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二十四回

連載陸續更新的在線禁書。
  • Advertisement
本貼由熱心網友分享,或收集於網路,如侵犯您的權益,請及時聯繫我們刪除。如發現其它問題,請點帖子右上角的倒三角圖標舉報該帖。

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二十四回

帖子由 古道 » 2019年5月4日

第24回 擺擂台辯革命道理 烙大餅論血統高低

1

工作組總部分析了各校的情況,得出結論說:鴻蒙大學左派力量不夠強大,思想較亂。因而做出決策:從別的大學抽調一部分左派力量進駐鴻蒙大學,幫助統一思想。

那邊剛開始籌集人馬,這邊廂就得到消息。兼聽園布告欄貼出一張《號外》:「絕密消息:將從其它院校抽調左派大軍一千五百人進駐我校幫助推進文化大革命。」

《號外》引起強烈反應。連中間派也不滿意了:「革命靠我們自己,何須他人來摻和?」「天氣又正熱,你臭哄哄的來擠在這裏算啥名堂?」食堂門口聚集了一些人,群情騷動。

然而這些並沒有影響工作組的安排。兩天後,別校的左派學生隊伍還是挑著鋪蓋被褥進駐鴻蒙大學,「同吃同住同革命」。

分派到地球物理系的是醫科大學的左派。由於近在對門,就不帶行李了。白天來,與地物系的同學一起學習、座談,晚上回去。

墨潤秋從醫大的左派隊伍中發現一個認識的人:紀延玉。中飯時紀延玉的桌子只剩一個人了,他就端著碗過去說:「還認得我不?」

紀延玉說:「正要找你呢!」

「找我做啥?幫助我進步?」

「是的,幫助你進步!記著,明晚七點,我在89路車喜漁村站等你!」說完看也不看他一眼,到水槽邊洗碗,走了。正是:

風雲變幻任由觀,各自有著各自緣。

各自姻緣有定數,文革戲劇看終場!

2

文化大革命的形勢迅猛發展,北京學生帶著神秘使命南下煽風點火。他們宣傳的一個論點是:地方黨組織不能代表黨。

這個說法對於左派們來說是不可接受的。他們歷來的定理:黨是一個整體,任何一級黨組織都代表黨。這個定理原來並沒有錯,毛澤東對它也是沒加以否定的。1957年許多人正是因為對黨支部或僅僅對某個黨員說三道四而成為右派分子的。然而隨著時勢的變化,毛澤東的想法變了。現在哪一個黨部都不能代表黨,群眾都可以對它說不。

南下學生亮出的另一個觀點更加嚇人:懷疑一切!

中國大多數人都沒來得及腦筋急轉彎,所以當北京佬在那裡胡說八道時,鴻蒙不但左派憤恨,非左派也感到不可思議。南下學生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就遭到圍攻。北京佬乾脆下戰書,在食堂門口貼告示說:明天下午在大操場搭擂台,辯論關於黨的基層組織是否代表黨,以及我們是否可以懷疑一切等問題。請不買賬的上來發言。

鴻大左派受到了北京南下學生的困擾,一般學生則受到進駐的外校左派的困擾。這天晚上,體育系學生不勝其煩——天氣又正熱——便發起了驅逐外來者的行動,將「三同」的外校學生的鋪蓋被褥從窗口扔出去。各系響應,也往外推搡他們。這時工作組已感到上面有麻煩,開始往後看路了,無暇多管。這支一千五百人的隊伍只好趁著夜色撤退。走的時候感嘆說:「鴻蒙大學真亂啊!」

3

只北京客人沒被趕走。第二天下午大操場,北京佬搭擂台與鴻大學生辯論。操場的邊上有一個水泥高台,平時開大會作為主席台用的。辯論擂台就設在這個高台上。大紅布幅「革命大辯論會」橫掛著。喇叭放著革命歌曲。

還沒開始,操場就聚滿關心國家大事的年輕人。黑衣裳,胸前別著毛澤東像章,肩腹間紅布條斜掛著一個紅色小布袋,叫紅寶袋,裡邊裝《毛主席語錄》。這是文革青少年的標準化裝束。穿束既一樣,面部表情也大體相同,站一起就像一個娘生的。還有極少數人沒穿黑色,而是土黃色。這個,屬於貴族色,說明家裡有人當過兵,或正在當兵。你要是穿上一條土黃色褲子,那些穿黑的同胞便會對你格外尊敬。

台上簇擁著許多南下學生。他們大半的人穿土黃色。台左一塊大黑板,寫著:「第一辯題:基層黨組織是否代表黨?」

一個南下女學生走到麥克風跟面,宣布辯論會開始。她一手舉《毛主席語錄》說:「讓我們先學習毛主席指示。毛主席語錄第某頁。」

台上台下的人就都拿出「紅寶書」,嘩啦啦翻。

「第某條,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說:」

於是台上台下一起朗讀,嗡嗡嗡一大陣。

嗡嗡幾大陣之後,女學生說:「現在開始辯論。第一辯題是,基層黨組織是否代表黨?現在由我方第一辯手發言。」

南下學生第一辯手,一個黑矮子,上台哇啦啦開講。他說,地方黨組織當然不能代表黨,就像兒子不能代表老子一樣。如果兒子利用老子的名義到處借錢,招搖撞騙,那行嗎?任何一級黨委、支部,都只能代表他自己那一份,不能以黨的名義享有黨的權威性和不可質疑性。這就像,兒子不能將老子的烏紗帽戴在頭上逛街,或者代替老子參加宴會一樣。

黑矮子還要兒子老子的比喻下去。這種比喻法讓台下的人由竊笑而議論而至於哄然大笑。黑矮子停了下來,問道:「你們笑什麼?我難道講得不對?那麼你們來講吧,我洗耳恭聽!」

墨潤秋也來聽辯論了。他悠閑地與李向魁立在草地上,邊聽邊說話。李向魁問:「你覺得他講得怎麼樣?」

「也不怎麼樣。但從北京人的口風可以探知無文大的動向。」

「什麼無文大?」

「就是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唄!縮略語。」

「無文大!」李向魁笑起來,「你倒真會縮略!」

「這個縮略不但在文字上,也在精神上。我猜這場革命的精髓正是無文化者為大。」

李向魁又笑。這時黑矮子叫反方上去講。李向魁說:「老墨,你上去吧!」潤秋說:「我才不上去呢!那辯題不是我們要參与的。其實我支持北京人的觀點。削弱地方黨委的權威性對我們老百姓有利!」

台下靜默了一陣,終於有一矮小個子往戲台走去。那是范建平!他爬上檯子,要接過麥克風開講。黑矮子卻不將位置讓給他,把麥克風縮回嘴邊,說:「且慢!說說你的家庭成份!」

范建平倒想不到有這一手。一錯愕,只好如實報出信息:富農。

「那不行!」黑矮子斷然說,「你的家庭出身屬於黑五類。黑五類是沒有發言權的!」轉頭問他的同城:「你們說是不是呀?」

「是!」北京佬異口同聲地喊,「黑崽子不能上來!」

范建平被這聲浪轟得臉色大變,連滾帶爬的下來,在台邊一絆腳差點跌倒,逗得李向魁和墨潤秋大笑。

只見一個有點駝背的,下巴有一顆黑痣的人擠過去爬上台。當黑矮子審查他的發言資格時,那人拍胸脯說:「老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李紅遇是呀!木子李,四川人叫老拐;紅軍的紅,革命的顏色;遇上好時代的遇。世代貧農!解放時家裡窮得只剩下一條繩子,差點便用它來上弔!」

最足炫耀是貧窮,紅遇拍胸報家門。

只剩一條爛繩子,用它差點弔喉嚨!

既然窮得如此入木三分,北京佬就都服了。黑矮子鞠一躬,十二分尊敬地將麥克風交給他。紅遇卻不依,揪住問道:「請問你是什麼家庭出身?」

黑矮子一愣,聽明白以後大鬆一口氣,腰板反弓,鼻子朝天,拍胸脯說:「我出身革命幹部家庭!」又向後台一指,「我們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最不濟的也出身紅五類!出身不過硬的南下不了!」

「那麼大家都是革命同志了!」李紅遇高興地說。他清了清嗓子,正式發言:「雖然都是革命同志,觀點還是會有所不同!我堅定地認為,從中央到地方,無論哪一級黨組織都代表黨。黨是一個整體,正像我們每一個人是一個整體那樣。」

他舉起一隻手,「你能說這隻手不代表我嗎?」自己瞧著手掌心,似乎上邊寫著答案。

他又扭身指著自己的屁股,「你能說我的屁股不代表我嗎?」

台下一片鬨笑。連台上的客方也笑了。

「假如你踢我一屁股,能公然說沒踢我嗎?說你踢中的是別一個物體,不是我,能這樣說嗎?」

台下笑得更轟然了。李紅遇自己也笑,繼續道:「所以說,結論是,任何一級黨組織都代表黨,都必須得到蹲重(尊,紅遇的發音不是很准)。中國人民在長期的鬥爭實踐中選擇了偉大光榮正確的中國共產黨,在我國要一直加強黨的領導,這一點怎麼強調都不為過。那麼怎樣加強黨的領導呢?不依靠基層黨組織怎麼加強法?」

黑矮子有點忍不住了,他上來要從李紅遇手裡接過麥克風發言。紅遇不讓,說:「等一下,我還沒講完!」黑矮子只好停手,等他講。不料紅遇經過這麼一打岔,思路接不上,倒不知道下面說些什麼。愣了一會兒,只好說:「那麼你先講吧!」 把麥克風給矮子。

黑矮子說:「剛才這位辯手把黨比喻為一個人,我認為這是不恰當的。一個組織數以千萬計的成員,怎麼能比喻為一個人呢?」

李紅遇插話說:「一個人數以千萬計的細胞,道理是一樣的!」

「可是細胞有時也會出毛病呀!」

「即使細胞出毛病,它也還是在整體中。」

「但醫生已經可以對它進行揭發批判!革它的命!」

「那是必須經過主人同意的。要通過主人的大腦!」

你一言我一語沒個完。一個手裡有麥克風,一個只憑嘴皮,聲音一高一低。語氣越來越急,開始指著對方的鼻子,幾乎變成吵架了。看樣子這個辯題,后閉嘴者勝。台下開始不耐煩,有人喊道:「別吵了!進入下一個辯題吧!」

主持人,那個穿舊軍服的女學生與聽眾所見略同,她走到台前像拳擊裁判那樣將兩個辯手分開,叫停。隨即後面兩個人抬上來另一塊黑板,寫著:「第二辯題:懷疑一切,該不該?」

雙方先後上去幾個人發言。北京學生的觀點,認為應當懷疑一切。其所以者何?因為它是馬克思欣賞的一句話,而馬克思絕對是不會錯的。反方的說法是:能懷疑馬克思主義嗎?能懷疑共產黨嗎?能懷疑毛主席嗎?懷疑一切顯然是反動透頂的!

北京學生震驚了:你說馬克思是反動透頂的?

墨潤秋大笑,對李向魁說:「一個絕對不可以懷疑的人說了一句絕對應當懷疑的話!」

客方又上來一個主持人,男的,代替剛才那個女學生。胖得像一隻蘇聯豬,土黃色軍服緊繃在肚皮上。他宣布第二道辯題到此結束,進入第三道辯題。於是換上來一塊黑板,寫著:「第三辯題:革命血統論是否正確?」在辯題下邊寫了一付對聯和一句順口溜。上聯是:老子英雄兒好漢;下聯是:老子反動兒渾蛋。橫批是:基本如此。順口溜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打地洞!

肥主持人說:「現在上第三道辯題:革命血統論是否正確?我姓洪,叫洪哄,第三道辯題由我來當主持人。正方的觀點已經反映在這付對聯和這句順口溜上了。」他把對聯和順口溜宣讀了一遍。「現在先由正方辯手發言。」

洪哄向後一招手,就有一個短髮圓臉戴眼鏡,矮矮鼓鼓像一尾金魚的北京女學生走到台前。也是舊軍服扎皮帶,紅袖章。眼鏡片厚得像酒瓶底。她敲了敲話筒說:「我們先來學習毛主席的指示。請大家拿出毛主席語錄本。」

她自己的《毛主席語錄》卻還沒拿出來,就去掏軍服口袋。下邊那兩個大口袋不知放了些什麼東西,塞得鼓鼓囊囊。又被寬皮帶束住。所以低頭彎腰的掏了好大一會兒才將語錄本拿出來。拿出來之後,她伸長脖子把語錄本湊近鼻子,手指頭沾了口水去翻。「請大家翻到《毛主席語錄》第八頁!」她說道,底下人們就嘩啦啦翻。於是她帶領:「第二條。毛主席教導我們說:」

全場便齊聲朗讀毛澤東的這段話:「在階級社會中,每一個人都在一定的階級地位中生活,各種思想無不打上階級的烙印。」

「在這個辯題上,我想我們學習這一條語錄已經足夠了。」女辯手說,一邊把語錄本重新放回她那鼓鼓囊囊的軍服口袋中。「還不夠嗎?毛主席已經說得很清楚,所處的階級地位決定了人的思想。人的思想不是憑空而來的,而是由他的階級地位決定的。不是這樣嗎?譬如說,不知諸位上動物園去看過猴子沒有?那些猴子個體所處的階級地位不同,想法就不一樣。普通的公猴成天想挑戰猴王的地位和特權。而猴王則總是為整個猴群著想,想要確保生出來的猴崽個個都是好漢!」

墨潤秋笑起來,跟李向魁說:「這女的胡拉亂扯些什麼呀!」

李向魁也笑,說:「她想說的是:猴王革命有特權,沒參加革命的公猴靠邊站!」

「我為什麼要拿動物園的猴子來打比方呢?」女辯手解釋說,「我的意思是說,連猴子都在它們的世界里一定的階級地位中想事情,更別說我們人類了。人們出身在什麼樣的家庭,就會有什麼樣的想法。這些想法有的是從現實中產生的,有的是與遺傳有關的,就如猴王會將它的意志和思想傳給下一代猴子那樣。這就是血統,懂不懂?毛主席說,各種思想無不打上階級的烙印。照我個人的理解,這烙印既包括後天環境的培育和影響,也包括先天的遺傳。什麼叫烙?什麼叫印?就是拿烙鐵茲的燙一下,烙出一個印來,這還不深刻?又好比烙大餅,什麼樣的料烙出什麼樣的大餅。生兒子從某種過程講也像是烙大餅。革命的好漢烙出來的必定是英雄兒子,反動的老子烙出來的必定是混蛋兒子。說白了吧,我們出身革命幹部的子女生來就有革命的素質,這種素質是從娘胎帶來的,所以又叫自來紅!正如紅種人才生得出來紅皮膚的孩子一樣。」

突然,洪哄呼起口號來:「自來紅萬歲!」坐在後面的南下學生也舉手跟著喚:「自來紅萬歲!」台下起了一陣騷動,議論紛紛。

「我們自來紅理所當然是革命事業的接班人!」女辯手繼續說,「至於那些出身地富反壞右家庭的黑五類子女,他們身上帶著反動階級的烙印,是很難改造過來的。什麼叫烙印?你拿烙鐵在一匹馬的屁股上烙一個印,然後你能將這個印完全去掉嗎?對付這些黑五類子女只有一個辦法,就是鬥爭!要七斗八斗,斗得他們背叛了家庭,然後才有可能團結。這就是真理!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渾蛋。依我看,這付對聯說得還太謙虛了些。什麼『基本如此』?照我說,『絕對如此』!我的發言完了。現在,有不同意我觀點的請上來發表你們的看法!」說完退回後台去坐下。

「有不同意正方觀點的,請上來發表你們的意見!」洪哄說。

好像一陣風吹過湖面,台下聽眾嘰喳議論。洪哄說:「歡迎出身紅五類的上來發表自己的看法!」卻沒人上去。

墨潤秋和李向魁在談笑風生地議論世上有的人竟會長那麼胖。他們所在處距主席台很近,洪哄看見他們,覺得那高個子很有些惹眼,便指著說:「那位同學,就是個子高高戴黑框眼鏡那一位,請上來談談你的看法好嗎?」

「肥佬點你呢!」李向魁說。

「我一般不願意出頭露面。」墨潤秋猶豫著,「可是這老兄也太張狂了點!剛才那尾母金魚說話也太荒唐!」

「上去吧,不要讓他們覺得鴻蒙大學沒有人才!最好給肥人和母金魚一個教訓!」

墨潤秋走過去,一個利索漂亮的動作蹦上台。人們鼓起掌來。肥洪哄說:「請報一下你的家庭出身!」

墨潤秋不理他,一把從他手裡抓過麥克風,說道:「依我看,你們這付對聯可以改一下:老子英雄兒發胖!」

台下笑了起來。人們看看主持人的體形,笑得更歡了。潤秋解釋說:「因為老子一英雄,兒子就吃得好了嘛!」

台下問:「這是上聯。下聯呢?下聯怎麼改?」

「下聯:老子反動兒笨蛋!」潤秋說,又解釋道,「其實這裏反動一詞的含義不是很清楚,姑且理解為出身不好,家庭成份不好吧。成份一不好,處處碰壁,不笨蛋也會變成笨蛋!」

「那是的!道出了真實情況!」台下喝起彩來。

潤秋說:「剛才那位北京女同學拿猴子世界來打比方,我聽不大懂。按照她的說法,似乎猴王是代表無產階級,而普通公猴則代表資產階級。資產階級總想推翻無產階級專政,正像不安分的公猴想挑戰猴王的權威一樣。後者只從自己的利益出發,而猴王則為整個猴群著想,正像代表無產階級的人為全人類著想一樣。因此,從猴子世界的血統傳承可以反襯人類世界革命血統論的正確。是不是這個意思?亂七八糟的,我有點理不過來!」

台下人們聽得傻乎乎地鬨笑。

潤秋又說:「我不明白,猴王已經擁有了它那個猴子世界的一切,霸佔著眾多母猴,和進食優先權,就是說,它已經擁有豐富的資源,怎麼還代表無產階級呢?」

台下人們大笑。剛才退下去的那個金魚女辯手漲紅了臉,前來搶奪話筒,潤秋沒把話筒給她,只將筒伸到她的嘴邊。

金魚女說:「它原先是被壓迫階級,經過革命鬥爭才走上領導崗位的!」

墨潤秋將話筒縮回到自己嘴邊:「那麼到了這一步,它的階級地位已經發生變化,成為統治階級了!」

母金魚開言,潤秋又將話筒伸過去。她說: 「對啊!被壓迫階級變成統治階級,這是革命的成果!有什麼不好?」

「我沒說不好。但你那種比喻法讓人摸不著頭腦!至於說生孩子猶如烙大餅,只有紅種人才烙得出紅皮膚的孩子,我更納悶。生孩子怎麼像烙大餅呢?」話筒在兩個人的嘴前來回移動。

「我是說從某種過程上講。這個,你最好回去問你媽和你爸!」

操場上人們亂鬨哄地笑。墨潤秋也笑,然後說:「你們的所謂革命血統論的意思,無非是說,家庭出身決定人的思想——革命與不革命。我們姑且認定革命有明確的定義。可是人的思想觀點並非與生俱來的,而是由後天環境和受到的教育生成的。你們的出身決定論不正確!」

台下聽眾和台上南下學生都現出躁動的傾向,嗡嗡議論,好像一湖被攪動的水。那女辯手又來搶奪話筒,墨潤秋不給她,只伸過去。見她無話,又縮回來繼續說:「其實血統論自古就有,只是說法略有不同。從前論門第高低,身份貴賤,現在叫家庭成份,紅與黑。本意是一樣的,歸根結底與利益相關!」

「好!老兄,你好有才!」台下喊道,鼓起掌來。

墨潤秋又說:「你們除了說自己是自來紅,還說別人是自來黑!」

「我沒有說自來黑!」女辯手搶入說。

「雖然沒有說這三個字,意思已經非常明顯,說黑五類子女生來就帶著反動階級的烙印,對他們要七斗八斗。他們似乎還沒生下來就帶著罪惡。你們這串順口溜,什麼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打地洞,正是自來紅自來黑的表述。」他轉向台下會眾,說,「現在我來把這順口溜改一改好不好?」

「好!給它改!」台下歡笑。

「龍生龍,一龍九種,有的也打洞!」潤秋說。

「好!」台下鼓掌。

「鳳生鳳,鳳鳳不同,雞也變鳳!」

台下喊妙,又鼓掌,有人喊:「說說老鼠,繼續!」

「老鼠就不說了吧。咱們不如來說猴子!」

台下眾生笑著豎起耳朵聽。「好!就說猴子!」

「剛才這位女同學不是拿猴子打比方嗎?那麼,我想將順口溜的第三句改為:猴子非龍也非鳳,有時能出孫悟空!」

聽眾大笑,叫好。洪哄和女辯手呆在那裡來不及反應,墨潤秋已經走下來,結束了他的發言。台下人們笑臉相迎,有的上前握他的手,有的拍他,問:「哪個系的?兄弟!」人們紛紛圍上來,接著乾脆就將他抬起往空中一下一下地拋,喊號子道:「說得好啊,嗨喲!血統屁啊,嗨喲!批他們啊,嗨喲!」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古道
禁書作家
禁書作家
帖子: 153
用戶主題集
用戶的貼子
手頭現金: 642.50
銀行: 0.00

 


  • 相關禁書禁片:
    回復總數
    閱讀次數
    最新貼子

回到 禁書連載

  • 火爆禁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