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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語點睛：朝聞夕死真無憾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里仁篇第八章）

   孔子說：「早上得聞大道，晚上死去都可以了。」

   朱熹解說：「道者，事物當然之理。苟得聞之，則生順死安，無復遺恨矣。朝夕，所以甚言其時之近。」（《集注》）以「事物當然之理」解釋這裏的「道」，過於浮泛膚淺。道是乾元道體，是天理良知，是仁之形而上。

   道有超越性，不僅超越貧富貴賤，而且超越生死。肉體身意識心皆無常，道心則是「恆久遠」、「永流傳」的常在不易之「物」。王陽明臨終遺言：「我心光明」，說的就是此「物」。此是良知之光，明德之明，無相無跡，不可思議，難以言說。

   此「物」人人皆有。區別在於，君子聞知之，聖賢實證之，小人不聞不問不知不信。下學上達，就是要上達光明境。對此「物」，有些人是「生而知之」，如堯舜，天生就知道這一「天大的秘密」；但絕大多數人只能「學而知之」，通過儒家經典的學習，逐步信之解之行之，最後證之。

   死亡恐懼是人生最大的根本性的恐懼。有生老病死，是肉體小生命之常；無相大光明，是良知大生命之恆，是每個人的本質、本性和本來面目。聞此妙道，明白良知不滅、仁性生生之理，此生不虛度，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服對死亡的恐懼而超越之。見自本心，識自本性，與道同在，生順死安，了生脫死，這是人生最大的智慧和幸福。

   聽聞儒家正知見大道理，是一種機緣和幸運。能夠「聞斯行之」，有機會付諸人生社會政治實踐，當然好；即使半信半疑，或不能夠踐履，或此生沒機會踐履，聽聞了，也是好的，也在八識田中種下了道種子，終究是會生根發芽開花結果的。最可憐是一生無緣聞道或聞道而大笑的人。

   朝聞道夕死可。可字下的準確。仁者惜生重死，並不樂死，可以不死絕不輕死，可以不死的時候一死了之，對親人和社會和自己都不負責任。但仁者不怕死，義所當死或不得不死的時候，坦然接受天命安排。子貢說「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張載說「存吾順事，沒吾寧也。」以死為安息，視死如歸去，體現了大儒對「正死」雲淡風輕的超然態度。

   因此，儒者不怕死，怕的是死的不是時候，沒把意義和價值發揮到極致，怕的是生時沒將心性盡到極致，死時沒能成就良知的永恆光明。

   有人學儒學成了個煩惱重重的「怨天派」，其實是白學了。儒學是快樂的哲學，朝聞道夕死可，生死都可以超越，何煩惱不可斷？自勉三聯，一：朝聞夕死真無憾，厚載健行大有為；二：明心自可超生死，聞道猶如快朵頤。三：詩書滿屋貧何礙，孔孟同心死不妨。

   首發2016-4-7《廣西老年報》

（2016/04/18 發表）