牝雞不可以司晨,小智不可與論道 /東海一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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牝雞不可以司晨,小智不可與論道 /東海一梟

帖子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6月26日

   牝雞不可以司晨,小智不可與論道

   許石林《拘儒不可與談玄,腐儒不可與論道》一文,讚美齊君王后、趙威后、秦宣太后諸婦:「掌握原則但很會變通,即明利害、知權變。」此三婦雖各有優點和特色,然依中道標準,既不能立更不能權,不足為訓。

   她們的賢能,只是一時一事一般性的賢能,非中道的賢能,非通經致用、通經達權的賢能,非真正的的賢能。例如齊君王后之賢,適足以自貽伊戚、自滅齊國而已。《資治通鑒秦紀》記載:

   初,齊君王后賢,事秦謹,與諸侯信;齊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三晉、燕、楚,五國各自救,以故齊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及君王后且死,戒王建曰:「群臣之可用者某。」王曰:「請書之。」君王后曰:「善!」王取筆牘受言,君王后曰:「老婦已忘矣。」君王后死,后勝相齊,多受秦間金。賓客入秦,秦又多與金。客皆為反間,勸王朝秦,不修攻戰之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

   「事秦謹」這三個字就是招致齊國滅亡的第一因。面對虎狼之秦,當時六國已經成為事實上的命運共同體。齊國要避免滅國之禍,唯一的辦法就是團結其它無國,共同抗擊暴秦。

   明眼人不難知道,秦國專門針對三晉而不及齊國,顯然是採取蠶食之計,先近后遠,自近而遠。齊君王后和齊王卻一直醉生夢死,苟且偷安,四十多年不修戰備,一味坐山觀虎鬥,自以為聰明。等到暴秦陸續滅掉五國,騰出手來,齊國滅亡的命運就生鐵般鑄定了。關此,司馬光的「臣光曰」說得很透徹:

   「從衡之說雖反覆百端,然大要合從者,六國之利也。昔先王建萬國,親諸侯,使之朝聘以相交,饗宴以相樂,會盟以相結者,無他,欲其同心戮力以保家國也。向使六國能以信義相親,則秦雖強暴,安得而亡之哉!夫三晉者,齊楚之藩蔽;齊楚者,三晉之根柢;形勢相資,表裡相依。故以三晉而攻齊楚,自絕其根柢也;以齊楚而攻三晉,自撤其藩蔽也。安有撤其藩蔽以媚盜,曰盜將愛我而不攻,豈不悖哉!」

   司馬光認為,合縱、連橫的學說雖然翻來覆去說法很多,但大體是合縱符合六國的利益。假使當時六國能以信義相互親善,秦國雖然強暴,又怎麼能滅掉六國呢!韓趙魏三國是齊楚兩國的屏障,而齊楚兩國則是韓趙魏三國的根基。六國相互之間形勢相支,表裡相依。如果相互攻擊或媚秦偷安,無異於自撤屏障。自拆屏障以討好盜賊,以為盜賊會愛惜我而不攻擊我,何其幼稚荒謬乃爾。

   更有甚者,齊君王后完全是個顧頭不顧尾的人,也沒有為自己死後的齊國和齊王打算。君王后即將去世時,告誡田建說:「群臣中可以任用的是某某。」田建說:「請讓我把名字寫下來。」君王后說:「好吧。」但等到齊王取來筆和木牘,準備記下她的話時,君王后卻說:「我已經忘記了。」如果君王后真正有責任感,對於重要的事情,一定會提前做好交代和安排。

   君王後去世后,其弟后勝出任相國,輔佐齊王建。后勝大量接受秦國賄賂。而齊國的賓客進入秦國時,秦國又給以重金,使這些賓客回國后都為秦國說好話,勸齊王放棄強軍備戰,並秦國吞併五國的戰爭隔岸觀火,待到五國先後滅亡。國孤立無援,倉促調集軍隊抵抗秦軍,為時已晚,被輕而易舉地滅國。

   再說趙威后。懂得民為邦本的道理,在《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后》中問候齊國使者時,先問年成,再問齊民,后問齊王。但只是懂得民本之理而已,並非仁人,而是頗沾染了秦法家的臭味。她問齊國使者:「於陵子仲尚存乎?是其為人也,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諸侯。此率民而出於無用者,何為至今不殺乎?」

   陳仲子,亦稱陳仲、田仲、於陵中子等。本名陳定,戰國時期齊國著名隱士。其先祖為陳國公族,先祖陳公子完避戰亂逃到齊國,改為田氏,所以陳仲子又叫田仲。陳仲子的哥哥陳戴是齊國卿大夫,所領奉祿萬鍾,陳仲子認為不合道義,帶著妻子住在於陵,自稱于陵仲子。楚王聽說他賢,想請他為相,派遣使者持金百鎰,到于陵禮聘陳仲子。陳仲子出去婉謝使者,與妻子一起逃亡,幫人灌溉田園。

   陳仲子清高難能之極,極端而偏激,「不可以為道」。故儒家不以為貴,不以為然。在《孟子•滕文公下》,孟子對他的行為有嚴厲的批評。但只是批評,認為其行為不值得贊肯,不足為訓,就像《論語》中孔子批評長沮、桀溺說「鳥獸不可與同群」一樣。趙威后則認為陳仲子會「率民而出於無用」,主張殺之。這就很法家、太兇惡了。

   再說秦宣太后。此婦以太後身份統治秦國三十六年,「東益地,弱諸侯,嘗稱帝于天下,天下皆西向稽首」(《史記•穰侯列傳》),在三隻司晨的牝雞中,是最能幹的。只是能而不賢,不僅私德齷齪,她促進了秦國的欺詐和暴力,將秦國進一步推向了邪路,從長遠看,也是絕路。

   太后稱謂始見於此婦,太后專權也自此婦始。牝雞司晨原是《尚書•牧誓》中罵殷紂王的,牝雞指妲己,但實質上妲己只有諂媚迷惑之能,並無司晨之權。秦宣太后才是真正的牝雞司晨,後來效仿者層出不窮,著名的就有十幾隻。其中以胡充華(北魏胡太后)、武則天、慈禧三隻最惡劣,胡充華淫毒,慈禧刁惡,武則天更是集陰狠、淫毒、刁惡於一身。

   王夫之在《宋論》中指出,天下有三大正義標準:內諸夏而外夷狄,進君子而退小人,男主外而女主內。如果女主外,就非正常。女人當國作主,即使女主甚賢,也大不祥。宋仁宗時垂簾聽政的養母劉太后,宋哲宗時聽政的太皇太后高氏,都頗有賢德,高氏還有女堯舜之稱,實質上仍然利少弊多。

   關此,王夫之在《宋論》中有兩段長篇大論,對其中利弊論之甚透,茲不詳錄,錄其一一小段:「不可拂者,大經也;不可違者,常道也。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婦道之正也。雖有庸主,猶賢哲婦。功不求苟成,事不求姑可,包魚雖美,義不及賓。此義一差,千塗皆謬,可不慎與!」

   依據王夫之的觀點,不僅惡婦篡奪為禍,即使賢如宋仁宗時的劉太后和宋哲宗時的太皇太后高氏,同樣有違政治之常,縱收一時之小利,卻遺無窮之流弊。

   孔子說:「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真正通經致用通權達變,真正「明利害、知權變」,唯大儒能夠,非齊君王后、趙威后、秦宣太后之輩所能望塵也。許石林說「拘儒不可與談玄,腐儒不可與論道」,意謂此三婦人才可與論道,不亦謬乎。另外,腐儒固不可與論道,大儒亦不屑於談玄。而何為通儒腐儒,自有經典標準,非外道和一般學者所能判斷也。2017-7-27余東海首發於儒家網

(2017/07/27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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