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從江湖「老梟」到《春秋》解人 /東海一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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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從江湖「老梟」到《春秋》解人 /東海一梟

帖子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6月26日

從江湖「老梟」到《春秋》解人——我眼中的樟法先生及其志業

   東海余樟法先生《春秋精神》一書行將付梓,囑予作文以序之。我念及余先生的性情肝膽,便不揣自己識淺德薄,滿口答應下來。此無他,區區誠不足道,卻甚願抱著「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之心,趁此向這位自草莽間走出的儒門大護法道一聲辛苦與感佩。正道凌夷,士風銷黯,似這般筆挾風雷的特立獨行之士真是久違了!我與東海先生八年前之結緣,乃起於《原道》之網路論壇。值先生廣發英雄帖,為令尊徵集七旬壽聯。余慕其風雅,遂草撰一聯為賀,不意獲先生之青眼。后蒙先生以詩集《劍魂琴心》相贈,得觀其少年哀樂,創業艱辛,感慨系之矣。乃投桃報李,以拙詩集《青史紅塵》電子版相寄。先生自此亦屈尊許我為儒友,彼此歌詩唱和,同尊儒道,頗得相知之樂。猶記《劍魂琴心》讀後,余曾為一短札,聊抒拳拳之心。文末另撰拙聯兩幅,以表先生之志。其一:「九龍嶺下,五指山前,長劍年年嗚咽,勒銘恥記千夫長。荊棘叢中,虎狼聲里,儒門陣陣弦歌,辟邪倖存百鍊鋼。」其二:「風雨濕青衫,斯人如今憔悴,壁上龍泉依然嘯夜月。英雄悲世路,故國雖在堪驚,中流砥柱兀自立狂瀾。」對聯之文意略嫌悲壯。此亦受先生昔日推倒一世豪傑之沉雄氣概所感發。先生早歲曾以「蕭瑤」之名暢遊詩壇,此間卻初步完成由一名自由主義者向儒家信徒的華麗轉身,正以「東海一梟」、「東海老人」諸名號鏖戰于網路江湖,運筆為劍,四面迎敵,辟楊攻墨,直是意興酣暢,大有「自反而縮,雖萬千人吾往矣」之概。彼所謂「一梟」者,蓋志在不落凡庸,取其桀驁不群之姿也。所謂「老人」者,卻又使人想見其滄桑日深、風霜漸染之色。平心而論,先生當時屏幕間嬉笑怒罵之文字,固屬塵海一流,足以震懾群頑。然以學術眼光著眼,或據先生今日之學養反觀,則未免有諸多可疵議者。簡言之,于儒家經典可算造道未深,涵泳未熟,議論未純。一些概念運用失范,個別文段跡近謾罵,對人物思想之褒貶,尤難免有畸輕畸重之嫌,所謂「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者也。此情此景,如許儒家「狂狷」之「狂」,恐猶有未逮。此亦是先生后之為文,不惜披肝瀝膽,自陳其非處。至於其新詩《劍魂琴心》一集,雖滿紙風動,文辭絢爛,壯懷激烈,然畢竟為其少作,動輒浪跡天涯,佳人美酒,讓人不自禁想起武俠說部中的浪子劍客,可謂凌鑠有餘,沉潛不足,失之淺白。但我一直以為,先生乃天生勇毅之人,睟面盎背間,隱然有股沛然莫之能御的生命力。這種力量,固有先天之稟賦,亦賴後天之存養,一如孟子所論知言養氣,頗難言也。惟此力量體現於立身行志上,則凝結為「不枉到世間走一遭」的勇決。先生與我贈答詩中有雲:「不見文王亦自興,百年風雪燦孤燈。」外間讀之,或不免譏其自視過高,實此正先生為常人難以企及處。事實上,有此勇決之氣作生命根底,一個人無論讀書學劍,皆可有成。相識近十年,東海先生一面藉助網路疆場,筆戰群雄而愈戰愈勇,一面隱遁南寧鬧市,埋首群典而層層轉深。借用夫子之言,真所謂「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他後來也自述身世曰:「縱橫逾十年,論遍海內外,距異端,批戲論,放淫辭,斥邪說,批評眾多學者之錯誤知見,無非為了維護儒家真理、聖賢大義和道統尊嚴。生命何等珍貴,豈能為逞能耐博虛名而與江湖人士爭高低也?況東海喪家犬不如,也無能耐可逞。化用基督徒一言以明志:一切苦難歸我,一切榮耀歸孔子。」其心其志,高拔如此。如此一路筆戰,一路探尋,先生之著述及論爭文字,大言恢弘,小語犀利,早已積之盈篋,又何止數百萬言。不少弘論讜言,既關世運,更見直聲,卻終因多觸時忌,屢被屏蔽封鎖,恐遽難問世。一些論著則即將收束歸編,陸續出版。追原先生之著述流年,大抵可分三個階段。廿一世紀前,先生曾以團干、記者、教師諸業營生,然時日皆短,可置勿論。后弄潮于商海,為此後潛心學問略聚薄資,然當年情懷所寄,卻是仗劍天涯、紅袖添香的浪子酒徒詩客。故此時作品,乃以新舊詩詞為主。入新世紀以迄二零零五年一段,先生一度服膺西方民主人權之說,遂以自由主義者立場痛陳時弊,為文多為口誅筆伐、指點江山之政論。此後先生則一尊儒學,折中諸子,大有守死善道,擔負尼山家業之概。故其為學為文,乃以指點良知,護持儒家正法為己任,風雨雞鳴,一迄於今。照某些人物傳記,吾輩自不妨說,先生由「弱冠」至「不惑」,已是「為學三變」。起初是詩人「蕭瑤」,一任生命之揮灑,熱血之噴涌,才情之張揚。繼之為自由主義者「老梟」,儼然是衝決羅網、補天盜火的民主鬥士;三變而成為歸於儒門的余東海,自以為「天降大任於斯人」也,故能「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從此折節發奮,勇猛精進,唯賴一念良知之提撕,在時代風雲的翻滾中立穩了腳跟。其間曾私淑新儒家巨擘熊十力先生,收歸不羈之心,勇攀向上一路,直接孔孟,回溯六經,經一番窮神知化之功,所操益熟,所得益化,終見得儒家第一義諦。近年來,先生一度仿效「橫渠四句」,立「東海四句」以明本志曰:「為自己致良知,為社會致良制,為後世造經典,為時代作標誌。」吾于先生,也曾有「儒門百戰援夫子,道統千傳起大雄」之嘆,非言其學道之階位,乃贊其弘道之勇毅耳。正所謂「十年生聚,十年教訓」,至二零一零年《大良知學》問世,先生於孔孟之道已可謂登堂入室,立言造論,一派儒家開合之氣象。其後所著《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于儒家王道政治追源溯流,略發篳路藍縷之力。而去年出版《儒家大智慧》一書,乃有感於世人于儒家應世之學誤解良深,故精心結撰,暢述儒家十二種大智慧,文風漸趨平實、義理日臻細密,論說深入淺出,允為儒家大眾類圖書之翹楚。本序《春秋精神》一書,乃先生近年讀史之筆札。其間資料雖多出舊籍,然全書一秉夫子「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以達王事」之理想,重申春秋決獄之精神,為天地立心,向時代發話。與前書相比,文筆尤精湛,義理愈純熟。其中《正淘汰、逆淘汰和偏統論》一文,以良知與惡習之螺旋鬥爭為歷史脈絡,高倡儒家以文化、野蠻二端論華夷之辨理念,縱論中華五千年文明之曲折,比並諸朝,折中一是,遂以夏商周漢唐宋為儒家政治之正統,以元明清民(民國)為偏統,中間援引楚漢之爭劉邦何以勝出、忽必烈何以儒化諸事例,通篇說理論事宛如水銀委地,圓潤流暢而一氣貫下。鴉片戰爭以降,滿清在政治、軍事、外交等方面遭遇一系列屈辱與失敗,經種種抗爭而終於無效之後,作為傳統中國主流「意識形態」的儒學,最終被認定為導致民族淪于「亡國滅種」危局之罪魁禍首。此論昌興百年,流毒無窮,至今猶未肅清。先生特撰《儒家不需要為清朝背黑鍋》一文,指出清末之衰亂非尊儒所致,恰恰在尊儒不到位所致。滿清之能尊儒,此清王朝初期所以興隆也,然其滿族主義、君本位傾向、民族歧視及文字獄諸節,又嚴重偏離王道政治,至其中後期尊儒尤失實,故其衰敗淪亡也宜。又,今世之人頗羡魏晉之風,愛其清談超脫之名士風流,盛言「非湯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以為此與泰西之人格自由諸節頗通款曲,實則大謬不然。魏晉諸子生當亂世,佯狂成真,上焉者如竹林一輩人蔑棄禮法,放浪形骸,雖自有可憐可愛之姿,然以儒家中道智慧視之,終不過畸形人格耳;下焉者一味放誕狂浪,醉生夢死,誤國誤民誤蒼生,直是一群無心肝之輩,又何風流之有?先生著《儒眼看〈世說〉》一長文,能于晉人深致之外,洞燭其弊偏,並指示向上之機,一改吾積年對魏晉風度之尊崇膜拜心態也。為撰此小序,余曾廣為搜求閱覽東海先生之眾文,常為其出入經史、厚積薄發之學養所折服。閱讀之餘,特注意其文末綴記之年月,深感先生之文,每能后出轉精,不少篇什文理飽滿、議論允當,不啻為一流佳構,深惜其不能廣為流布、覺醒斯民也。而反觀諸大報刊,淺謬無聊之說,違心無恥之文卻是俯拾即是,寧無黃鐘毀棄、瓦釜雷鳴之嘆!龔定庵有詩云:「霜毫擲罷倚天寒,任作淋漓淡墨看。何敢自矜醫國手,藥方只販古時丹。」先生救世之藥方,固以儒家仁道精神為主葯,又何嘗自封自閉,視佛道為謬論,視西方自由民主為毒草耶?唯詩中「霜毫擲罷倚天寒」一句,則可謂古今同慨,寫盡千古仁人志士有志難申之心境矣。嗚呼!吾至今尚不知先生曾讀何等大學,卻可斷定其學位未及碩、博,更不在教授、博導之列。只緣當初救飢救溺一念熾盛,欲逃無計,欲罷不能,故不恤以匹夫之勇,拔劍起蒿萊,一路宗經徵聖,追寇討賊,如此切磋磨礪凡三十年,終於仁精義熟,直透重關,成了不折不扣的碩博之儒,豈非一學術異人也哉!以此而論,竊以為余先生為今日讀書人立了一個典型。試問其不過一介草民,何以能于滄海橫流之中,自立自樹如此?某在此願略陳鄙見,既作自我拷問,亦期盼為更年輕之學子,尤其是民間治學之士作一助。並以此求正於余先生本人。如讀者諸公觀此略有感發,則不負余先生相托為序之雅。細思先生為學之客觀條件,實有常人難以克服之短處。《學記》雲「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想先生半生之為學,縱偶遇知音益友,然絕大部分之歲月,則可謂孤困從學,自為師友。須知此番塵海磨礪,期月可矣,經年不易,數十年如一日更是難上加難,非有堅忍不拔之志,實最易汩沒退轉。況南寧一地僻處西南邊陲,消息閉塞,人文乏弱,遠不如域內名都上庠之濟濟多士,難得師友挾持、相得益彰之便。先生藏書雖多,料亦無法與高校圖書館相提並論。尤為特出者,先生學問乃發跡于網路,其間殊為魚龍混雜,駁雜浮泛有餘,精深理性不足,有時猶不免與一些無聊之徒辯是論非,盤旋既久,虛耗精力口舌。此恐先生向學之初所萬難避免者也。故先生大隱隱於市,雖以「德不孤,必有鄰」自處,亦終未免形單影隻,落落寡合。此類心跡,常流溢於詩文之中,如「濁流猖獗嘆斯世,大雅衰微愧此身」、「孤燈深入沉沉夜,幾度梟聲動上蒼」之類,皆其深夜孤鳴,凄涼長嘯之音也。然以今日之高校體制弊端論,先生棲身於「體制」之外,亦可謂焉知非福,避過了許多無謂之消耗。與讀碩士、博士學生相比,先生不必學政治、習外語,不必修厭惡之課程,不必求各類證書,無考試之摧殘,無論文之壓力,無求職之焦慮,無諸多冠冕堂皇之管束,故能在思想學術天宇立乎其大,佔得主動,隨性馳騁。據說某高校博士,畢業論文之後記,感恩戴德者百有餘人,試問世故如此,又能做得何學問?與大學教授相比,先生雖不免時生杏壇無子之憾,然亦不必于講台上唇焦舌敝,不必遷就迎合學生(一些高校讓學生為教師打分,而教授中也有擔心因對學生督責嚴格而致其輕生者),不必教改作業,亦無政治學習、填寫表格、監考閱卷、論文答辯、會議應酬、課題申報、學生就業、發票報銷等諸多塵勞中事,故可以專心致志,直探學問之本真。且夫今日大學教授之間派系林立,有諸多行業規矩,賢者亦難脫其束縛。因為一旦違背此間規矩,必影響到職稱之晉陞,論文之發表,課題之申報,學科之設立,弟子之畢業,學界之聲譽。故教授之間學術觀點雖頗不服,然終須一團和氣,互給「面子」,直諒之言難見。更多者只就自己專業問題發話,決不論及同行,免生事端。縱有論及,也終未免畏首畏尾,鄉愿者眾。由於先生「跳出三界外」,無「丟飯碗」之虞,故執筆為文,不必察言觀色,庶幾做到「我手寫我心」,一任良知之興發,所作之文,自然多有道人所未能道,言人所未敢言者。吾觀其網路諸論作,直是上下五千年,東西兩半球,無不在其討論批評之列。即便以弘揚國學者而論,先生又何止批于丹、易中天之屬,即便對余英時、湯一介、杜維明輩,亦不假辭色,在義理是非上較一較真章。倘換做體制內學者,後者至少是其師長輩,又焉得直言如此?唯先生有怒中批,有敬中批,其間大有分殊耳。再從學問重心看,先生治學可謂切中時代之病根,治標治本,直抵腠理。反觀一般高校碩士、博士之為學,率多在導師引領下,選取學術一隅以精耕細作,不僅大多無關乎時代之痛癢,其學術園地亦往往愈轉愈窄下,不少人畢生不過株守某一專題,或某二三流思想家,于枝枝葉葉間考證搜求,而其一生之求學位、找工作、評職稱、拿課題諸事,盡可託命於此矣。長此以往,則大多精細有餘,而通識不足;瑣屑有餘,而應世不足。彼研究先秦者,問其漢唐,則敬謝不敏;此研究魏晉者,叩其宋明,則渾然莫知。雖曰專精,實則孤陋也。有一類學者,多不肯俯首讀書,只是網路高手,黏貼複製多家而成文,卻不能通讀一卷經,大抵不過為稻粱謀者也;更有一類學者,殊無半點立命立心之念,只唯時潮政策是瞻,以獲取重大課題帶頭人、首席專家、會長、主任、顧問諸頭銜為成功,而其一生之最高學術成就,往往即是其成名之作,此亦可悲可嘆者也。反思先生學問之途,因無導師之指點,開始不免多費周折,多走彎路,反倒暗合學問「寧低勿高,寧拙勿巧」之訓。待其學問修養臻於一定高度后,自亦能融會貫通,直接與聖賢經典相盤桓。其間尤為關鍵者,乃先生之學術重心,多系由現實病痛逼迫出來,始終由一股憂患意識所催動,故能將學術生命與時代關懷打成一片,汲得源頭活水而內外相養,層層轉進而生力不歇。余曾讀台灣新儒家徐復觀、牟宗三諸先生《學術與政治之間》、《時代與感受》中文章,深賞其不但能為高文典冊之學術,亦能縱論時弊,高揚士聲,盡此士大夫之時代責任。而反觀大陸學界,則未免讓人太息。此固有歷史之因緣,環境之禁錮,不可一味求全責備,然亦有學者自身之原因也。夫以中國之大,學者之眾,豈乏高明沉潛之輩?然此類人大多學術地位已定,不免樹大招風,以致瑣務纏身,無暇為此類文字。亦有少數人繫心于名山事業,于象牙塔中「獨與天地精神相往來」,以追求精純學術為念,卻又不肯直面時弊,捉筆為文。長辭以往,不唯無此心,而實亦無此能也。以此反觀,先生散落在諸網站之數千篇論戰文字,能夠直面時代問題,疏通致遠,撥亂反正,自有其喚醒時代人心之價值。其中不少文章痛陳時弊,真是一針見血,雖時過境遷而精義不磨。惜乎這些文字大多在時代之眾聲喧嘩中沉晦網海,問津者稀。更以文章之思想深度而論,余以為先生已可並轡時賢,出類拔萃。須知當今學問分途已是千門萬戶,博者易雜亂,精者易偏狹,「刺蝟」與「狐狸」不可得兼。先生之文章,量大面廣,不僅牽涉人物思想之眾多,與社會現實問題亦處處短兵相接,實為今日國學思想界所罕見。故其著文,自不必篇篇精當,一些文章在資料之掌握,義理之分解,概念之辨析,更有不及他人之處。但他一生好學深思,轉益多師,于儒家奧義深造自得,真可謂孤軍特起,戛戛獨造。當今一些學院派學者,亦不乏學殖深厚者,然常年于體制中形成之學術慣性,使其只能詮解前賢,萬不敢提出自己學說。唯恐白紙黑字之後,為同行所詬病。而余先生浮沉網海,無此瞻前顧後之虞,故不惜大胆造論,反倒多有創穫。如其「仁本主義論」、「新中體西用論」、「天人感應論」諸說,皆能高屋建瓴,別有洞天,豈真不如那些名教授之核心期刊論文耶?余撰此序言,不時想起宋代高僧大慧宗杲之言論:「士大夫學道,與我出家兒大不同。出家兒,父母不供甘旨,六親固已棄離,一瓶一缽,日用應緣處,無許多障道的冤家,一心一意,體究此事而已。士大夫開眼合眼處,無非障道的冤魂。若是個有智慧者,只就裡許做工夫。……打得透,其力勝我出家兒二十倍。何以故?我出家兒在外打入,士大夫在內打出。在外打入者其力弱,在內打出者,其力強;強者謂所乖處重,而轉處有力;弱者,謂所乖處輕,而轉處少力。」(《大慧禪師語錄》)余先生學儒,譬如「士大夫」,而博士教授學儒,則較多近於「出家兒」。他是在塵世紛爭之中摸爬滾打一過,上下求索之後自歸儒道,故能信心十足。而一般博士教授之研究儒學,則以「知」為主,視儒學為一專業研究方向,雖對儒家有親近之念,但其志不艱,其情不厚,故其行動亦乏力;而余先生則以「信」為主,以「知」輔「信」,儒家義理已對其淪浹肌髓,浸潤至生命裡層,故發之為文後,使人倍覺深沉有力量。人生於天地間,各各皆有一不斷生成之「生存世界」。此世界關乎信仰、苦難、擔當、情感、才學與性情,是為人之生命底色與力量源泉。余以為,著名詩人劉夢芙先生頗能道破余先生的「生存世界」:詩思如潮水。任毫端、奔江瀉海,已逾綱紀。塊壘胸間憑一吐,豈效簪花姿媚。廿四史、興亡誰記?莽莽中原觀逐鹿,滅前王又建新王邸。堯舜德,僭稱美。 夢醒猶卧槐柯里。最堪悲、群蒙難悟,聖賢深意。百載師夷安用夏,空灑吾儒老淚。淬血火、煉成文字。夜色沉沉霾霧重,矚天東明月何時起?光隱約,在淵底。(《金縷曲——六迭葉嘉瑩先生韻寄東海》)詞氣沉鬱頓挫,寄意遙深,感人肺腑。其中「百載師夷安用夏,空灑吾儒老淚」一語,最為沉著,當可概括先生之「生存世界」。但我堅信,東海先生立足民間,以畢生心力為儒家招魂之悲願,天必佑之,決不會老淚空灑。因為真理不磨,神州崛起,有賴此儒道重光。近幾年,先生喜「微言」,蓋取其簡明扼要故也。吾曾於某集微言之後,撰寫數行讚佩之辭,或差可概括先生之志業。決孔孟之濫觴,洙泗奔流;昭漢唐之遺烈,長樂未央;攬佛老之別境,洞見良知;繼宋明之絕學,縱貫天人;汲科學與民主,經權以時;破百年之迷惘,直指人心。先生之微言,或有時而可商;先生之胸襟,真正正而堂堂;無文王亦自興,抗流俗成孤往;舍浮槎以弘道,因悲憫而擔當;哀此生之須臾,恨中道其未光。有斯人生斯世,且記之慎勿忘!這些稱頌文字,未解者還道是肉麻吹捧。我卻願公之於眾,甘受世人之譏。尤望余先生勿負此儒門志業,終日乾乾,無愧於這一大事因緣。

(z從江湖「老梟」到《春秋》解人)

   乙未年冬日孫齊魯謹識于清遠燕知堂東海注:本書是孫君齊魯為東海《春秋精神》一書所作之序,首發於《原道》輯刊第30輯。《春秋精神》列入即將出版的東海叢書。

(z從江湖「老梟」到《春秋》解人 全文完)(2016/08/13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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