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嫻《滄桑家亊 記憶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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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孝嫻《滄桑家亊 記憶永恆》
讀《滄桑家事,記憶永恆》后的一點感想——趙文滔先生
王孝嫻是一位老師,她一生,教書育人,作為園丁,她把一批批幼苗送進科學的殿堂,廣闊的社會,碌碌一生,孜孜不倦,人民養育了她,她也為社會貢獻了自己的一生。
她是一位盡責的老師。
直到退休,拖著半身病痛,她才有時間回憶她的「滄桑家事」。
走進知識的殿堂——大學,是每個學生的理想。
然而,誰又會知道,她在這個殿堂——天津大學,三年級的時候,小小年紀,卻被中國的特殊政治株連風浪莫名地掀入大海,承受了幾近滅頂之災的災難。
作工程師的夢破滅,危難中才走進教書育人的行列。
她的父親王本菼先生於1938 年在抗日戰亂中從北平的北京大學隨校遷赴雲南,從三校組成的西南聯大地學系畢業。
當時,清朝復亡,軍伐混戰,內戰連連,外敵入侵,民不聊生,大多數知識分子的思想狀態是,在社會變革中:「學一門技術,為國效勞」;在從事自己的專業勞動中,解決生活問題。
「地學系」就是後來稱為的「地質系」。
(52 年院系調整,北京地質學院就是以北大、清華的地學係為基礎成立的。
)王本菼先生畢業時,正是國難當頭,畢業後為了生活,也為了發揮其專業特長,戰亂中曾在西南有色金屬產地從事過艱難危險的勘測工作。
他還以地質專家的身份參与西沙群島磷酸鹽礦的儲存量勘察,和同事寫出了極有見地的勘察報告。
(現存南京第二歷史檔案館)。
他和一般知識分子一樣,解放之後,只看到社會的變革是美好的。
大區還沒有撤銷時,他擔任過中南區重工業部鑽探總隊副總隊長。
從技術的角度說,他完全有條件發展成「專家」。
然而從政治角度他卻完全沒有理解毛澤東自己說的他是「斯大林加秦始皇」以及「新農民革命」的社會變革的真諦。
不要說作為一個學習理工科專業的他,即便是歷史系畢業生,當時也沒想到,把毛和「農民革命」來類比。
更沒有和洪秀全、李自成等「農民革命家」來類比。
當時的知識分子也不可能懂得許多。
後來愛國思想鼓舞他自動申請到西北艱苦環境去開拓工作而遠赴甘肅。
剛去不久他就趕上了收拾知識分子的反右運動。
划右派是有指標的。
很自然的,新來的人大部分是被「划」的目標。
甘肅的「官風」極具地方特色和原始性,不久他就被送到著名的夾邊溝去勞教。
一個家庭的支柱被撤,頃刻間就面臨家庭危機。
她的家庭應該說是一個傳統的知識分子家庭。
祖父參加過清代的科舉。
大半生在故鄉辦學,為桑梓教育服務。
年屆古稀,孤身一人,前不久剛被兒子接到蘭州贍養。
作為一個老知識分子,他哪裡見過什麼「政治運動」。
1957 年的反右運動,突然把兒子打成「右派分子」,弄走了去勞動教養。
老人被迫「留詩自縊」未必就完全是因為失去唯一賴以生活的兒子,沒有了生路。
那個時代的老知識分子考慮最多的恐怕還是傳統文化的「誠、信、厚」。
在他頭腦里解不開的問題應該是:「知子莫如父」,何來「莫須有」?這個不解的難題。
直到他被迫自縊時,他都想不明白。
所以老人的留詩最後還有:「扶筇時上望鄉台」對兒子的懸念。
單位還逼著讓立刻騰房。
家裡就留下沒有工作的母親。
當即陷入無法應對的窘境。
正在天津大學三年級讀書的王孝嫻不得不被迫休學,趕赴蘭州,接過這一付家庭重擔。
好不容易經人幫助謀得了一個可以勉強養母維生的工作。
接著又要被伐到「隴西荒原」。
甘肅本就是貧窮地區,那「隴西」更屬於不毛之地。
一個剛屆成年的女孩帶著一個家庭婦女——母親,要去荒地謀生,豈不是死路一條?就在這「危難時刻」,她在南寧的好友向她伸出了真誠友誼之手,才把她引到南寧,真正走上了教書育人之路。
讓人始料不及的是他的叔父從唐山工學院畢業,在貴州教書,為了和當地領導的不法行為作鬥爭,竟然也被冤獄十年,1979 年給平反時,已經重病纏身。
按理說,無產階級是不唯心的,不相信宿命的。
為什麼不幸會連連出現在一個知識分子家庭?那麼這不是社會、制度、掌權人的關係是什麼原因呢?艱難啊,她這一生。
甘肅的地方官真的是「政績」斐然。
到了1960年,僅僅兩年,他們就創建了勝過奧斯維辛、古拉格的以餓死人,活人吃死人為特點的消滅人的記錄,在夾邊溝作了試點。
王本菼先生沒有任何問題,更沒有所謂的「罪行」,卻被施以原始性的聞所未聞的處罰方式,不幸於1960 年11 月被餓死在夾邊溝。
政不驚人誓不休。
人已經被他們整死了,甘肅卻在1960 年12 月給王本菼來了個 「摘帽子」。
還說是按「正常死亡」對待。
說這話的人是誰我不知道,但突然想起1946 年4 月17 日,共產黨當時的中宣部長陸定一發表在《新華日報》質問王芸生先生的文章里的一句話:「……這幾句話是負責任的話,還是只當放屁放一放的呢?」人重要不重要?科學技術重要不重要?知識重要不重要?不重要,都不重要。
金口玉言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聖人出,黃河清」。
他就是「聖人」。
超英趕美,砍樹鍊鋼,畝產萬斤……這就是「農民革命」的特點。
1978 年,中央下發55 號文件給「右派」「改正」。
正式說明王本菼作為一個有色金屬的專家,當年是被「划」錯了。
也就是說他本人「沒問題」。
二十年過去了。
被迫懸樑叫作自縊;活活餓死叫作「正常死亡」;被權系獄,只作平反,免懲罪犯;以及當時作為一個無辜的女孩——王孝嫻被傷害的一生變故由誰來負責?作惡多端者概無責任,沒有人承擔任何責任。
那末,這些真正的罪行是誰的責任?沒有人。
沒有人!死者已逝,活著的,最多允許你的也就是「記憶永存」。
在中國,歷史是一本學不完的教科書。
永遠學不完的教科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