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八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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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八十四回

帖子由 古道 » 2019年7月6日

第84回 塵埃落定流彈尚飛 遭遇不同命道遠深

1

晚飯後,墨潤秋和竹溪英石相伴出去散步。夜色漸濃,燈火闌珊。操場上走著,忽然尖利的咻咻兩聲,子彈近耳飛過。兩人趕緊跑。快到地物系宿舍時,一顆手榴彈從相鄰的航測系宿舍樓窗口扔出,轟隆一聲,火光濺射。又嚇一跳。兩人上樓,進入竹溪英石的單人寢室。潤秋說:「以後還是在屋裡獃著好。聽說黃鶴市被流彈擊中的已達兩百人。少往外跑!」

兩人隔著長方書桌落座。書桌頂著窗檯,兩邊是方凳和雙層架子床。

「文化大革命塵埃落定,怎麼還不把火器收繳呢?」英石說。

「有的事情大約是還沒顧得上,收繳火器是一個大工程。此外,塵埃落定這個話可能說早了點。最近還搶解放軍的彈藥庫不是?」

「解放軍彈藥庫那麼好搶呀?站崗的放哨的,戒備森嚴!」

「照理不好搶。但搶了!足見事情沒你想象的那樣簡單。據說解放軍哨兵還給闖入者指路!」

「真是匪夷所思!」英石搖頭,笑說。

2

兩人聊著,喝著白開水。潤秋想起中斷了的話題,說道:「我們操場上談到哪兒啦?對,是說三年大飢荒的事!那時你在哪兒?」

「我在家鄉,縣城上高中。每月供應18斤米。也就是說,每頓二兩,一小撮。多多放水,小陶缽里蒸成稀爛的薄薄的一塊。」

「18斤米在某些情況下聽起來並不殘酷。在有的社會,小姐們可能18斤都吃不完。」潤秋說。

「是呀,她們又是肉又是水果零食的。可在沒有任何油水的情況下就殘酷了!我們班級自己找個邊角地種菜,一種叫做厚合的蔬菜。葉幫子厚厚的,長得快,通常是餵豬的。收下來大家分了,放在小陶缽里與水米一起蒸。維生素早破壞了,又沒油。現在想來很難吃,但那時狼吞虎咽!下課跑到食堂,端起那一個小陶缽時,急得手都會發抖!」

潤秋笑說:「急成那個樣啊?」

「是呀,沒當過餓漢體會不出!——正在長身體能吃的年齡,又是在用腦的學生子!夜裡餓得腸子絞醒了!」

墨潤秋感慨地說:「二戰結束以後世界各國都在發展國力,猶如一場賽跑。在這場賽跑中,我們國家十有八九會輸。當別國都在餵給他們青少年牛奶豬排,讓他們吃得身強腦壯專心學習的時候,我們的青少年學生卻在餓肚子。這營養上的差別就可以先決出勝負!」

「不但餓肚子,而且中國的方針是『教育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上山挖土,下鄉支農,坐下讀報。真正上課的時間不足學期的三分之二。這樣怎麼能夠強國呢?——還好沒有餓死。我們廣東地處亞熱帶,種什麼都速長,可以邊種邊吃。聽說北方就慘了!你們福建也自然條件好。你有沒有挨餓?」

「我,幸虧叔叔在國外,寄不少東西。你也有親屬在海外呀!」

「是,我的親屬也寄些。那是後來的事了,我念完高中在鄉下的時候。每星期都有輪船滿載食品和用物開進汕頭港。海外華僑援救國內的親屬。我父親在給我們兄妹寄食品的同時,還寄來一輛三槍牌自行車。我高興極了,跑到汕頭去領。哪知海關突然想搶劫,宣布對所有泊來品收購。我去說理,海關說,不收購就退回去。那時至少值500元的一輛自行車,給我60元就算他的了!」

潤秋笑,說:「有了權就有了一切嘛,林副主席說的!」

「那張收購單據我還保留著!」竹溪英石打開座位旁邊的小皮箱,從鐵盒子中取出那張收購單據給潤秋看。小皮箱放在靠牆窗下另一把方凳上,緊靠英石的坐凳。

潤秋看著那張紙質極差已經快爛的單據,說:「人有收藏的習慣很好。這張收購單據將來也許可以放到歷史博物館去,加上文字說明。你最好再收藏些糧票什麼的。有些地方據說還有大糞票。」

「怎麼大糞票,做什麼的?」英石驚訝。

「肥料啊。大約糞肥集中管理,憑票各家打些去澆自留地。」

「哈哈哈!真是無奇不有!」

潤秋笑,又說:「我也有收藏的習慣,傳單、小報、郵票、像章、袖章已經不少!將來也許會建一個文革博物館,這些東西有用。」

英石將那張單據又放回皮箱去。潤秋說:「你這個小皮箱很正宗嘛,真皮的。看樣子有年數了。」

「是,祖上留下來的。」英石說,伸手摸摸箱子,笑道.

「祖物往往帶著吉祥,寶貴的。你看孫召達帶著他爺爺趕驢的鞭子不是?」潤秋說著笑了起來。英石也笑。

潤秋說:「現在描述年青人,通常的說法是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其實對於我們這幾屆文革在校大學生來說,是生在舊社會,長在紅旗下。解放時四、五歲。對舊社會所知不多,但有一點印象。解放時你多少歲?據說舊社會很可怕——憶苦思甜的說。」

英石說:「我上學晚。又曾病休。考大學時由於政治鑒定問題名落孫山,農村待了兩年才重新考。所以我比你們都大幾歲,解放時已經9歲。在舊社會看到的景象也不少了。田園牧歌,很美好的。一年八個節日,殺雞宰鴨,大鑼鼓遊行,喜氣洋洋。村子有一套公共民樂器,月明風清之夜,村前溪邊草地上常有村民臨時湊起小班子吹拉彈唱。倘無溫飽,焉能有樂?乞丐有,但沒見餓死人的。人們一般都長壽,七老八十者很多,還有過百歲的。倒是後來,主要是1957、58年後,便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潤秋笑說:「他們總是『憶苦思甜』,把舊社會說得非常可怕!」

「政治工作的需要嘛!把舊的說得越糟,新的就顯得越好!」英石說。

「不但顯得越好,而且說,就要進入共產主義天堂了。天天放衛星。衛星你知道嗎?」

「知道。就是借用蘇聯發射第一顆人造衛星的事,進行吹牛皮比賽!」

「畝產一萬斤叫放水稻衛星。明天又有畝產一萬五千斤的,更高的衛星。一直放到13萬斤!吹到大領導們擔心糧食沒地方放,怎麼辦?一是辦公共食堂叫大家放開肚皮吃,二是輪船裝大米開出去支援亞非拉世界革命。直到發現缸里沒米了,人們餓得大腳筒去見馬克思,才開始著慌!趕忙解釋說,餓肚子是連續三年的自然災害造成的!——你們那裡有沒有自然災害?」

「沒有!那三年我所經所見皆風調雨順!」英石說。又想起什麼,笑了起來,「要說有什麼自然災害,那是氣象局的預報!」

「預報算嗎?」潤秋笑問。

「也有可能算。將來如果有人質疑自然災害說,那些純種左派可能會將氣象預報當成歷史氣象記錄來捍衛偉光正!」

潤秋大笑:「中國人的事情是說不定的!我估計將來真的會有關於餓死人數,以及過在天災還是過在人禍的爭論。」

忽然潤秋的臉色沉下來,對著房間上下左右地看,又觀察竹溪英石的臉龐,疑慮地說:「嗯,我看這房間有煞氣。你最好換個寢室。或多出去走走,少在屋裡獃著。」

「你剛才不是說,外邊有流彈,多在屋裡獃著好嗎?」

「那是一般地說。具體情況又有不同。」

3

墨潤秋回到自己房間,洗潄,上床,關燈。他也是單人寢室。意識開始進入睡境,心忽然撞了一下,醒出來。憑經驗,這是有什麼事了。他想了想,感到是剛才在竹溪英石房間觀察到的煞氣讓他不安。遂起身打坐,在寂靜和黑暗中眼觀鼻鼻觀心心觀丹田,讓意識粒子自由流動,試圖悟測未知。慢慢地,混沌的宇宙塵埃凝聚成星系團,潤秋頓有所見,大驚失色。斂神收功,擼擼臉,下地踱步。慢慢地就有了主意。

第二天吃完早飯,潤秋挎著一個照相機,是班上的公共財物,掃四舊戰利品。邀竹溪英石去游蓬仙島,照相。

竹溪英石正坐在他的寶座上給女朋友寫信。女朋友是天津南開大學學生,大串聯到黃鶴時忽病傷寒。恰竹溪英石感冒被誤診為肝炎。兩人都住入風景優美的大北湖醫院。湖濱草坪上散步時認識了。女的說,這次到黃鶴最大的收穫是認識你。男的也為北方姑娘那健碩婀娜的風韻著迷。兩人墜入愛河。

此時信寫得正酣,潤秋想要將他拉起談何容易!英石說不想去。潤秋說不去不行,我已經備了膠捲。

「我在給女朋友寫信。」

「別寫了,這個天津女人你白費勁的,不會有結果。」

「你胡說!」

墨潤秋手一伸就將半杯水帶翻,英石寫得滿滿的兩頁信紙漂了起來。英石驚叫,潤秋道歉。

英石笑了,起立收拾水場,罵道:「你這傢伙,真拿你沒辦法!」

兩人翻山越嶺走到大北湖邊。叫一艘蚱蜢舟,向蓬仙島劃去。

當他們到達蓬仙島的時候,學校里與英石寢室門對門的312室,幾個人正在把玩一支小口徑步槍。范建平蹲下瞄準南牆一個點便扣動扳機。南牆是門所在的地方。子彈卻不朝他瞄準的點飛,而是穿門板而出,飛過走廊,擊穿311室的門板,在竹溪英石平日坐的方凳的中線上方15厘米處穿過,射進他的寶貝皮箱!

4

墨林二人是下午三點半回來的。還沒開門,就有同學圍過來說:「石頭子你命大啊!今天要是不出去,這個門你是沒法子豎著出來了!」

墨潤秋問:「何出此言?」

「你過來看!」向逵指312室門板上的洞,又指指311室門板上的洞,跟潤秋說,「明白了嗎?子彈從這兒穿出,從這兒進入,直向石頭子飛去!」

潤秋得意地擂了竹溪英石一拳頭,笑問:「嘿,小子啊,是天津的女朋友重要,還是老墨重要?你說!」

竹溪英石鐵青著臉開門進去,眾同學也一涌而入,爭相勘察子彈入門之後的路徑。終於找到著彈點,靠近皮箱鎖頭旁邊一個小洞。英石將皮箱打開,找到那塊鉛疙瘩。潤秋說:「厲害啊!箱蓋箱體兩層皮革都打穿了!小子喲,今天要不是我喊你出去,子彈已經從這個地方鑽入,」他指了指英石的體側腰下四橫指的一個點,「正是股骨頭地方,再過去就是膀胱、輸精管、尾椎骨什麼的!」

大家傳看那顆鉛疙瘩。潤秋四顧,問:「誰乾的?」

向逵指對面寢室說:「還能是誰?老三唄!」

312室住的是老三司的人。

孫召達說:「我問過了,是范建平打的槍!」

墨潤秋走過去推開312室的門,沒人。回來說:「石頭子啊,這個日子值得紀念。當成第二個生日吧!」

「是呀,逃過一劫,值得慶賀!」向逵說,問英石:「身上有沒有錢?買些東西來,弟兄們嘬一頓,慶賀你第二個生日!」

英石掏出皮夾子摜桌上,說:「對,嘬一頓!今天如果中彈,有多少錢也白搭!向逵,拿去,街上買,裡邊有多少花多少!」

向逵打開皮夾子,裡邊有五張十元的和兩張五元的,以及一些角幣。取了四張十元和一張五元的,皮夾還給英石,說:「留下些吃飯吧。周小林,你與我一起去買!」

「馬上就開飯了,吃好飯去買吧。」周小林說,「來個夜茶會!」

八點鐘,英石寢室桌上擺得花花綠綠,有醬牛肉片,鹽水鴨,豬頭肉,油炸臭豆腐,炒花生米,瓜子以及糖果。還有一壇黃酒和兩瓶白酒,以及三包大前門香煙。桌子拉離窗檯,圍坐九個人。每人都將自己杯子帶來,開始倒酒。正要祝酒講話,門推開了,走進來的是李尚才和關胖子。關胖子說:「呀,有吃的也不招呼一聲!關起門來悶吃,那可不行!」英石抱歉起立,說:「去拿杯子來,凳子帶過來!還與班上其它二癩子弟兄們也說一聲。向逵,東西不夠的話還得出去跑一趟!」

二癩子們都聞風趕來了,亂鬨哄擠一屋子。誰也無法坐著,都起立吃喝。站著的人也不管誰的杯子,端起就喝。桌上抓些東西,嫌人擠,出去了。出去又來。門開著。老三司的人走廊來來往往,只往裡頭看一眼,不搭界。包括那個差點製造血案的兇手范建平!

很快地風捲殘雲杯盤狼藉。英石說再去買些。向逵說算了,外邊可能都打烊了,喝茶吧,我有茶葉。於是清掃桌面,只余留糖果和香煙。周小林去打來開水。向逵拿來茶葉罐子。各人去洗乾淨杯子,泡上茶。

終於,屋裡只剩幾個人了,喝茶抽煙聊天。仍然開著門。范建平對面開門出來,只漠然向311室看一眼,往廁所間去。

「咦!姓范的那小子還沒來打招呼嘛!」潤秋說,「即使你只是用刀子將別人的皮箱不小心劃一傷,也得說一聲對不起是不是?更何況是差點要人命的事情!」問英石:「范建平有沒跟你打招呼?回來以後你跟他面對面遇到過嗎?」

「遇到過,在洗潄間。我看他,他不看我,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真是太豈有此理!」潤秋和向逵都說,「走,去討伐他!」

「算了吧,」英石說,「討伐也就這麼回事,能怎麼樣?不道歉是他的人格負欠。讓他負著,於我無礙,於他有損。」

「是這個話!」郭方雨說,「人做什麼不好的事都會對自己的內心造成潛在的消極作用。就如今日范建平做了傷害他人之事卻不知道歉,人格上就負欠了。不管他是什麼原因如此,也許是與石頭子向有隔閡,也許認為道歉是資產階級的虛情假意,革命人不落俗套。不管他怎麼想,沒道歉會在他今後道德層面上的自我感覺留下陰暗的一抹。說一聲對不起於他自己的內心安寧有好處。英石倘若去討伐他,反而是減少對方的人格負欠。算了吧,英石平安就好!」

「那人真的是對我有隔閡!」竹溪英石說,「一向不與我說話的。遇見時那張臉就如陰天冷風,別過去,正眼都不瞧我。前世欠他八兩銀子似的。」

「不是欠他銀子!」墨潤秋笑起來,「不過世上有些現象真的是奇怪。有些人生來就特別對另一些人看不順眼,不知為啥。」

郭方雨說:「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毛主席說的。各種思想無不打上階級的烙印。石頭子啊,你生來有一種文雅氣質,這在純種革命者看去是屬於小資產階級情調,缺乏勞動人民的本色。又有海外關係。所以他們都隔你遠遠的,正眼都不瞅你。只有我們這些不太純粹的革命者才會與你稱兄道弟。」

說得屋裡的人都笑起來。英石說:「幸好革命者還有不太純粹的,要不然我只好向隅而泣了!」拆開一包煙,一人一支發過去,「來,我給大家敬煙,成色不足的革命者兄弟們,多謝關照!」

大家笑著接煙,點火。墨潤秋說:「成色不足的革命者!這句話有意思,正概括出造反派的基本特徵!」

向逵說:「剛才說到有些人生來就對另一些人看不順眼。是有這種現象。方雨說有關階級烙印,小資產階級情調和所謂革命正氣。革命正氣中有一種可以叫左派孤僻症。這或許有一定的道理。但未必全如此。依我看,也可以從自然屬性上去思索。例如說,喝茶的人都知道,茶和油最不能相容。茶葉或茶具要是沾到油跡,那就完了,不能喝。我看石頭子身上有一種類似於茶葉的氣質,而純種革命者正屬於油脂類,兩者天生互相排斥。」

向逵的見解顯得很新鮮,大家聽得欲笑又止。郭方雨說:「那麼我們這些與石頭子能兼容的、成色不足的革命者屬於什麼啦?」

「屬於花果類!」向逵笑說。

5

市革命委員會決議組織大規模泅渡長江活動,以紀念毛主席泅渡長江兩周年。各單位開始報名,編隊,訓練。

報名泅渡長江的人不少。張慶余問范建平:「你去不去?」

「去吧。」范建平說,「反正不要命了!」

事後,人們把這句話回搜出來,認為說話要講吉利,討口彩。其實這句不要命了是文革期間的流行語。人們在偉大理想的鼓舞下都牛皮哄哄,說話口氣都大,動不動就不要命了。

三天後的傍晚,地物系游泳隊在大北湖訓練后列隊回校,精神抖擻地唱著《打靶歸來》。這時,一顆子彈從鴻大教工子弟「捍毛隊」一個孩子的步槍槍口飛出。他們或是玩或是打鳥。不料這顆子彈直奔游泳隊而來,十分精準地從范建平的第三節頸椎骨切過!建平當即倒地。送入醫院搶救。

建平被搶救過來,但大半截身子不能動。他的父親從家鄉來看兒子,就睡在建平空出來的床鋪上。黑衣黑褲黑臉,神情沉重得像一塊焦炭。郭方雨、墨潤秋在竹溪英石寢室閑聊天。看到老頭子在對門進出,英石說:「真可憐!」

「要不要去醫院探望范建平?」郭方雨說,「我去過了。現在病情穩定,允許探視。老三司的人都去看過了。二司的人最好也去慰問一下,我想!」

「好啊,去探望一下。」墨潤秋說,「應該去,畢竟同學一場。在不幸面前沒有派別,都應該表示同情。」

「我也想去。」英石說,「可是,范建平一向不待見我,如今又有打穿我皮箱而欠一份道歉的尷尬,我去會不會反增添他情緒的不舒服啊?」

「對的。你不去反而是一種厚道。」潤秋說,「明天我邀幾個二癩哥們一起去吧。去了以後,看情勢也許提一下你,轉達你的問候。」

翌日,幾個二癩一道去醫院探視。范建平面色蒼白,蓋著被子,神志清醒,還能說話。但只有頭能轉動,脖子以下都不聽使喚了。「真倒霉!」他悲嘆道。「謝謝你們來看我!」又說。

「竹溪英石原想一起來的,」墨潤秋說,「突然有老鄉來訪,來不了。他托我轉達問候,祝願你早日恢復健康!」

聽了這話,范建平臉龐抽了一下,眼白翻翻,頭偏向牆壁去。三秒鐘才回過頭來,閃淚花說:「請代我謝謝他!」

建平在醫院躺了四個月,終於去世。

「怎那麼巧呢?」竹溪英石說,「如果子彈遲0.001秒射出或者角度偏那麼零點几几秒,如果范建平走快半步或走慢半步,都不會發生這個事。怎麼偏偏就打中了呢?小墨,你說說有沒有命道這回事?」

「命道深遠,不敢多言!」墨潤秋說。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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