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二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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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二十六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5月7日

第26回 靜坐絕食小談形勢 接手材料遠謀秋後

1

南下學生到處煽風點火,引起了省市委的不滿。省委書記汪道遠及省長章樹仁講話說:南下學生中大多數是好的,是帶著滿腔熱情來支持黃鶴市的文化大革命來的;但其中一小撮人卻是別有用心的,是企圖破壞黃鶴市的文化大革命來的。叫嚷要抓「南下一小撮」。

南下學生是帶著上方意圖來的,本來就是要挑戰地方黨委的權威性。他們認為黃鶴市的文化大革命沒有搞好,實行了壓制群眾革命的資產階級反動路線,「抓南下一小撮」是這條路線的繼續。總頭領王守林要求省委書記汪道遠接見南下學生的代表,遭到拒絕。於是王守林決定搞一場靜坐絕食。省委書記不接見,他們就不吃飯!

省委大院前擺開了絕食斗場。周圍拉起繩索,掛標語:「堅決批判省委的資產階級反動路線!」「鎮壓學生運動決沒有好下場!」繩索圈定的四邊形的中間,坐了數百名北京學生,也有黃鶴市的造反學生參加進去,表示聲援。

這引得四面八方人們都來看。張慶余也來看了。忽然聽到有人喊他,回頭一看,卻是北京人洪哄!他們互相認識已經十多天了。洪哄一來到鴻蒙大學,就打聽誰是黨員學生幹部,與張慶余相見恨晚。今天在這個絕食鬥爭現場相遇,慶余有些意外地問:「你怎麼沒在裡邊呢?」

洪哄答:「我出來轉轉。」

「餓了幾頓了?」

「才剛剛開始。早晨吃過,中午沒吃。」

慶余說:「那麼我們找個地方坐坐,聊聊!」帶洪哄進入小巷,七彎八拐的就到一家小豆漿店。慶余叫了兩碗豆腐花,四塊大餅,兩根油條。洪哄有些不好意思,還是坐下來。在等吃的當兒,洪哄提起辯論會,問道:「前天下午的辯論會,你去聽了嗎?」

「聽了。你們前面那兩個觀點,什麼基層黨組織不能代表黨,還有什麼懷疑一切,我是不能贊成的!至於後面那一個嘛,革命血統論,我支持你們。」

「我要談的正是後面這一個辯題。你們學校的那個高個子辯手,改我們對聯的那個,你認識吧?」

張慶余瞪大眼睛:「怎麼不認識?我們大班的,叫墨潤秋,燒成灰也認識!」

「那人我怎麼覺得氣味不對。——他是什麼家庭出身?平時表現如何?」

慶余心裏一熱,伸出手去握洪哄,感慨說:「哎!我們看法相同!你也有靈敏的政治鼻子!我發覺凡是真正有政治覺悟的同志對反革命都有一種直覺判斷,鼻子一吸溜就知道那是個什麼人。依我說,那人整個兒地就是一個反革命。雖然還抓不住他什麼把柄,但我覺得他那肚子里包藏著一堆反革命意識形態呢!」

「這人今後要注意他!要是在北京,我可能會給他找點麻煩!」

兩人聊著。慶余指洪哄臂上的袖章問:「剛來那會兒沒看到你戴這個嘛!」

「昨天有同學從北京來,給帶的。」洪哄摘下袖章展著說,「你看,這是正宗的紅衛兵袖章。衛字繁體,十六劃。還蓋戳。北京紅衛兵最初是清華大學附中的學生搞起來的,開始還是秘密狀態。後來毛主席鼓勵造反,就公開化了。現在各大中學校的左派學生都成立紅衛兵。可恨的是,據說一些學校的非左派學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也開始成立組織。他們也叫紅衛兵,但用簡化,衛字三划,還在前頭加了名目:毛澤東思想紅衛兵,東方紅紅衛兵等等。」

「就是說,凡是前頭沒加任何名目的,只有紅衛兵三個字,而且衛字十六劃的,是正宗的紅衛兵。凡是前頭加了名目的,而且衛字只有三划的,都是雜牌的,對不對?」慶余問。

「對的!」洪哄說,「十六劃的門坎是比較高的。家庭出身起碼是紅五類。像北京最初的一批紅衛兵大都出身革干、軍幹家庭,連一般工人家庭的都不一定進得去。政治上大都已經入黨入團。所以,正宗紅衛兵是真正的革命者。至於雜七雜八那些所謂紅衛兵,只是一批烏合之眾!」

「為什麼要用十六劃呢?早已推行簡化漢字了呀!」

「十六劃是毛體,從毛主席手書上描下來的。」

「毛主席不使用簡化字嗎?簡化字可是他叫搞的呀!」

「這你就不懂了。宣布的東西往往是手電筒照別人不照自己的,制定規則的人最不用講規則。不但毛主席,你去看文字改革委員會那些老先生,他們的書信文稿,有幾個簡化字?都用繁體!街上的店名,凡是繁體的,都是正宗的老字號。北京有兩家賣老白乾酒的,一家還用繁體,老白乾,生意就好。另一家用簡體,老白乾,生意就冷清。」

「什麼道理?」慶余領會不過來。

「老是給人幹活卻沒有工錢,這句話怎麼寫?」

「老白乾!」慶余恍然大悟,笑起來。

「老是睡女人卻不給錢,這句話怎麼寫?」

「也是老白乾!」慶余大笑。

「所以簡體字字義的表達不分明,經常給人不好的聯想。乾女兒,可以是認自己為乾爹的沒血緣關係的女兒,也可以理解為把女兒幹了。」

「這認真考究起來還真不行呢!」慶余也發現了什麼,笑道,「衣服干不幹?這事干不幹?意思不相及,寫起來卻一樣!那些老先生也真會省事,將多少不同的字義都歸納到兩橫一豎裡邊去了!」

「是的,瞎搞!最彆扭的是把面簡化為面,吃的麵粉沒有麥子的成分,與搽在臉上的麵粉弄成一回事。下面搞成下面,姐姐下面給弟弟吃寫成下面給弟弟吃,荒唐至極。況且,國家還沒完全統一,台灣香港還擺在那裡,就自搞一套漢字,似乎也欠考慮。將來會給人說先從文化上分裂祖國。好啦,這些我們不去說它。總之我們正宗紅衛兵,衛字十六劃,這是有道理的,表示我們正宗。他們衛三划,就是烏合之眾!」

「這些烏合之眾想要幹什麼呢?」

「想要幹什麼還不清楚?就是想重新分配社會利益唄!好比輪船上的乘客,有頭等艙二等艙普通艙。社會就如一艘輪船,大家按艙入位。可是有一天,坐普通艙的乘客忽然要求取消等級,來一個造反,想在混亂中奪得一個頭等艙二等艙的位置。那是不是有點像當前亂鬨哄的造反?」

「你這個比喻非常恰當!」慶余說,「我們頭等艙的乘客當然不能讓現有秩序給搞亂了。維持現有秩序是符合我們的利益的。可是,我看你們這些北京佬到處煽風點火,什麼地方黨組織不能代表黨,什麼懷疑一切,卻分明是挑戰現有秩序的。」

洪哄也感到不對勁。他沉思良久,說:「我們起初對形勢的認識並不是很清楚,只是出於對毛主席的崇拜,他老人家號召積极參加文化大革命,我們就參加了。有人發起南下,我們就南下了。叫宣傳什麼觀點,我們就宣傳了。這些觀點大概都源於中央文革小組,他們有他們的意圖。可是現在看來,文化大革命的攻略並不那麼簡單!」說著現出了迷惘的神情。

「彷彿聽說,北京的老革命幹部開始受到雜牌紅衛兵的衝擊。而且,那似乎是受到毛主席和中央文革小組的支持的。」慶余說,也現出不理解的神情,「難道毛主席不顧革命階級的利益了么?真的與那些造反痞子坐到同一條板凳上了么?」

「這個倒不用擔心!」洪哄斷然說,「最能說明問題的一件事是:北京有一個叫做遇羅克的傢伙寫了一篇《出身論》,公開與革命血統論對抗。結果怎麼樣?最近抓起來了!據說周總理批示:此人不殺,殺誰?這說明對造反痞子的縱容是有限度的,只要觸及到無產階級的利益底線,就不會對他客氣!」

「這很好!」慶余欣慰地說,「我想毛主席也不至於與那些造反痞子坐到同一條板凳上。之所以縱容他們,利用一下罷了。革命的前途還是一片光明的。」

這時豆腐花大餅油條送上來了。慶余幫著把一份推到洪哄面前,叫「吃吧吃吧」。洪哄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埋頭吃了起來,一邊說:「絕食是王守林他們搞起來的,並沒有經過大家討論。我其實是不很贊成的。」

「依我說,你們這場絕食鬥爭還是別搞了!」慶余邊吃邊說,「衝擊此地省委對你我有什麼好處?就像剛才我們所談的,維護現有秩序符合我們頭等艙二等艙乘客的利益。不要稀里胡塗跟著別人後面瞎跑,到時候損害的是自己的利益!」

吃完出來,洪哄擦乾淨嘴巴,還是回到同城人之中參加靜坐絕食。晚上只好與大家一起餓。餓得暈頭轉向,加以沒好睡覺,第二日就有些吃不消了。

紀延玉的哥哥紀延安是省委辦公廳的幹部,負責忙前忙后地照顧這些絕食者。他帶領一些工作人員和醫生護士,給北京人送開水,勸他們吃飯,察看他們的身體情況。他跟王守林說:「你們派幾個代表,跟我走!」

王守林們以為省委書記要接見。哪知汪道遠並不出面,而是叫省委辦公廳主任季楠代表他與南下學生談。季楠說:「汪書記上北京去了,中央有請。沒時間接見諸位,委託我全權與大家談。對不對?」為了表示一定程度的退讓,季楠說我們省委近日將會對文化大革命開始以來所執行的路線做出檢查。「現在希望大家先結束絕食,把飯先吃起來,對不對?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對不對?革命小將們年紀輕輕的,餓壞了誰高興?階級敵人高興,對不對?」

七八個代表餓得比洪哄還要暈頭轉向。洪哄也是代表之一,但他昨日被張慶余請去吃了豆腐花大餅油條,氣色好一些。代表們餓了三頓熬了一夜,發覺革命原來並不如想象的那樣輕鬆,於是意志都開始動搖了。加以離家日久,北京傳來的消息對他們的家庭開始不利,紛紛想家了, 也開始對這場革命感到迷惘了。所以王守林帶領大家回到四方形繩索區中一討論,大多數人的精神都萎靡不振。有人說,可以結束絕食,但季楠必須答應一個條件:省委檢查初稿寫出來以後,要送交我們南下學生過目;省委要在檢查中承認「抓南下一小撮」是錯誤的。這個意見送達季楠。季楠知道這是北京佬在找台階下,笑一笑就答應了。於是北京人結束了為期三十小時的絕食鬥爭。

然而省委既沒有寫檢查,也沒承認大抓南下一小撮是錯誤的。北京人也沒因省委賴皮而再找上門。他們中的大多數,包括王守林,包括洪哄,紛紛打道回府了。

2

張慶余覺得黃鶴市的文化大革命落伍了,應當向北京的革命左派學習。遂以西柏坡室為基礎,在系裡把黨團員、革命積極分子拉在一起,成立紅衛兵戰鬥隊。同時也串聯、鼓動其它系的左派學生成立紅衛兵小隊。接著把全校的紅衛兵聯合起來,成立了紅衛兵鴻蒙大學總部。敲鑼打鼓開成立大會。張慶余當總部的首領,稱「頭首」。化學系的陳規當「二首」。

他們的『衛』也使用繁體字,十六劃:紅衛兵。

黃鶴市各大中學校的左派學生也同樣仿照北京經驗,紛紛成立紅衛兵組織。很快,這些組織又進行了全市聯合,成立了紅衛兵黃鶴地區司令部。衛字也用繁體,十六劃。司令部設在醫科大學2號樓501室。黃鶴工學院的章崇義當司令。

不過章崇義很謙虛,說:「不要叫司令吧,我們是人民的勤務員,叫我頭勤好了!」依他的意見,三個副司令便依次叫「勤」。張慶余當「二勤」。古博中學的紀延岡當了「四勤」。底下設參謀部、宣傳部、保衛部、事務部、女生部,也分別在2號樓佔了房間。

3

一天,工作組地物系基點長吳玉山叫了張慶余去,說:「李格斯同志想跟你談談。你現在就到他的辦公室去見他!」

張慶余有些受寵若驚。李格斯是省委派駐鴻蒙大學的工作組組長,欽差大臣,親自召見是慶余的榮光!不過,想想也不奇怪,他如今是全校紅衛兵的「頭首」了嘛,又是市紅衛兵司令部的「二勤」!

慶余邁開春風得意的步伐向校行政大樓走去。上樓,氣宇軒昂地在工作組辦公室門前停住。沉了一口氣,敲門。秘書知道他是誰,引到套間前,輕輕推門進去報告。李格斯立在窗前,臉朝外在抽煙斗。聽了報告,轉身示意。秘書出來對慶余作了請的手勢。慶余走進去。

「請坐,張慶余同志!」上差大臣左手持著煙斗,熱情地歡迎他,伸出右手掌。慶余以為是要握手,也伸出手掌去。不料李格斯那掌是指方向用的,指著沙發一個位置。

慶余想說謝謝李組長,忽然覺得組長這個稱呼太小,腦筋急轉彎便說:「謝謝首長!」隨即在「首長」指的位置坐下來。

李格斯隔著茶几在另一張沙發坐下,磕煙灰,說:「張慶余同志,鴻蒙大學的左派同學聯合起來,成立了紅衛兵組織,這很好,這很好嘛!這對於鞏固階級陣線,推進學校的文化大革命有很大作用!省委對你所做的工作十分欣賞!」

「謝謝首長,謝謝省委的肯定!」慶余眼睛亮亮地說。

然而「首長」的神情卻沉重下來,說:「但,目前看來,運動的發展還有不少的路要走。世事是複雜的,人事也是複雜的。情況在不斷變化。1957年只要引誘一下,那些傻乎乎的蛇就從洞里爬出來了。我們棍子打下去,一打一個準,一打一個準!那時群眾全都站在我們一邊。當然,不站我們一邊不行,利益和恐懼是撬動人心的兩大槓桿。那時我們黨內也是團結一致的。團結一心,利可斷金。可現在,關於文化大革命怎樣進行,黨內有不同意見。由於內部不能統一,也就給敵人以可乘之機。群眾呢,當然還是不敢不站在我們黨的一邊,但就有些鬼頭鬼腦了。洞里的蛇也變聰明起來。所以這一場文化大革命比1957年的反右來得艱巨!」李格斯給煙斗塞上煙絲,點火抽。

慶余專註地聽著,面部掠過一絲陰影,說:「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然而,我們共產黨員有鋼鐵般的意志,無論怎樣的艱難險阻都不能擋住我們前進的步伐,你說是不是?」李格斯把肺泡里的煙霧一古腦吐出。兩道粗密的眉毛擰到一塊。眉毛的末端有些枯焦,似乎給香煙燃著過。煙癮看來不小,牙縫熏得黑黑的,臉皮也隱隱帶上焦黃的顏色。

「那是的,那是的!無論革命怎樣曲折,我們的目的一定要達到,我們的目的一定能夠達到!」慶余說。

李格斯投給張慶餘一束欣賞的目光。能夠將毛澤東的話自然地融入自己的語言,這年輕人有水平!

「好,慶余同志!」他將煙斗從嘴巴拿下,說,「我今天想跟你談的,正是怎樣達到我們的目的的問題。劉少奇同志指示:『對於大學生中的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分子,一定要把他們揪出來!』這是文化大革命的重要目標。你知道,我們有一個秋色紅計劃。地物系秋色紅工作小組是你負責的對不對?各系的這項工作已經取得豐富的成果,收集了不少的材料。這些材料將是我們在今後適當時機對右派分子實施打擊的彈藥!」

慶余專註地聽著,眼睛亮亮地點頭。

李格斯停頓下來磕煙灰,塞煙絲,點火,深吸。皺緊眉頭,顯出深思熟慮的模樣,繼續說下去:「可是目前看來,打擊的時機短期內不會到來。道路是曲折的,形勢有可能出現反覆。我們工作組有可能要撤走。」

慶余有些吃驚:工作組要撤走?形勢的嚴峻超出他的意料。但他知道,李格斯居於上層,掌握的信息一定不少。

「一定的形勢之下,不得不撤走。」李格斯繼續說,「曾經連延安也不得不撤出呢,你說是不是?革命不可能總是一帆風順的。現在的問題是,撤出以前要作哪些準備呢?我看應當作些準備!例如秋色紅計劃所收集的材料怎樣處理,銷毀還是保存?當然應當保存!這是賬本。汪書記提出『秋後算賬』,沒有賬本怎樣算賬?雖然從目前的形勢看,今年秋後還算不了賬,但明年呢?後年呢?紅軍總要回到延安的,總有一天我們會對右派算總賬的!」

「是這樣!」慶余鬥志昂揚地說。

「經過研究,」老李作了個有力的手勢,「我們決定將材料帶走一部分,去放在省委里。另一部分則準備交給你,你看行不行?」

「行啊!」慶余有些迷惘地說,眼睛眨伐眨伐的。

老李解釋了為什麼:「這一方面是因為材料太多,可以像同卵雙胞胎那樣分成兩份。然後分別放在不同的地方,一份丟了的話還有一份,比較保險。此外,人事安排當然會有變化,今後可能由別的同志來結賬,學校里不保存一份原始材料不行。原來也考慮過交給校、系文革會的。但我們一撤走,文革會也不一定立得住。它們是工作組扶植起來的傀儡,我們一走,可能陷於癱瘓。再一受到壞人衝擊,還能不倒?所以交給你們紅衛兵最為妥當。你們是無產階級純正的血液,有最高的覺悟和堅定的立場,同時又是當前無往不利的革命小將,如同時鮮蔬菜一般受歡迎,腰杆子最硬!」

「首長的安排很好。我一定會將這批材料妥善保存!」慶余說。

「好!」格斯說,「我已經安排他們將材料分檢裝箱。你的那一份今天晚上來拿去吧,具體細節你等會兒和秘書吳可同志商量一下。你是堅定的共產黨員,年輕有為的革命小將,完全可以信賴的人。我沒有看錯!」

「謝謝首長的信任!我一定不負所望,將這批材料看成與自己的生命同等重要!」慶余表了決心。

李格斯起立送客,左手持煙斗,伸出右手掌。慶余愣了一下,以為這掌是指門的方向用的。卻不是,這一回是真要握手了。慶余感動地兩隻手一起上,捧住老革命的手搖著,俯首哈腰。李格斯的熱情又升了一級,持煙斗的左手抬起壓在慶余的肩膀上,右手拍了他兩下,才導向門處,開了門對秘書示意,說:「你們談談!」

慶余退出來,到外間與吳可切磋了一會兒,約定晚上十點鐘來取裝材料的箱子。

4

這天晚上蒙曼也去了行政大樓。工作組叫政治輔導員王愛東老師帶一個左派學生出差,去調查墨潤秋的底細。帶誰呢?王老師想著。帶男學生似乎不大好,不方便,也怕招致意味深長的目光。女學生呢,有的弱不禁風,有的不是左派。終於挑中了蒙曼,是個團員,左派;又長得孔武有力,屁股圓滾滾的像一頭小牛犢,墩實的腿腳氣勢非凡地邁著外八字步,腰細膀粗,目露威光,整個看上去雄赳赳。據說紅燒肉可以連吃三份。同學中有人給她起了個綽號叫孫二娘,有時又叫母夜叉。

今天晚上王愛東老師約蒙曼來她辦公室談這件事。各系的政治輔導員隸屬於政治部,因此王愛東所在的辦公室在行政大樓。蒙曼聽到要與王老師出差福建,當即表示非常樂意。

又扯了一些閑話,出來時在走廊恰好碰到李紅遇扛著一個紙箱從工作組辦公室出來,後邊跟著張慶余。慶余見這麼晚還在走廊碰到人,而且是蒙曼,不禁有些慌張和不樂。

蒙曼也感到納悶:這麼晚,什麼的幹活?

評彈:
目不暇接諸氣象,爭奪利益是原端。
自然秋後要結賬,且看輸贏在哪方!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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