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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班神速取勝。拜登剛剛為美國撤軍辯解，說阿富汗政府軍足以保衛自己。這並非沒根據的瞎說，幾十萬美式裝備的政府軍對付七八萬塔利班的非正規軍，再不濟也能打上幾年吧？可任誰也想不到拜登話音剛落，那邊就完蛋了，政府軍根本沒打，散夥了。

面對各界對潰敗阿富汗的指責，美國政府（還有澳洲政府）自我解嘲，說阿富汗戰爭的目標達到了，消滅了基地組織。就是說，仗打勝了，沒敗。可是，那個勝利是二十年前取得的，為什麼當時不班師回朝，又耗了二十年，投入上萬億美元和幾千美軍的鮮血和生命？因為當時的美國又攬下了另一項「大工程」，除了要繼續追殺直到2011年才擊斃的本拉登和徹底消滅塔利班，它的主要部分是重建阿富汗。

重建阿富汗聽似「打掃戰場」，不能打完就走，留下一片狼藉。但實際上絕不如此簡單，而是意義重大，不然美國也不會投下那麼大的本錢。當年就有人指出：所謂重建實際上是徹底改造，建一個美國和西方認可的新阿富汗，說白了是建一個模仿西方民主化的新國家，不僅能徹底消除恐怖組織的滋生，還要為其他伊斯蘭國家的民主化樹立樣板。說漂亮點是為徹底消除伊斯蘭極端主義創立一個模式，說實在點呢，將在中亞開闢一個美國和西方的根據地，擴展西方民主陣營的地盤。

可惜，那麼美妙的藍圖在20年的努力之後整個失敗，那麼多汗水、鮮血、生命還有金錢全完了。為什麼會輸得這麼慘？原因肯定很多，其中有一點確定無疑：美國和西方國家試圖建立的「新阿富汗」沒有贏得大多數阿富汗人民足夠的認同和支持。

美國和西方國家肯定帶給了阿富汗不少「好東西」，比如提高婦女的地位和權利，讓女孩子上學，一些基本設施建設，還有趨向民主化的制度。這些也肯定得到了一部分阿富汗民眾的歡迎，至少是那些想跟著美軍逃往西方的阿富汗人。只可惜，這些人還太少，比不上認同、接受或可以忍受塔利班的人多。這些人更沒有像塔利班那樣的堅定信念和頑強意志來保衛美國帶給他們的「好東西」。

或者這麼說，20年裡，美國和西方沒能把阿富汗改造為能被大多數阿富汗人民認同熱愛，並且願意保衛，願意為之而戰甚至犧牲性命的新國家。根本沒有。所以美軍一撤退，仍然依靠美軍支撐的阿富汗政府和軍隊也隨即垮台散夥。

二十年不短了，上萬億美元也不少了，為什麼美國和西方完不成那個意義重大的改造任務呢？如今拜登乾脆推脫，說重建阿富汗不是美國應該承擔的任務，原因顯然是它太難了，如果不是不可能。為什麼那麼難？這肯定是個複雜的大問題，此處不想觸及。

但這裏要問一句：為什麼二十年前美國和西方沒有認清這個艱巨性，非要承擔完不成的任務呢？是因為蘇聯解體後世界民主漲潮的鼓舞？是因為日本、南韓被成功改造為民主國家而帶來的信心？也許還有更多，但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是亨廷頓在《文明的衝突》一書中所說的「西方的普世主義信念」：「它認為所有社會的所有人民都想接受西方的價值觀、體制和實踐。」，「斷定全世界人民都應當信奉西方的價值觀、體制和文化，因為它們包含了人類最高級、最進步、最自由、最理性、最現代和最文明的思想。」。

注意，在書中亨廷頓對「西方普世主義信念」持明確的批判態度，甚至說它是錯誤的、不道德的和危險的。此處不想就此探討，只想說：二十年來阿富汗局勢的發展支持了亨廷頓。顯然，即便真是「最高級最進步的文明」，也並非就理所當然有權和有能力跑去改造那些所謂「低級落後的文明」，至少應當讓人家自己選擇道路，而不是用軍隊強行推廣「最進步的文明」。

美國和西方應該從敗退阿富汗吸取什麼教訓呢？肯定有不少，但這裏不多說，僅僅再引一段亨廷頓的話：「西方文明的價值不在於它是普遍的，而在於它是獨特的。因此，西方領導人的主要責任，不是試圖按照西方的形象重塑其他文明，這是西方正在衰弱的力量所不能及的，……」。

最後要說，美國和西方20年的努力也許不會全部白費，可能已經在阿富汗造成了某些難以逆轉的進步。

最近塔利班表態，將允許女性工作和上學，將赦免前政府軍的官兵和政府官員，將允許私人媒體的運作。如果這些許諾真的兌現，不能不說塔利班比20年前變得「開明」或「文明」了一些，而這顯然與20年來西方給阿富汗帶來的變化大有關係。

當然，塔利班的許諾也許根本靠不住，不過是為穩定局面安撫人心的權益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