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論----兼給「馬克思主義儒家」一個建議 /東海一梟
異端論----兼給「馬克思主義儒家」一個建議 /東海一梟
異端論----兼給「馬克思主義儒家」一個建議
一對於儒家來說,凡異乎仁本主義的各種「主義」,凡異乎儒家道統的其它「系統」,都是異端。
某些人雖為儒家或打著儒家的牌子,但如果在根本性、原則性問題上認識有偏誤,也是一種異端。如荀子,就屬於儒門中的異端。關於異端,明儒呂坤發過一段很精彩的議論:
「異端者,本無不同,而端緒異也。千古以來,惟堯、舜、禹、湯、文、武、孔、孟-脈是正端,千古不異。無論佛、老、庄、列、申、韓、管、商,即伯夷、伊尹、柳下惠,都是異端。
子貢、子夏之徒,都流而異端。蓋端之初分也,如路之有岐,未分之初都是一處髮腳,既出門后,一股向西南走,一股向東南走,走到極處,末路梢頭,相去不知幾千萬里。其始何嘗不一本哉?故學問要析同異於毫釐,非是好辨,懼末流之可哀也。」
子貢子夏乃正宗正統的儒家,自己當然不是異端,只是對比孔子的中正廣大略有不及,略有所偏,其後學一不小心就會「流」而為異端。荀子偏得就大了,本身就已成為「吾儒之異端」了。
二荀子雖然「明王道、述禮樂」,但對人性的認識十分膚淺,把放縱人性所出現的「犯分亂性」、「偏險悖亂」的結果當作了人的「本然之性」,違背了儒家正統。
本性至善,超越善惡,不能用世間善惡概念和標準去衡量。本性「天行健」,發而為習,人人本性相同而習性殊異。習分善惡(另有無記習,無所謂善惡),惡習是本性「發而不中」所形成的。習性亦與生俱來,「無明」也是根深蒂固有一定「先天」性的,只是不如「光明本性」更為根本和深固。
性惡論性善論,作為一種哲學,都是從根本上說性的。性惡論並非毫無道理,只是性惡論只知惡而不知善,知習而不知本,知人(人慾)而不知天(天命本性),終究遜於性善論的窮源徹底。其觀點完全可以為性善論所攝。根本一錯,流蔽無窮。
子曰「性相近」,不說性相同,是有其道理的。這裏的「性」雖指的是本性,其實已參雜了與生俱來的習性,只是「人之初」習性細微之極,故「性相近」。孩童之性都差不多,都近似,都善良,縱有特別惡者,也特別不到那裡去。孔子只論現世,從現世、一生看,「性相近」的說法最為真確。
在人性中,善畢竟居於「統治地位」。借句俗話形容:即使失了權勢、受到蒙蔽,畢竟還是主子。另外,自私非惡,無所謂善惡,只有自私過度,私慾膨脹,發為惡念惡行,不利或傷害到了他人和社會,才會變成惡。
慾望源於本性,雖可善可惡,但本身卻是非善非惡的,也可以說是一種至善。重要的是要引導有方,發之得當,可以說,人類的延續依靠的正是本能慾望,人類的創造和一切文明成就都直接間接地與慾望有關。
關於人性,「真理」如是。我曾批評荀子犯了"蔽於人而不知天"的毛病,就是指他為習性之惡所蔽,不識善為人性「矛盾」中的主要方面,不識人類本然天性之至善。
三關於荀子的錯誤,儒家前賢多有中肯的批評。二程認為:「荀子極偏狹,只一句性惡,大本已失。」「荀卿才高學陋,以禮為偽,以性為惡,不見聖賢,雖曰尊子弓,然而時相去甚遠,聖人之道至卿不傳。」(《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九)
朱熹指出:「不須理會荀卿,且理會孟子性善。如天下之物,有黑有白,此是黑、彼是白,又何須辨?荀、楊不惟說性不是,從頭到底皆不識。當時未有明道之士,被他說用於世千余年。」(《朱子語類》卷一三七)
心學家對荀子否定得更加徹底。胡居仁曰:「荀子只性惡一句,諸事壞了,是源頭已錯,末流無一是處。故其以禮義教化為聖人所造作偽為,以矯人之性而化人之惡,殊不知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禮制行矣,此皆吾性中所具之理,然因而品節製作之。禮義教化既成,又足以正其情,養身性,守其欲,成其德,此足見禮義教化自吾性中出,聖人因而成之,則其性善無疑矣。孟子言性善,在本原上見得是,故百事皆是;荀子在本原上見錯,故百事皆錯。」
羅欽順曰:「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此言以議楊子云可也,荀卿得罪于聖門多矣,不精惡足以蔽之?如蘇氏所論,喜為異說而不讓,敢為高論而不顧,乃為切中其膏育之病爾。且如《非十二子》及《性惡》等篇,類皆反覆其詞,不一而足,不可謂不詳矣,顛倒謬戾,一至於此,尚何詳略之足議耶?韓昌黎之待荀卿未免過於姑息矣。」(皆引自熊賜履《學統》卷四十二)
宋蘇軾對荀子的批評亦頗深刻:「昔者常怪李斯事荀卿,既而焚滅其書,大變古先聖王之法,于其師之道,不啻若寇讎。及今觀荀卿之書,然後知李斯之所以事秦者皆出於荀卿,而不足怪也。…荀卿者,喜為異說而不讓,敢為高論而不顧者也。其言愚人之所驚,小人之所喜也。子思、孟軻,世之所謂賢人君子也。荀卿獨曰:亂天下者,子思、孟軻也。天下之人,如此其眾也;仁人義士,如此其多也。荀卿獨曰:「人性惡。桀、紂,性也。堯、舜,偽也。」由是觀之,意其為人必也剛愎不遜,而自許太過。彼李斯者,又特甚者耳。」(《荀卿論》)
荀子未能窮源徹底把握人性之本,其性惡論違了儒家根本。其本身之學尚能以「禮」自持,到了李斯輩,就完全走上了錯誤的道路,叛出儒門,成了法家,淪為異端之大者、異端之惡者。
佛教諸經論中把各種外道分為兩類:第一類是外外道,泛指佛教以外的各種教法學派。佛陀在證悟佛法之前所精通的科學「五明」及哲學「四吠陀」,也都屬於外道之學;第二類是內外道,指依附於佛法或佛教內不如法修行者。
借用一下佛教的說法,儒家之外的,我們可稱之為外異端,儒家門內的異端,則稱為內異端。佛老莊列申韓管商等為外異端,荀子為內異端,或稱附儒異端。
四我在隨筆《當今儒門兩大異端》中曾指出兩種異端並引用明儒呂坤的一段話說明之。呂坤說:
「人皆知異端之害道,而不知儒者之言亦害道也。見理不明,似是而非,或騁浮詞以亂真,或執偏見以奪正,或狃目前而昧萬世之常經,或徇小道而潰天下之大防,而其聞望又足以行其學術,為天下後世人心害亦不細。是故,有異端之異端,有吾儒之異端。異端之異端真非也,其害小,吾儒之異端似是也,其害大。有衛道之心者,如之何而不辯哉?」(《呻吟語》)
「異端之異端」,外異端也;「吾儒之異端」,內異端也,附儒異端也。不論何種異端,儒者都要能明辨其非、勇於爭辯。不過,「異端之異端」與「吾儒之異端」何者「其害大」,因時因勢因人而異。如何止其害或進一步轉害為利,更有賴於正統儒家的努力。
任何異端的合理性、文明性、正確性、正義性、真理度都不如儒家,但異端與異端千差萬別,是非利害善惡各各不同。「外異端」與「內異端」不同,各種「外異端」與各種「內異端」也都各不相同。
相對而言,仍有合理與不合理、文明與不文明、正義與非正義、良性與惡性之別。例如,法家屬於後者,佛教、道家、利他主義、集體主義、愛國主義等,則屬前者。
利己主義不如利他主義,但只要有一定底線,如楊朱派,仍可納入良性範疇。楊朱有「拔一毛利天下而不為」的極度自私,亦有「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的修養。其「貴生」、「重己」思想和「悉天下奉一身而不取」的精神,值得鼓勵和宣傳。(後來的利己主義大多缺乏底線,很難具備「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的修養。楊朱派根源大錯,「流」到後來,在文明度不夠、禮法不健全的社會,必然突破底線。孟子排墨,不僅有當時的現實需要,當也有其長遠考慮。)
可見,邪說必是異端,但異端不一定是邪說。邪說邪教根源處必大錯,卻也並非全部錯誤完全荒謬一點道理也沒有。相反,在很多地方它們往往能言之成理、自圓其說----否則就難以迷惑人了。
同時,儒家對任何異已異端、對任何歪理邪說的批判,都應該言論問題言論解決,只能使用「批判的武器」,不應採取任何「武器的批判」。任何異已異端的言論權,我們都應該尊重并力所能及地維護。這是我近幾年多次強調的。(當然,如果對方逾越了言論範疇、觸犯了法律,那是另一回事了。)
那種凡是異端都一無是處和一無益處的認識,凡是異端都不容存在,凡是異端都一概排斥堅決打倒的狹隘,很要不得,很不文明,有違仁義中庸原則。那種想法做法本身就很異端。
只要不佔主導性地位,只要不「建築」到「上層」去,只要在自由法治的平台上,異端往往也可以發揮一定的良性作用,有利於社會的文明進步,即使最「惡」的異端、最邪的教,其「邪惡」也會受到必要的制約,甚至改惡為善。例如法家,在正常社會裡,沒有弄「權」使「術」仗「勢」的機會,其重視法制、嚴格執法的一面還值得弘揚呢。
所以,對於各種異端,儒家在明辨、透論、嚴批它們的思想錯誤的同時,也有不同程度的認可。不少異端,如利他主義、英雄主義、集體主義、愛國主義等,都是通往儒家的良好階梯。
對佛道兩家,儒家更是視為輔統。因為佛道兩家與儒家不僅愛人救世精神相通,對心性的認識也頗多一致,分而言之,證悟各異,各有特徵,合起來,形成了中華文化特有的心性論。
佛道兩家對心性的認證窮高極深,但對比儒家,終究未能窮源徹底。儒家天人不二、心物一元、萬物一體、理一分殊諸論及性本善思想,都是從儒家大中至真的心性論中展開的;儒家的恕道孝道、和諧追求、經權思想、救世精神、外王學說、大同理想等等等等,無不根源於此。
對於仁本主義、仁義原則的極端重要性,對於儒家心性論的高度真理性,我常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嘆,豈僅一般民眾?大多數知識分子乃至所謂的儒家,又有幾人真正「知之」呢。嗚呼!
五古今一些佛門大師禁止佛徒研究外道之學,宋明一些理學家亦戒門人讀佛經,是被我視為一種思想狹隘和不自信的。
儒學乃是「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裁成天地之道,輔相萬物之宜」(《易》)、「參贊天地之化育」(《中庸》)的真知大道,對於各種異端外道之學,不僅不宜禁止,還應主動與世出世間各種學說開展爭鳴並汲精取華為我所用。
不過,程朱排佛,雖有其狹隘處,乃時勢使然,我們不能不對之抱有一定的歷史同情。當時儒門淡泊,收拾不住,有智有志之士紛紛投入佛門。當時理學家為了應對內憂外患,不得不對佛教有所排斥。(另復須知,當時理學對佛教的排黜,以義理批判為主,最嚴重的也不過某些理學家戒門人讀佛經而已,就是用現代眼看也是相當文明的。)
程明道曰:「儒者其卒多入異教,其志非願也,其勢自然如此。蓋智窮力屈,欲休來,又知得未安穩,休不得,故見人有一道理,其勢須從之。譬之行一大道,坦然無阻,則更不由徑,只為前面逢著山,逢著水,行不得,有窒礙,則見一邪徑,欣然從之。儒者之所以必有窒礙者,何也?只為不致知。知至至之,則自無事可奪。今夫有人處於異鄉,元無安處,則言某處安,某處不安,須就安處。若己有家,人言他人家為安,己必不肯就彼。故儒者而卒歸異教者,只為於己道實無所得,雖曰聞道,終不曾實有之。」
程明道對當時士子紛紛入佛耽禪的現象進行分析,指出「儒者而卒歸異教」的內在原因,乃是「只為於己道實無所得」,可謂一針見血,置之今日,仍大有現實意義。見理不真,自信不足,不識自家寶藏,故為他人所欺。
「正宗」的馬克思主義、自由主義不必說了,上帝信仰者更不必說了,便是馬克思主義儒家和自由主義儒家,也是不識儒家寶藏,或者識之不真切,才會將馬克思主義和自由主義擺到儒家前面去。
六我把馬克思主義儒家與自由主義儒家稱為當今儒門兩大異端,其實是客氣的說法。姑妄稱之吧。這兩派雖打著儒家的牌子,卻把儒家放在次要的、輔助的、利用的位子,讓儒家接受它們的導向,用它們的立場、觀點、方法來研究儒學。這就喪失了儒家的原則立場。嚴格地講,它們隸屬「馬家」和「自由門」才對。
不論可否將這兩種「儒家」納入儒門,不論是作外異端還是內異端看,它們毫無疑問都屬異端。
我對它們在持批評態度的前提下都有一定的認可,但程度不一樣。自由主義的先進性、文明性和真理性較高,值得儒家學習、參考、借鑒的地方較多,我的認可程度就較高,甚至還給予了不少支持。
對於自由主義,我不完全認同其制度設想,完全不認同其意識形態背景(自由主義意識形態背景主要是個人主義,也有不少自由派特別是文化基督徒將基督教 「強加」為自由主義的思想背景,認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思想依據是上帝目前人人平等。這個問題我有多篇舊作辨駁,茲不詳論)。東海主張以儒家仁本主義為中華民族的指導思想,在確立其意識形態地位的基礎上認真學習鏡借西方制度及其文化,但堅決反對以自由主義指導中國的制度變革,這方面立場非常堅定,與自由派也有過不少爭論。(但我以為,對自由主義的批判,目前畢竟非儒家當務之急。)
但這一切不影響自由主義對中國制度建設所具有的重大參考鏡借價值。同時某些自由派體現出來的那種知識分子的憂患意識、奉獻精神和社會政治責任感,十分難能可貴,尤其值得鼓勵,值得我們學習。這本是儒家的傳統,可當前儒家群體對社會問題和「國家大事」的關心遠遜於自由派,讓我感到既羞且憂。
七至於馬克思主義,其體系中固然不乏好東西,但根源處錯了。馬克思反對抽象的人性論,是因為他不識人的本性,不識人性的「本然之善」。這樣一來,所謂的「共產主義道德」就缺乏人性基礎和內在依據,成了無源之水。
馬克思沒有系統的人性理論,但對人性有多種表述,主要是把人性歸結為「社會關係」,在《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中說:「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
馬克思認為人是階級鬥爭的產物,把階級鬥爭提到人的生存的必然的高度,這不僅膚淺,而且顯然是錯誤的,因為鬥爭性只不過是人的習性而已。這樣的「具體」的「人性論」的指導下,對階級鬥爭的強調就不可避免。
馬克思將人的『實際的意志』都視為「物質地機動化的意志」,認為人類「沒有那種與現實無關的絕對的善意」。對此,牟宗三在《道德的理想主義與人性論》一文提出了嚴厲批判:
「我們的意志活動不都是『物質地機動化的意志』之活動。絕對的善意也不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而確是在現實生活中呈現的。『無條件的命令』也不是幻想﹐亦確實是有的。一般人不常有﹐但不常有並不能就說它只是抽象的概念。很少有人能奉行﹐但不能奉行只是因為私慾間隔。不為私慾間隔的﹐就能奉行。假若有能奉行者﹐它就不只是一個幻想﹐而是實際上呈現的。如果是實際上呈現的﹐如何便把意志普遍地定為『物質地機動化的意志』?『善意之為絕對的善』之有無是墮落與否的問題﹐不是原則上沒有,單憑抽象能力所製造的一個虛構的概念。我們已決定其原則上有﹐而且是隨時呈現的。然則如何能說它不是實際的意志?」
該文結尾,聲如龍吟:「一般人常說﹐馬克思主義確是牽連到了人性問題﹐遂發問說:它是否能改變人性呢?我現在告訴大家:它不是改變人性﹐它乃是根本否決人性﹔不是人類全毀滅﹔就是奉行它的人先毀滅﹔人性終於要勝利。我現在鄭重告訴大家: 這個時代是道德比賽的時代﹐一切社會問題都要解決﹐都要正面去接觸﹐絲毫不能迴避或躲閃。你們的道德實踐若不比對方高﹐你就不能克服他。」
真正的儒家,任何時候都必須堅持儒家之「仁體」、之「仁本」、之仁本主義基本立場。很顯然,方克立們用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來研究儒學,根本上就錯了。
八有學者提出「馬魂、中體、西用」的說法,犯的錯誤與方克立的「馬克思主義儒學觀」一樣,都是很不儒家的。將「馬魂」置於「中體」之上,實質上已抽離、架空、取消了「中體」。這對「中體西用」的文化觀和國學觀不是繼承和發展,而是違背。
「中體」是有中華文化中的人性論、「天道論」與體用論為依據的。儒家的良知仁性、佛教的真如佛性及道家純陽渾元之體,都是天人合一、心物一元的。由於佛道兩家不重製度建設和物質研究,「中體西用」的「中」,其實是指儒家或儒家為主。
儒家的體,是《易經》的乾元,「天行健」的「天」,是《論語》中「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的「天」,是孟子「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樂莫大焉。」的「我」,是《中庸》「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的「誠」。
儒家的體,是陽明學作為人之本性、天之本體的良知。陽明說:「良知是造化的精靈,這些精靈,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皆從此出,真是與物無對。」、「人的良知,就是草木瓦石的良知。若草木瓦石無人的良知,不可以為草木瓦石矣。豈惟草木瓦石為然,天地無人的良知,亦不可為天地矣。」
試想想,什麼「魂」能與儒家的「體」相比?鬼魂靈魂縱然存在,也是要以心性為體的。「馬魂」的「魂」,無論是象徵說法還是指傳統意義上那種既能附著人體又能在人死後脫離人體的鬼魂,都沒有為「體」的資格。
更重要的是,馬克思的學說和體系對人性的認識是錯誤的,或者說是不認識、不承認人之本性和宇宙生命系統本體的。「馬魂」無依,馬克思主義思想自身不過是人類某種習性製造的遊魂而已。
話說回來,比起對儒家極端排斥、堅決反對、徹底毀滅的原教旨馬克思主義,「馬克思主義儒家」終究有所「中國化」了,親切多了。所以我對之既有嚴肅批判,又有局部認同,並會在下面給它一個建議。(同樣,自由主義儒家比那些反儒成癮的自由派強多了。)
九現在執政黨雖對儒家略有尊重,仍很有限,比起歷代儒化的王朝差遠了,連「外馬內儒、陽馬陰儒」都談不上。
漢朝「獨尊儒家」,實仍外儒內法、陽儒陰法,漢武帝亦曾這般自承。但就是這樣,以外王聖經《春秋》為指導思想的漢朝制度建設的成就已甚為可觀,其基本框架「延用」到明朝時,在世界範圍內仍有相當的先進性;此後歷代王朝,儒家思想從沒在政治領域得到全面貫徹。但就是這樣,仍創造了中華文明的千年輝煌。
(毛澤東譚嗣同都曾說,百代皆行秦政制。不是毫無道理,但不確切,秦的郡縣制確延續下來了,但漢朝的制度建設更為全面豐富,說百代皆行漢政制更為合適。這是制度層面。在文化和意識形態層面,作為秦的「指導思想」的法家並沒有得到名正言順的延續----除了文革時期曇花一現。)
陽儒陰法,儒家終究佔著「陽」的一面,具有牢固的主導地位和重大的導向作用。而今,儒家連「陰」的一面有多少份量都很可疑。而佔著「陽」面的馬家,對於人性的認識尚且不如法家,對於道德人心的毀壞摧殘,比起法家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此,對於方克立們,我倒有個建議:從馬克思主義儒家變而為儒家馬克思主義,用儒家仁本主義立場、價值、觀點、方法來研究、改良和發展馬克思主義,然後爭取讓馬克思主義成為中華文化的輔統之一,這也是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最佳出路。
當然,東海反對馬克思主義現有的意識形態地位,也不會贊同以馬家為輔統。因為馬家「道理級別」低下,遠非佛道可比,不可作主亦不配為輔。這個建議,是為方克立們考慮,也算是東海出於對現實的某種有限尊重吧。
馬家進入和影響中國一個多世紀,高居「憲位」大半紀,有一定的存在基礎(包括群眾基礎)和「現實合理性」。從儒家的角度講,讓它與佛道兩家同居於輔統地位,固非所宜,但總比讓它佔著主統的狀況好一些吧;而從馬家的立場講,居於輔統總比被完全拋棄和推翻好,論理,馬家根本沒有資格在中華文化體系中佔一席地,能為輔統,已是無上光榮。
內外陰陽皆儒,將仁本主義原則和精神全面徹底地貫徹落實到政治領域中去,以之為最「上層」的建築,為經濟、科技、文化、教育、軍事等等一切活動的最高指導思想,那無疑是最佳選擇。
不過,這畢竟太理想主義了。在古代,外儒內法、陽儒陰法不失為次優選擇,在一定的歷史時期,「儒主馬輔」也不失為一種可以接受的現實選擇。當代儒家如果對此態度曖昧不予反對是可以理解的,算是一種迫不得已而不失原則的將就吧。2010-2-24東海老人首發《民主論壇》東海草堂新浪分堂http://blog.sina.com.cn/donhai5歡迎有識之士到此提供意見:http://www.yuandao.com/dispbbs.asp?boardID=2&ID=36165&page=1
(異端論----兼給「馬克思主義儒家」一個建議 全文完)(2010/03/02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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