

每一個思想者都會有這樣的痛苦,每一個先知都會為他生存過的時代而感到恥辱.但 我不說東海一梟是個思想者我覺得東海僅僅是一個憤世者罵世者,中國歷史上不缺少的這種人物,卻缺少真正的思想者,所謂思想者是僅僅為自己而活著的那種人,是除了自己的痛苦無暇旁顧的那種人,是居進墳墓里卻不幸並沒有完全死去的那種人,是耳朵總能聽到蛆蟲在自己體內到處爬行、啃嚙的那種人,是不停地探問自己總是守著心靈之井待其滿溢即使乾渴難禁也不願預先嘗上一口的那種人,是那種懷著堅忍之心守御著自己的黑夜並等待悲痛之果慢慢成熟的那種人。思想者並非不想關心人類的苦難,但他卻根本就沒有去關心的空隙,因為僅是自己的悲痛就把他的心靈之杯盈滿了;他也不是不想向世界邁開腳步,但他卻根本就沒法邁開腳步,因為僅是自己的悲痛就把他的門檻變成了石頭並在雙腿上纏滿了鎖鏈.

[掃帚不到,灰塵不會自己跑掉。大伙兒都明哲保身,都甘當市儈、犬儒、駝鳥和縮頭烏龜,都甘當奴才,特權和邪惡是不會自己主動退出歷史舞台的。 ]

你有權發表自己的看法,但無權利一味的辱罵別人,彷彿是你自己從秘密洞窟里得到一把測量全世界自信沒有任何誤差的尺子,因此擁有了隨意批評這個可憐星球上所發生的一切的自由!你有權以自己為至美,但沒有資格把天下都看作醜惡黑暗的象徵! 否則,罵世就是罵已,就是對自己人品低下的最好說明.

[我的方式就是棒喝和獅吼,就是罵。老梟所罵,是文化之流毒、社會之痼疾、體制之積弊,是人類之公仇、文明之宿敵!我的罵,是源於刻骨的大悲大愛和深重的殷憂,憂民生之疾苦、民族之災難! ]

世界不會因你的罵而變好.憂民生之疾苦民族之災難,謾罵卻是最為無效的. 你所說的一切,每一個在機關工作的人每一個成年人都有了足夠的認知,並不需要你用謾罵來告訴我們. 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只能用柏楊關於醬缸蛆的那個比方來回答你. [南無痕、采芹居士之流,時不時冷嘲熱諷、惡罵邪攻,因為我「害得論壇一見梟章就心驚膽戰,刪也不是留也不是。慫恿得些許青年心血沸騰」。] 將我與他人並列倒是意外之想,只可惜我讀了南無痕的文字,深以與之並列為恥.所謂冷嘲熱諷云云,可見東海完全沒細讀我的文字.相較而言,我之文字要比東海的文雅. 」心驚膽戰,心血沸騰,」之類,更有自誇之嫌. 芹圃本人便是比余傑還小的一介青年,讀閣下的文字彷彿重溫李敖雜文,第一次覺得過癮,第二次覺得不過如此,第三次再讀若還是說好,則我的賞別能力也未免太次.

[古人論詩,以才、識、膽、力四者交相為濟者為高。為人為文,何嘗不是如此?老梟才華卓越、見識高拔、膽氣過人、功力精深,「揮翰走龍蛇,洵是腕中有鬼;咳吐成珠玉,何妨旁若無人」,自有資格傲視天下!將己比人,多少名家大師,原是草包庸才呀。]

」君子坦坦蕩,小人常戚戚,」只此幾句,東海一梟的水準水平可知矣.他的文章里只有對世界卑鄙的揭露與辱罵, 他的思考,在空蕩蕩的世界的表皮上爆開,卻沒有深入到地殼的深層。他的文章之所以能聳誦得青年人心沸騰,是因為他所寫的是那些青年學子心中皆有、但筆下尚無的東西。換言之,他還沒有寫出別人心中從未感知過的東西。他還沒有探索到心靈的黑暗洞窟並從中拿出一些讓世人懷疑、恐懼甚至於噁心的東西。他抓住的並非毒蛇的尾巴,不過是涸澤之中奄奄一息的魚而已。 卡夫卡說過:「我可以作為唯一不必下油鍋的罪人當眾展示自己的卑鄙,而不失去大家的愛。」但我們在東海一梟的文章中發現不了展示自己「卑鄙」的文字,倒是處處在指責他人與社會的卑鄙。社會之卑鄙自它誕生之日起,就受到無數智者與愚者的指責,社會並沒有因此而改好一點,他還要繼續卑鄙下去,不管你願不願意。卑鄙是它賴以生存的基礎.一味揭世的人,像個刺蝟一樣滾來滾去,在塵世的舞台上,不過是一個「自願的小丑,人為的瘋子」而已。沒什麼好為自己驕傲的,即使你很想為自己驕傲也沒什麼好驕傲的。而研究個體,揭露自己的卑鄙,則能促進並加深未來世界對人性的認識,這無疑要有意義得多。顯而易見,這比揭露世界的卑鄙需要更大的勇氣。正如卡夫卡所說:「在你同世界的戰鬥中,你要協助世界!」世界雖然讓他流出了鮮血,但他卻不能把自己的鮮血塗抹到世界的額頭上,更不能想方設法也讓世界流血;如果他要讓世界羞愧,只能採取使自己更多流血的辦法。世界不可能改變已犯的錯誤,它甚至連正在犯的錯誤也不去改正,它只能在以後的世紀中避免再犯類似的錯誤;但它還會犯新的錯誤,就如癌症還沒攻克,又出現了艾滋病一樣。

最後勸東海一句,你盡可以繼續你自以為很有意義的所謂文章,但無必要為此而自傲,更沒有強求他人閱讀與叫好的權利. 輸入時間:2002-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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