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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做事的四個問題之我見

   關於做事，要解決的問題如下：一、何謂做事；二、做事與修身、事業與心性的關係；三、做事的原則態度；四、當務之急做什麼。把這幾個問題深入切實地談清楚，才不至於泛泛而談。

   做事，是指從事某種工作、事業或處理某項事情。人間事無數，大到治國平天下，小到拉磨賣豆腐；遠則航天航太空，近則種菜種莊稼，都可以稱為做事。但儒家的事，主要指文化、政治之事及與之密切相關的事，關乎家國天下的大事。

   內聖外王，外王即政治。孔子說：「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現，主要指入仕，從政。隱和卷而懷之，就是不做事。

   現代人心目中很多大事業，在儒眼裡都不是事。藝術是用來游的，從事藝術研究創作，不算做事。為稼為圃之類，更非儒家正事，孔子有「焉用稼」之訓。《論語》中提到的隱士，長沮桀溺耦耕，楚狂接輿躬耕以食，還有荷蓧和晨門者。

   所有奔著個人利益和發財致富而做的，都不是事。儒家不排斥物質經濟利益，但那是立德立功立言的副產品，不是主要目的。王夫之指出：「不得已而為資生之計，言者曰惟勤惟儉。儉尚矣，勤則吾不知也。勤所以不可者，非惰之謂。人之志氣才力，與有涯之歲月，唯能勝一勤而不能勝二勤。吾自有吾之志氣，勤於此則荒于彼。雞鳴而起，孳孳為利，專心並氣以趨一塗，人理亡矣。」（《俟解》）

   儒家孳孳而為、專心並氣以趨的是文化政治事業。對於貧富貴賤，「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任之而已。當然，若為了養家糊口，「不得已而為資生之計」那是一種無奈。養生喪死無憾足矣，不會「勤」于這方面的事務和工作。

   以上是傳統儒家的主流觀點，原則沒問題。不過我認為，現代儒家對於科學技術、藝術和商企事業，應該更加重視，將它們納入儒家主業、正業的範疇。

   儒家本將格物致知視為大學八條目，格物致知包括格自然萬物，致萬物之知。只不過，傳統儒家側重於致道德和政治之知，對科學研究、技術開發、商企藝術比較輕忽。希望未來儒家中湧現越來越多的科學家、企業家、藝術家和各種專家。

   修身與做事的關係，修身為本，做事為末。修身可以涵蓋做事，做事未必歸於修身。修身有利於做事，做事是為了修身。修身是做事的統帥。做事是修身的資助。心性與事業的關係，也是本末、體用關係。體用不二而又有別，不能混為一談。儒家心性功夫，特別中正實在，最能安心立命和提供終極關懷，必須談全論透。

   儒家做事自有原則。首先是對事業的性質高要求，必須是正確、正義、正價值、大價值的事業，對人類利益越大越好，對人類越重要、越根本越好。其次是「找事」的方式途徑高要求。所謂「找事」，指尋找做事的機會、權位和平台。求財有道，「找事」亦有道，不能不能枉尺直尋，枉道而從，降格而求。

   孔子師徒厄于陳蔡之間的時候，子貢說：「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蓋少貶焉？」勸孔子把標準稍稍降低一點，孔子回答說：「良農能稼而不能為穡，良工能巧而不能為順。君子能修其道，綱而紀之，統而理之，而不能為容。今爾不修爾道而求為容。賜，而志不遠矣！」批評了子貢苟合於世的媚俗心理。顏回說：「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國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這個回答最得孔子之心。（《孔子世家》）

   陳代勸孟子主動求見諸侯，被孟子嚴詞拒絕。從事功角度來說，枉尺不能直尋，委曲不能求全。「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這與孔子「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之語一脈相通。可見，在立身處世的原則方面，儒家不容「通權達變」，沒有商量餘地。

   當務之急是什麼，這個問題特別重要。蓋不同時代有不同時代的問題，每個時代眾多問題中又有最重要、最根本、最尖端的問題。儒家應以解決所處時代三最問題為己任。解決三最問題才是最偉大光榮的事業。

   我曾在隨筆《當仁不讓的五大責任》中提出當代儒家五大事：弘吾道，破螞教，尊自由，友佛道，化神教。其中弘吾道、破螞教又是重中之重。

   弘吾道即弘儒，弘揚孔孟之道、仁義之道、中庸之道和仁本主義。破螞教即辟螞，批判、破除螞主義。弘儒是最根本的是是、善善、賢賢，辟螞是最重要的非非、惡惡、賤不肖。兩者相輔相成，齊頭並進，大破大立，不可或缺。

   螞家不破則儒家不能興，中華不能復；儒家不興則螞家不能破，國難無窮盡。佛道和自由主義雖然與螞家本質截然不同，但此三家德智不足，破斥螞家的內力和眼力皆不足，苟同螞學、依附螞幫、堅持螞路者層出不窮。辟螞這個工作，非儒家不能。唯儒家對螞學的錯誤、螞制的危害認得清、道得明，能言辟螞者，聖人之徒也。

   當然，因人因地因時因階段之不同，可以各有側重，有的側重弘儒，有的側重辟螞，有的雙管齊下。特殊情況可以只弘不辟，底線是不支持不合作。無論什麼原因，是因為利益之誘還是不識螞之邪，凡認同螞學、支持螞制者，皆非正人並自絕於儒家。

   弘儒辟螞的方式各種各樣，概乎言之無法言論和行為。說真話說真理是至關重要的方式，也是行為的基礎和啟動。在沒有說真話的自由的時候，說真話就是勇敢的行動；在沒有批判的自由的環境，批判就是踏實的事。2019-12-20

（2019/12/20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