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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生修養微論

   【標準】是否儒生，不一而足，不能因為一言一事之善，就肯定是；也不能因為一言一事之不善，就否定之。須察言觀行，整體而論。但也不一定，不絕對，在某些大是大非問題上也可以一票否決。比如誣衊文武、詆毀孔孟，比如高度讚頌歷代暴君和亂臣賊子，皆非儒門所能容納，完全可以一言否決。

   【下學】下學上達，相輔相成，下學的努力就是上達的過程。下學學習的主要內容是內聖學和外王學。學而時習之，學習各種科學知識、道德知識和政治知識，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不斷誠其意正其心修其身，持之以恆，真積力久，就可以上達。通過而立、不惑而上達天命。

   【下學】下學而不能上達，甚至下達，一定是《大學》八條目或《中庸》誠之五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要因有二：一是下學的內容有問題，知識不正確，道路方向不對；二是知行分離，只是口耳之學，沒有踐履功夫。兩者也有一定關係。知而不行，所知非真知，知識不中正。

   【下學】是否上達，外人不易判斷，但也可以通過一些表現徵象判斷之。上達者，可以好學不厭，誨人不倦，辯才無礙，可以擇善固執，從善如流，博文約禮，盡心知性；可以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無入而不自得。上達者能好人能惡人，好仁而惡不仁，居易以俟命……

   【下學】上智生而知之，生來就「攸好德」，就能覺悟性與天道，具備內聖基礎，但這種人必然好學不厭，沒有學問的充實，其覺悟難免空疏，而且可能蛻化。而且這種上智罕見之至，或者只是一種理想。古往今來幾乎所有人都必須通過不斷下學，才能獲得上達機會。故欲上達，必須下學。

   【下學】八條目和誠之五法都是內聖外王兼備的。但八條目內外並重，誠之五法側重於內聖功夫，博學審問慎思明辨都屬於內功，篤行是誠懇踐履，踏實實踐，統攝內外，統歸於修身踐形。《中庸》深論內聖和形上，故朱熹讀經次第，要最先讀《大學》以定規模之廣大，最後讀《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

   【態度】謙德有其適用範圍，儒生自當謙虛，但只能自謙，不能謙聖謙儒，不能以貶低聖人和儒家來示謙。例如有儒生稱聖言和儒經也有漏洞，稱儒家也是百家之一，不可獨尊和意識形態化……諸如此類就是謙聖謙儒。貌似謙虛實狂妄。還有，君子不能謙理。說理論道之時，道理最大，不能拿道理做人情。

   【態度】論道論理論是非的時候，請不要談利害。蓋是非高於利害，道義高於利益，道義是最大的利益。謝枋得在《與李養吾書》中有一句名言我非常喜歡。他說：「大丈夫行事，論是非不論利害，論順逆不論成敗，論萬世不論一生。」特錄於此與有志之士共勉。

   【從善】儒家對於「人類一切優秀思想」都會予以尊重，會根據中道義理和王道原則，予以如理如實的評判和適如其分的安置。注意，這不是泛泛而言的吸收，是在中道道德和王道政治的基本框架下予以妥善安置。例如，學習西方民主，不是變成民主制，而是在新禮制的框架下體現民主制的精華。

   【態度】對於佛道和自由主義的態度，東海既尊重又不太尊重。相對於其它學說，此三家于道德和政治各有一定正見，最值得尊重；相對於儒家，此三家又各有所蔽，各有所偏，不宜過於抬舉。在沒有儒家的社會，三家當然卓然不群；在儒家為主的地方，三家必須安守本分。

   【信仰】信仰有正邪之別，有優劣之差。宗教信仰，即使是正信，品格有限。佛道兩教是所有宗教中最優秀的，但仍然遠遜於儒家的中道信仰，遑論耶教。如果沒有政教分離，沒有民主制度對耶教的剛性制約，耶教的作用就是負面的，就是製造政治不公正、社會不平等的禍首。中世紀的黑暗就是殷鑒。

   【善良】在海外看到一篇短文《世界正在偷偷獎勵善良的人》，其中兩句話值得三複。一：世界上無價的東西不多，真誠和善良卻一定是；二、在人生道路上，善良，是心靈的指南針，讓我們永遠不迷失方向。東海曰：儒家即善之大者，努力將善良積累起來，擴大開來，擴展到一切領域。禮樂征伐都是政治大善。

   【善良】北島說，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大謬不然，正確的說法是，善良是善良者的通行證，罪惡是罪惡者的墓志銘。真正的善良，縱然受阻一時，必將通行萬古；惡人惡勢力，即使得勢一時，終是絕路一條。這是因果的必然，天理的必然，歷史的必然，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真理】常有人笑東海總是一副真理在握的樣子。沒錯，自信口中筆下說出來的理，必真而正。因為所說的理，在說出來之前，都已經過慎思明辨，或是親自踐行所得。我認為，這種文化、理義自信，是文化人所必備的。如果自己信不過、沒把握就往外說，豈非對讀者對天下後世不負責任？

   【真理】宣傳真理正理，弘揚正道正義，以覺後知，以覺后覺，以真破偽，以正破邪，是文化人不可推卸的責任，也是孔孟和歷代聖賢大儒最重要的德業所在。如果明知真理而藏私，任憑偽理誤人誤世；明知正道而不言，任憑邪道禍民禍國，那是責任感缺失和極端冷漠自私的表現。

   【真理】人們總以為，自以為真理在握，就必然拒絕批評。恰恰相反，偽理邪說才會害怕和拒絕批評。只有真理才經得起批評，越批越真，越辯越明，真金不怕火煉故。同時，越是充滿真理自信的真人，越具有從善如流的開放性、自強不息的上進性和精益求精的無限性。

   【同體】沒有儒家就沒有中國。儒家與中國，不是一般的命運共同體，而是完全同呼吸共命運，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一滅俱滅，一興俱興，儒家復興與中華重光同步同速。所以，反儒是最嚴重的反華，弘儒是最切實的愛國。弘儒也是自愛愛人、自立立人、自達達人的最好的方式。

   【同體】外因通過內因而起作用，外侮外患外國的侵略，必因自侮、內憂和自我的摧殘而起。反孔反儒是最嚴重最根本的文化自侮、道德自毀和民族精神自伐，堪稱最大的國恥，國恥之母。國恥，意謂因外國的侵略及國內的軟弱或腐敗而使國家蒙受恥辱。而反孔反儒最容易導致外國的侵略和國內的軟弱腐敗。

   【圓學】孔子「仁者愛人」這句話，內涵仁本和人本兩大義理。仁是道德主體，道德層面以仁為本；人是世界核心，在政治、社會乃至天地自然層面，以人為本。民族、國家、社會、自然萬物乃至鬼神，都應該愛，值得愛，都是仁者之所愛，但愛人是第一位的。

   【惡惡】《怎樣對治恐怖主義》、《新十惡不赦》諸文出籠后，多人認為東海好殺，是儒表法里，陽儒陰法，謚我酷儒、法儒之號。殊不知，明辨善惡、從善疾惡正是君子本分。從善疾惡，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疾惡就當呼籲去惡除惡、嚴懲罪惡。宋仁宗恢復凌遲之刑，不僅不礙其仁，正是仁德的體現。

   【共勉】私下裡一副面孔，公開場合另一副面孔。兩副面孔，立場觀點大不同，正邪善惡大不同，這是國人常態。民眾如此可以理解，一般官員和知識分子如此，也可以理解。儒生如此，便非常不成體統，不堪造就。論及思想理義和公共事務，當面背後一個樣，私下公開不變樣，這是士君子最基本的要求。

   【共勉】大半輩子見過各種各樣的兩面人，或私下大義凜然，公開則媚態十足；或私下真話真理，公開則滿口假話；或當面讚美有加，背後則詆毀如仇……我能理解，但嚴命自己，任何時候都不能沾染這種兩面派作風。如果舊雨新朋發現東海有言行不一、表裡不一、公私矛盾之處，歡迎公開批評，匡我不逮。

   【修養】或謂世俗是追求慾望的滿足，儒家則致力於戰勝慾望。這麼說不夠準確。孟子說「可欲之謂善」，慾望有可欲不可欲，善與不善。滿足正常的慾望是人之常情，擴充正情善欲更是君子修養。《中庸》說，喜怒哀樂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對於七情六慾，儒家不是設法消除，而是努力導良。

   【異端】王陽明說：「與愚夫愚婦同的，是謂同德；與愚夫愚婦異的，是謂異端。」道不遠人，不遠愚夫愚婦組成的社會，也不遠愚夫愚婦的人慾和人性。對於人慾，儒家不是絕滅而是引導；對於人性，儒家不是違反，而是提升。佛道則「為道而遠人」，故不可以為道，非人生之常道、人類之正道。 【好事】世人事有不順，感嘆好事多磨。殊不知，好事多磨本身未必非好事。很多事不宜急，急不來。僥倖急來了，可能好事變壞事。很多事多磨一魔，可以磨去流弊和後患，或者會好上加好。好事多磨，說明條件還不熟，機緣還不到，或者準備還不充分。好事多磨和大器晚成一樣，都是上天對君子的厚愛。

   【好事】張愛玲說，出名要趁早；東海曰，成名最怕早。美名最為造物所忌，故必須以厚德載之。年少成名，暴得大名，名聲過實，有名無實，皆非好事，難免後患。程頤說：「人有三不幸：年少登高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勢為美官，二不幸；有高才能文章，三不幸也。」三不幸中都暗含早成名。2017-8-19余東海集於南寧

（2017/08/18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