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六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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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六十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6月12日

第60回 廝殺陣前群貓齊叫 鬼子山後慈母中彈

1

攻陷水運學院以後,百萬紅基作了戰役總結。其中對遭遇不明飛擲物哭笑歌舞的事極為震驚。

樓陷時,有跳樓的,也有投降的。原準備將這些投降的格殺勿論,但參謀顧問組傳來意見,叫勿殺俘虜,審出飛擲物的實情。於是百萬紅基增設了一個機構叫俘虜管理所。

管理所所長也是個退休軍官,原某團政委,叫程有道,綽號大嘴,很會做政治思想工作的。他就先組織俘虜們學習毛澤東著作,講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歷史發展規律,共產主義的偉大理想等等。不愧是「革命三大法寶」,造反者們開始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在「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講用會」上相繼發言:造反並不總是有理,毛主席也說過意思相反的話;造反有個前提,就是有利於加強無產階級專政等等。

與此同時,開始審訊。一手軟,一手硬。令程大嘴失望的是,二癩子也不明飛擲物的來歷。「只看見余定興和戴春節從房間里搬出一個紙箱,就是那些玻璃手雷。至於怎麼來的就不知道了。」

余定興已經跳樓,當時沒死,被紅基補上一矛,「去見馬克思」了。現在剩下的,只有戴春節。那正是在押之人,程所長想起來了,心裏一喜,問道:「記得有個老奶奶到樓下呼喚孫子,那孫子的名字是不是就叫戴春節?」

「是的,就是他!」

於是政委重點審訊戴春節。失望的是:戴春節也不知道。

程大嘴便命人去將他奶奶弄來勸供。奶奶已經病倒,是擔架抬著來的。春節一見大慟,撲上去,祖孫抱頭痛哭。奶奶說:「春節,你知道什麼就供了吧,跟我回家!」

「奶奶,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

「大刑侍候!」程大嘴命令道。

就有兩個大漢上來,將祖孫兩個分開,將春節拖往隔壁去。傳來戴春節的慘叫聲,老奶奶就暈過去。大嘴做了個手勢,立即出來兩個白大褂,將擔架推出去,施行搶救。政委注意政治影響,事先準備了醫護人員的,別讓老人死在百萬紅基的地方。

凡在革命電影上見過的刑具,紅基都用上了。那些刑訊方法,其實有的是藝術家的想象,紅基倒把想象變成了現實。

然而再審也不知其所以然。中鼎工學院把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

程大嘴嚴刑拷打了去運武器的司機。司機說,只記得汽車按要求開到了一處山道,就有幾個人抱一些箱子裝上來。

程大嘴帶了幾個人,押著司機去看了上箱子的地方,又搜索其附近地區,還是一無所獲。

2

倒是三司有點眉目。他們自從獲悉白慕紅被二司奉若上賓之後,又聽說造反派有了化學武器,就隱隱約約有點聯想:這個化學女專家可能參与其中。上次搜捕白慕紅落空,已經十分惱火。現在既然有了新的疑竇,他們就發狠,一定要抓到白慕紅!

也不想將猜度向參謀顧問組彙報,決定自己先採取行動,獨取奇功。於是謀划,由宋健、林博源帶隊,四男三女,向廣州進發。

到達廣州,先到中山大學住下。宋健有一個叫黃仁的高中同學在該校,還是中大保守派的頭。黃仁給他們七人安排了住處。

第二天,七人按圖索驥找到白慕紅的家。先在附近埋伏觀察,打算若發現白慕紅,即行綁架,塞上嘴巴蒙上眼睛,施以蒙汗藥,裝作護送病人,上火車。為此還特地租了一輛黃包車停在附近,可以放下門帘的那種,作綁架之用。然而觀察了兩天,並無目標出現。只好宋健、林博源出面,叩了白家的門,稱鴻大學生來探望老師。

「白慕紅回學校去了!」白母有點驚慌地說。

「這麼快回學校去了!不是生肝炎休病假嗎?」

白母倒沒想到這,並未聽女兒提起肝炎之事。情急之下語塞,只說:「你們進來,進來喝茶!」

兩人進去坐了一下,試圖再問點什麼。不料白母的耳朵突然變得不管用了,將手掌張在耳廓後邊還是再三聽不清,答非所問。兩人無招,只好退出。

出來迎頭碰見的是治安巡邏隊的大爺大媽,戴著值勤袖章。這些年紀大的人對一男一女走在一起最為敏感,就截住盤問:冰個的來?找的冰個?

二人知道這是同一體制內的人,雖然年紀大了,看起來卻特別具有保守派的特徵,倍感親切。博源就說:「我們是黃鶴市鴻蒙大學的來,找的居民委員會。大爺大媽,咱們是一家人。」

這些老男老女普通話不大通。加以博源的黃鶴口音,三句話倒有兩句不懂,只聽出了居民委員會一個詞。

巡邏隊推出一個能說幾句普通話的老頭,問道:「找的居委會?有冰個事嗎?」老頭捲起發硬的舌頭,盡量將語音咬得准些。

宋健和博源兩個人連說帶比劃,終於使這些老同志明白了大概意思:他們是來調查一個叫白慕紅的女老師的,她家住在這條衚衕里,某巷某號。

「啊,啊,知道了!」老頭終於聽懂了來龍去脈,覺得這是他一項成就,十分得意。手忙腳亂掏出一個破爛本子來,沾口水翻。這是巡邏記錄。連說帶比劃,終於使二位吃力地明白了大概意思:白慕紅某月某日回家來。來時還帶著一個男學生。

「那個男學生高高的!」一個大媽舉手向上比了個高度。

這讓宋健林博源有些吃驚:帶著一個男學生!

老頭手指沾沾舌頭,翻著本子,說:「我們當晚就查戶口的。登記了學生證。看,那個男的叫——」老頭摘下眼鏡舉起本子辨認自己潦草的筆跡。

博源一把奪過來,終於認出那歪歪扭扭三個字:墨潤秋!一股發酸的帶著怒意的血往腦袋沖了一下。問道:「白慕紅和那個男的有沒睡到一起?」

要描述這個情況有點複雜,老頭的普通話不大夠用。但終於還是卷著舌頭划著手勢,使博源聽懂了:男學生獨自睡在客廳的小床上。

「那個男的住了幾天?白慕紅什麼時候走的?」宋健問道。

老頭查著記錄,說:「男的第三天走的。白慕紅什麼時候走的晤基斗,說是回黃鶴去了。」

兩人終於有所收穫。在回去的路上,宋健納悶地說:「白慕紅怎麼會和墨潤秋扯上關係呢?還護送?」

「墨潤秋雖然沒有參加二司,卻是郭方雨的鐵哥們。二司在利用白慕紅。這就大體解釋了墨潤秋為什麼會與白慕紅扯上關係。說不定是郭方雨要他幫忙,護送那女人離開黃鶴的。可能我們決定搜捕白慕紅時走漏消息了。」林博源輕描淡寫,心裏卻翻江倒海。她隱隱感到有更加複雜的故事。

回到中山大學,七個人一議論,覺得白慕紅既有可能已經回學校,也有可能仍在廣州,住到親戚朋友家去了。我們下一步棋怎麼走,委決不下。

當晚宋健告訴黃仁此行的使命,以及進展。黃仁想了一下說:「既然兩種可能性都存在,要不你們先回黃鶴去吧。這兒的事交給我,我來組織一個小組偵查那女人的行蹤。一有消息打電報給你。」

第二天七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按黃仁的意見辦,先回黃鶴看看。

他們走後,黃仁帶一個人到白慕紅家所在的地方,向居委會問明白家的社會關係,有什麼親戚朋友,平時跟什麼人往來。居委會提供的資料十分詳細,連白家兒子哪天來過同事,誰來吃過一頓飯,誰帶過一袋桔子一串香腸,都有記錄在案。

黃仁便安排了一個小組,對這些關係逐一調查了解。均無所獲。

白母的教友林妙常一次也沒來過白家,所以居委會沒有記錄。

白慕紅暫時是安全的。然而畢竟在黃鶴闖下大禍,我們不由得為她捏著一把汗。

3

百萬紅基終於決定還是動起來。挑選的下一個進攻目標是師範學院。

這一回比水運學院難啃。師院的圍牆開了許多觀察孔和射擊孔。「穿山甲」開過來撞牆時,一顆白汽彈射進駕駛室。車子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轉。一會兒就見司機伸出頭面,這一回不大哭大笑了,也不下車跳忠字舞了,而是呲牙裂嘴學貓叫。喵——喵——,叫得後邊準備衝鋒的隊伍汗毛直豎。圍牆裡面的二癩子則拍手大笑。

總指揮大驚,覺得貓叫更加可怕。召集眾頭領開「諸葛亮會議」,要大家出主意。一個頭領說在什麼古書上看到過,書名忘記了。守城的一方就有類似這種武器,使靠近城牆的敵人貓魂附體,亂叫。其實是一種妖術。後來還是一個道士給攻方出主意,拿獅子血給每個士兵額頭上塗一點——貓怕獅子對不對?這才攻破了城池。我們也不妨用這個方法試試看。

總指揮和頭領們聽了,覺得匪夷所思。但又別無良策,便開始考慮這個方案。但從哪兒去弄到獅子血呢?動物園也只有兩頭獅子,殺之取血,動物園能答應?

抽血如何?一位頭領提議道。

「你有本事將獅子按倒抽血?」總指揮問道。

「先打麻醉針!」

眾人說:「可一打麻藥,那血就不純了,怕效果不好。貓咪怕暈倒的獅子嗎?」

既然獅子血難得,有人就提議用狗血代替,因為狗是不怕貓的。總指揮覺得可以試試。

於是殺了兩隻狗。這一回決定動用公檢法兵團的那個贖罪基縷,讓他們沖在最前面,試試狗血究竟有沒有用。取狗血在參加基縷的囚犯額頭上塗一個圓點。連同唐朝玉和她的救護隊也塗了,弄得像印度女人。

長陽監獄一共抽調出八百名「三犯」參加百萬紅基的贖罪基縷。基縷共一千二百人,其他監獄出四百。基縷中有一個救護隊,全由長陽監獄九大隊抽出來的女犯組成。唐朝玉是救護隊隊長,負責培訓女犯的醫護技能,以及戰場救護指揮。她將要與抄她家的吳瑞金、金鑫等人並肩戰鬥,活躍在與造反派鬥爭的最前列。

基縷第一連衝頭陣。對方扔過來一陣白汽手雷。百萬紅基戰地總指揮在後頭拿望遠鏡照著,這是檢驗狗血的關鍵時刻。然而,扔過來的是白汽彈哭笑型,不是貓叫型,狗血試不著。只見兩百犯人原地轉了一圈,有的嚎啕大哭,有的仰天大笑。由於這些囚犯傷心事多,哭起來更加呼天搶地,聲動雲霄。李井捶胸頓足仰天灑淚:「天哪,我這是怎麼JB的一回事啊!怎麼JB的一回事啊!」

那些吸入笑氣的,由於囚犯多是些放蕩不羈的人,獄里又壓抑太多,此時全把本性釋放,笑得更加磣人,聽得方圓一公里的人都毛骨悚然。還沒衝上去的後邊數百名囚犯,雖未吸著那哭笑氣,不知怎的也哭笑起來。接著又跳舞。他們沒學過忠字舞,便亂跳一氣。

總指揮只好將著了白汽彈的第一連撤下來,叫第二連上去。希望這一回打出來的是貓叫型。果然,如他所願,真的是貓叫型。第二連的囚犯不但喵喵地叫,而且爬到地上作貓態,伸出舌頭舔爪子洗臉,拱腰,奔跑,互咬。這說明狗血沒用。

指揮等他們鬧夠了,又撤下來。叫第三連上去。他要利用這些囚犯消耗對方的武器彈藥。

然而一千多個囚犯輪番上去,還是沒消耗完二癩子的白汽彈。總指揮惱羞成怒,咬咬牙決定升級到熱兵器。意見報上去,參謀顧問組同意,但劃了個上限:暫時不使用飛機大炮。百萬紅基原打算用大炮轟的,這一來只好還是用「穿山甲」和爆破班。所有打造好的穿山甲,共五輛,都出動了。一齊上去,準備四輛給不明飛擲物打中,還有一輛可以沖。在爆破班和砍殺班之前,仍然使用贖罪基縷消耗不明飛擲物。當囚犯們著了道兒在那裡哭笑歌舞或貓叫的時候,爆破班的人即穿過去實施爆破。

這個策略真的奏效。二癩子的發射器只打中三輛,其餘二輛往圍牆猛撞,終於開了洞。另一處,二癩子擲出一批白汽彈之後,開心地拍手大笑的時候,爆破班乘隙穿過去到達牆根,也炸開一個大洞。接著,後邊的紅基一涌而上,終於突進去。迫使造反者退入他們的總部大樓。

出人意料的是,造反者也有槍,有手榴彈。而且火力不小,百萬紅基被射殺一個人還是沒法攻進樓去。

攻不進只好圍困。大樓後面是學院圍牆,圍牆後面隔著三百米的開闊地是一個山包,叫鬼子山。紅基便在山上構築工事,架起機關槍,與大樓對射。攻防進入膠著狀態。

4

三司算是百萬紅基一個分站。從基層抽調砍殺能手時,古博中學的吳瑞金以其殘忍嗜殺聞名,也編入雄獅突擊隊砍殺班中。雖然剛剛十八歲,原就長得結實,又被雄獅食堂上等的伙食養得圓滾滾的,看起來已經可以在梁山泊上坐第109把交椅。此時吳瑞金就隨砍殺二班在山上與師院二司總部大樓對峙。他剛剛分配到一把AK47步槍,嶄新的,愛不釋手把玩著。往大樓窗口打了一梭子,感覺很強勁。但看不到人,不過癮。就往山下開闊地帶掃瞄,希望有一個人,甚至一條狗也行,讓他試打一下。

然而戰亂時期,連貓狗也躲得遠遠的。吳瑞金瞄了半天,老鼠也不見一隻。不禁失望,立起來帶著槍煩躁地走到背面山坡。那裡一些戰友在樹下休息,談天或打牌。吳瑞金走了個來回,覺得身體里儲存的能量太多,有勁沒處使。

沿學院圍牆根往西,與鬼子山連接處,是一溜自建平房,叫小旯旮村,住著十幾戶人家。其中一家姓蔡。父母,兩兒子。母林淑芳,三十多歲,每天從圍牆一扇小門進入學院食堂做工。父蔡嶺,在重型機床廠做,是個飛鴿牌合同工。兒子蔡大海、蔡小海,十三歲、九歲。一家四口過著溫飽的生活。家庭成份屬紅五類,在這個社會可以粗喉嚨說話。文化大革命幹起來,蔡嶺參加的是廠里的「紅旗飄毛澤東思想捍衛隊」,屬百萬紅基重機廠兵團。蔡大海參加了學校的遵義紅衛兵,屬三司。算起來,父子倆都在百萬紅基中。只林淑芳和小海沒參加什麼。

百萬紅基在鬼子山上構築工事,與二司總部大樓對射,小旯旮村就置身於危險區域之內。大樓倒是射不到這裏,鬼子山上的槍則說不定,萬一瞄偏了,子彈是會飛向這溜平房的。況且形勢還不知會怎樣發展。炮火連天刀光劍影肉搏巷戰,都有可能。殺紅了眼,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孩子有時又會亂跑,萬一山上的人看到了,手癢,當成兔子打,那可怎麼好?林淑芳就膽戰心驚的。雖說孩子他爹以及大海,也是百萬紅基的人,與山上拿槍的紅基叔叔是一家人,但子彈是不認得自家人的。

蔡嶺是百萬紅基積極分子,在市內巡邏,兩天沒回家了。林淑芳就自作主張,決定將孩子轉移去舅舅家。她收拾了一包衣服,一提兜日用品。家裡兩隻母雞也帶上。怕兵荒馬亂的,母雞給山上的紅基叔叔捉去當下酒菜。帶去舅舅家可以下蛋給孩子吃。特地換上白衣服,表示自己不是戰鬥人員。打點好,帶著大海小海出發。

路有兩條,一條是沿圍牆根的小路走向學院大門前的那條馬路,在那裡上公共汽車。那比較便捷,但穿過對射區,危險。另一條是從鬼子山的背後走,也即非對峙的那一面。山下有一條小路,兜一個大圈子去乘車。走的路遠,但安全。林淑芳就選擇了后一條路線。

吳瑞金提著AK47林子里轉悠了一會兒,在打牌的戰友們旁邊停下來。看了一會兒牌,不大有興趣。轉過身來就見到山下小路上走著三個人,不由自主舉槍瞄。身邊一個戰友說道:「幹什麼?不要亂打槍啊,那是普通群眾!」

「瞄瞄看,好玩!」瑞金說,繼續瞄。

另一戰友看到他那手指壓在扳機上的認真勁,忙說:「不要瞄!當心走火!」

然而已經「走火」了,吳瑞金抑止不住內心的衝動,不管三七二十一扣了再說。嘭的一聲很響。又一響。戰友說:「打著了,打著了!不得了!」打牌的人暫停,爬起來看。有一位舉起望遠鏡,看了一下說:「打著了!打著了!好像是一個婦女帶著兩個孩子。」把望遠鏡遞給其它人,同時將吳瑞金的槍奪過來。

林淑芳將一切憂愁悲苦都凝聚在臨死的眼睛里,那表情好像是在問:「我的孩子怎麼辦?我的孩子怎麼辦?」

第二槍是打在綁母雞的繩子上。一隻雞飛走了,另一隻傷了腳,一拐一拐的逃跑。

大海脫下衣服,企圖堵住母親涌流出來的血。九歲的小海臉刷白,動不了,也哭不出。大海將母親挪到一條幹涸的長滿青草的溝里,又回去拖弟弟,想躲避槍子的後續襲擊。到了溝里,小海這才哇的失聲大哭起來。

蔡嶺在百萬紅基重機廠兵團值了兩個班,回家。準備休息三天。門鎖著,開進去,看了桌上的紙條,才知道母子仨去舅舅家了。開始給自己弄飯,就聽大海小海哭聲。兩孩進門,哭得回答不出問題。

「媽媽呢?」蔡嶺問。

小海嘶啞著,指門外。蔡嶺就走出去尋找。大海搶到他面前帶路,走向媽躺著的草溝。

蔡嶺一摸,已經發硬了!他自己也震驚得全身發硬。知道不用搶救,遂觀察了一番前後左右,判定子彈來自本方陣地,遂斜舉左手向山上走去。他們百萬紅基有個約定暗號:是自己人時斜舉左手。他教孩子也斜舉左手,一起向山上走去。

山上一班人神情沉重地站立等著他們,擠在一起,像一組群雕。吳瑞金不在其中,躲起來了。蔡嶺眼睛冒血,一個個看過去,帶哭問:「誰乾的?誰開的槍?」

沒有人回答。蔡嶺對著最後一個人,一巴掌就摑上去。那人嘴巴冒出血來,卻沒動,只茫然望著前方。這時蔡嶺發現一個認識的人:李輝。不由分說上去一把揪住,也摑了一巴掌:「說,李輝!哪個乾的?」

李輝也茫然望前方,沒吭聲。

階級鬥爭掀巨浪,神州處處起狼煙。

護兒慈母欲逃險,人算不如聽命天!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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