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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不同，不妨為友！

   ----東海草堂讀經札記

   《論語衛靈公》：「道不同,不相為謀」。這裏的道作基本道德解，意為善惡邪正之間不能合作共謀，也就是近君子而遠小人的意思。朱子《論語集注》中說:"不同,如善惡邪正之異."清黃式三《論語后案》中解得很清楚:"君子與君子有時意見不同,行跡不同,而卒能相謀者,其道同也.此言道不同,指異端小人之賊道者"

   但對此語的理解，今人往往有誤，常有人把它當作排斥異己、排擠同道的理由。正邪雙方自然不可相謀，追求、理想、事業、愛好、性格、觀點、策略、路線、途徑等等各種不同，乃人之常情，世之常態，何妨相謀？思想文化之道不同，可以并行而不悖，何妨相友？熊十力說得好「莊周與惠施學不同，而有辯難之樂；顧亭林與李二曲學不同，而有切磋之益」。

   《禮記儒行》中孔子向魯哀公介紹一種「同弗與，異弗非」的儒者。熊十力析之曰：「學必觀乎異，而後吾之知進。政必觀乎異，而後吾之慮周。友必親乎異，而後吾之過有所聞，德有所立」（熊十力《讀經示要》）。

   古今中外，思想文化路徑立場不同而互相為友或化敵為友的例子多的是，李敖在北大的演講中曾了一個林肯滅敵為友的故事：林肯曾說「我要消滅我所有的敵人。」過了幾年，林肯與曾是政敵的甲以朋友的身份接受記者採訪。記者問林肯：「你當年不是說要消滅你所有的敵人嗎?"林肯答道：「對阿，我已經把敵人消滅了啊」這才是偉人的智慧和胸懷呀。

   便是置身於敵對陣營而結為好友的例子也不少呢，例如歷史上的陸抗和羊祜，又如當年國共兩黨中人，戰場上雙方你死我活，仍不乏私交甚篤者。可見，道不同不一定為友，也不妨為友。何況朋友還可分酒友文友詩友武友很多種類。道不同，不為摯友密友生死之交，也不妨作為一般朋友嘛。

   至於其它方面，如學問、名望、能力、技藝、財勢、權力等如何，更不應成為交友與否的取捨標準。交朋友應只問品性道德，不及其它。品性好，樵子漁夫三教九流乃至「丐幫」中人，也不妨為友；品性不好，縱然「王公大臣」、「封疆大吏」，也白眼而藐之。

   日前有文《莫和不如己的人交朋友》，有的人不細讀正文，想當然地以為老梟「一臉雞屁股」似的勢利。我再重複一下：孔子「無友不如己者」這句話應結合上一句「主忠信」去理解。整句解譯為「為人當以忠實誠信為主，莫去結交不象自己那樣（忠信）的人」。以文交友，以友輔仁，而信是朋友最重要的道德規範。只要具忠信之德，其它方面的德行差一點、不如己也無妨，唯不忠不信者（忠者盡心，這裡是誠的意思。不誠者必不信），不可交也。

   當然，無論你有多能耐，總有些人不可交。有些人，仁之則可，友之則不可也！思芬克司網友說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師，擇善而從，擇不善而改。他人總會有值得我學習的地方，但「朋友」卻不是一般人所能比，作為五倫中的一倫，擇之不可不慎。」老梟以為，擇友不可不慎也不必太慎，畢竟不是挑婆姨，品質上過得去就可以了。特別是在這個禮崩樂壞學絕道喪的時代，如果在道德上潔癖嚴重，至清至察，求全責備，很可能無友可交-----象老梟那樣道大德高者，大多數人畢竟無緣碰上。

   還要注意的是，不相友並非就相斥。縱然不相謀不相友，連泛泛之交也不做，或者發現對方大小人格均極惡劣，還可以各行其道，不應在行動上給對方使絆子，壞對方的事。君子寬宏，能恕能容，成人之美。如果有人以「道不同,不相為謀」為由，在行動上排斥愛好、性格、思想、觀點、策略、路線、途徑有異的民主同道，那就大錯特錯了。

   2006東海一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